1、第 1 章 码头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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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岸边灯火错落，数十名身着皇家禁军甲胄的士兵来来往往，一箱箱封着明黄封条的木箱被合力抬着，脚步不停往停泊在渡口、即将南下的漕运大船搬运。
木箱碰撞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光是看箱体尺寸，便知内里装载的物件价值不菲。
林同原本斜倚在码头旁的木柱阴影里，眼上蒙着一块厚实黑布，只能模糊听见周遭动静，实在分辨不清船上的光景，索性抬手一把扯下黑布，随手攥在掌心。
他抬眼望向渡口中央，禁军分列两侧把守，站姿规整肃穆，周身带着寻常官吏家丁绝无的森严威压，一眼便能断定绝非寻常府邸的护卫。
身侧潜伏打探消息的杨卫压低身形，避开巡守士兵的视线，快步折回林同身侧，俯身贴在他身后低声回话：“林哥，方才我混在码头苦力旁打听清楚了，这批押送货物的是皇家直属禁军。”
“皇家禁军？”林同眉峰骤然拧紧，目光扫过那艘大船，眼底满是疑惑，“皇家自有专属御用画舫，水路出行向来单独调度，怎么会征用漕运商船运送物件？”
杨卫左右环顾一圈，确认附近没有禁军看守靠近，才又往林同耳边凑近几分，压着极低的嗓音道出内情：“听领头的禁军校尉闲谈，此番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搜罗各式珍宝字画送往江南，用来筹办当今陛下的十八岁生辰大宴。”
“十八岁生辰……”林同低声重复一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黑布，脑海里瞬间闪过过往旧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凉淡难言的笑，转瞬便收敛神色，转头吩咐杨卫，“先回岸边落脚的客房歇息，等到夜半人静，我们再来这里办件大事。”
“明白。”杨卫躬身应声，二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退回码头后方偏僻的客栈。
夜色深浓，客栈厢房内烛火摇曳，林同将白日寻来的备用行囊摊开，又让人白天悄悄撬开禁军临时堆放珍宝的侧舱，一箱箱鎏金木箱尽数摆在眼前。
“仔细挑拣，只取成色上乘、方便携带的物件，太过笨重的字画大件一概舍弃。”林同蹲下身，伸手挨个掀开木箱上的铜锁，箱盖敞开的瞬间，珠光宝气瞬间铺满狭小的房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随意扫了一圈箱内琳琅满目的珍宝，轻嗤一声，“真是大开眼界，皇家出手置办生辰贺礼，手笔阔绰得离谱。”
杨卫随手拿起一枚雕满缠枝玉兰花的和田玉扳指，放在烛火下细细端详，缓缓开口：“各地王公、世家大族都借着陛下生辰进贡珍宝，这些物件看着华贵稀有，实则各有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贡品讨太后与陛下欢心，好让自家送入宫中的女子能多几分恩宠，稳固家族地位。”
“这般趋炎附势的算计，实在无趣。”林同没什么耐心细看，随手从木箱里翻出成色绝佳的玉佩、小巧宝石摆件，还有几幅尺幅不大、笔墨珍贵的名家古画，一一塞进提前备好的粗布暗袋里，收拾妥当后直起身，“东西收齐了，我们离开此处。”
二人轻手轻脚避开守在舱外、早已被迷药迷晕倒地的门卫，沿着木质阶梯往码头岸边走。刚走到楼梯转角，一道极轻、几乎快要融进风声里的脚步声从上方缓缓传来，节奏缓慢，听着不像是巡逻禁军。
此刻四下寂静，一点细微动静都格外清晰，林同不敢赌来人只是路过，侧头将沉甸甸的藏宝布袋塞到杨卫怀中，语速急促：“你带着东西先走，在此处码头西侧的柳树下等我，若是过了半个时辰我还没有赶过去，不必回头，自行脱身离开。”
“谨记。”杨卫接过布袋，立刻压低身形，顺着楼梯暗处快步撤离。
他才刚拐过拐角，那道脚步声便在林同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骤然停下，寂静里，一道清冽冷润、不带半分波澜的少年声线缓缓响起：“你是什么人，深夜私闯皇家贡船库房，意欲何为？”
林同本就不愿多生枝节，只想速战速决脱身，不等对方再度开口质问，手腕一翻，腰间短刀顺势出鞘，借着昏暗月色回身直刺上前。
来人全然没料到暗处藏着人，反应慢了半拍，锋利的刀刃已经稳稳抵在了他纤细白皙的脖颈皮肉上。
“今晚只当从未见过我，转身离开，此事作罢。”林同握着刀柄，微微加重几分力道，冰冷刀锋贴着肌肤，渗出细小的血珠。
颈间传来刺痛，那人却依旧镇定，嗓音平稳无波：“库房重兵把守，你能悄无声息潜入，绝非普通盗匪，究竟是谁？”
“我的身份，轮不到你来过问。”林同指尖微微用力，刀刃又贴近几分，月光顺着窗缝斜斜落下来，恰好照在对方颈侧，一滴鲜红血珠顺着肌肤缓缓滑落，而那抹血色旁，一块浅粉小巧的胎记赫然映入林同眼底。
看清那枚胎记的刹那，林同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顿。
他心底瞬间翻涌万千思绪，这枚独一无二的粉色胎记，世上只有一人拥有——唐眠。
那个即将年满十八，这场江南生辰宴的主角，当今的天子。
林同心头惊涛翻涌，慌忙松开握刀的手，往后退开一大步，短刀垂落身侧，再也没有半分威慑之力，唇瓣轻启，声音轻得如同一缕晚风，几乎要消散在夜色里：“唐眠。”
唐眠原本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怔，眼前这人一身纯黑劲装，白日潜伏时眼上还蒙着黑布，神秘莫测，他只远远瞥见过一次轮廓，从未听过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
他眼底掠过几分诧异，下意识抬手，想要上前扯下对方方才蒙眼的黑布，看清这张藏在暗处的面容，可指尖抬到半空，又迟疑着收了回去。
林同往后退到窗边，后背轻抵冰凉木窗，目光静静落在唐眠身上，沉寂许久，再度开口，语气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好久不见，唐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