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寻风》椰小棠

6、舆论风暴 清

　　清晨七点，江彻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酒店套房陌生的天花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房间里昏暗得像个墓穴。

　　昨晚他在那间VIP休息室里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身体回到房间。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不知疲倦地响着。

　　江彻摸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推送。

　　老张的未接来电：27个。

　　微博热搜推送：12条。

　　他随手点开微博，第一条热搜就刺得他眼睛生疼。

　　#Sharp江寻握手门#

　　阅读量：8.7亿。

　　讨论量：156万。

　　江彻点进去，广场上的内容铺天盖地。

　　营销号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疯狂地啃食着昨晚那短短几秒钟的画面。有人把江寻拍掉江彻手的动作做成了动图，配上各种夸张的特效和文字，在各大平台疯狂转发。

　　【震惊！亲兄弟赛场反目，Sharp当众打脸Calm！】

　　【独家爆料：三年前Wind内部霸凌，Sharp被逼出走真相！】

　　【心疼Sharp！被亲哥抛弃后黑化，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江彻面无表情地往下滑。

　　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

　　【Calm活该！当年把亲弟弟赶出队，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Sharp太刚了！这种冷血的哥哥就该被打脸！】

　　【只有我觉得Calm很可怜吗？手都在抖，明显是旧伤复发，弟弟还这么不依不饶。】

　　【楼上圣母婊滚吧，Sharp凭什么要原谅他？】

　　江彻关掉微博，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地揉了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张。

　　江彻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江彻！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老张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闹成什么样了？联盟的处罚通知已经下来了！罚款五万！警告一次！还有，Wind的赞助商刚才打电话来，说要重新评估和你的续约！”

　　“嗯。”

　　江彻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还有脸‘嗯’？！”老张彻底爆发了，“我昨晚让你别去招惹江寻，你当耳旁风是不是？现在好了，你成了全网的罪人！你知道公关部现在有多头疼吗？我们发了三条澄清声明，全被骂回来了！”

　　“澄清什么？”江彻淡淡地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澄清你逼走江寻的传闻。”老张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江彻，我知道你们兄弟之间有误会，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必须站出来，公开道歉，说昨晚的事是你挑衅在先……”

　　“不可能。”

　　江彻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不可能。”江彻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没有挑衅他。是他先动的手。”

　　“那又怎样？！”老张吼道，“你是队长！你是公众人物！你弟弟现在风头正盛，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你！江彻，算哥求你了，低个头，这件事就过去了。”

　　江彻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照得他眯起了眼。

　　窗外是上海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没人会在意两个电竞选手的恩怨情仇。

　　“老张。”江彻突然开口，“你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

　　“Reach的老板。”江彻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还有，三年前，是谁把江寻从我身边带走的。”

　　“江彻，你是不是疯了？”老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现在还有心思管这些？先把眼前的危机处理了再说！”

　　“眼前的危机？”

　　江彻低低地笑了一声。

　　“老张，你搞错了一件事。”

　　“三年前，是我把江寻弄丢了。”

　　“现在，我要把他找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挂断电话，江彻将手机扔在床上。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浸透了他的全身。

　　他靠在瓷砖墙壁上，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水雾弥漫中，他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江寻红着眼眶，死死地揪着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着：“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而他，只能咬着牙，冷冷地说出一个字：

　　“滚。”

　　江彻闭上眼，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小寻，再等等哥。”

　　“哥马上就来了。”

　　…………

　　与此同时，Reach战队的训练基地。

　　江寻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是昨晚比赛的复盘录像。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最后那一波团战。

　　江彻的盲僧，在绝境中摸眼回旋踢，一脚踢回了对面的ADC，瞬间扭转了战局。

　　那一脚，踢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三年前一样。

　　那时候，江彻还是联盟最顶尖的打野。他的操作行云流水，意识更是恐怖到变态。每次江寻在中路被抓，江彻总能第一时间赶到，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他面前。

　　“小寻，别怕，哥在。”

　　那是江寻听过最安心的话。

　　可是后来，那座大山轰然倒塌，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废墟里。

　　“Sharp？”

　　教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联盟的处罚通知下来了，罚款五万。你……”

　　“我交。”

　　江寻头也不回地说。

　　教练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江寻，我知道你和Calm之间有恩怨。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昨晚的事，已经引起了联盟的重视。如果再有一次，你就会被禁赛。”

　　“禁赛就禁赛。”

　　江寻关掉录像，转过椅子，看着教练。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反正，我打职业，就是为了赢他。”

　　“赢不了他，这职业不打也罢。”

　　教练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三年前的江寻，还是个爱笑、爱撒娇的孩子。他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喜欢在赢比赛后扑进江彻怀里要奖励。

　　而现在，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江寻……”教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哥他……其实……”

　　“他怎么了？”江寻冷冷地打断他，“他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教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不能告诉江寻。

　　那个秘密，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这个倔强的少年。

　　“没什么。”教练叹了口气，“好好休息，下午还有训练赛。”

　　教练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江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护腕。

　　那是江彻亲手给他缝的。

　　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母——JX。

　　那是他名字的缩写。

　　三年前，江彻亲手把这个护腕戴在他的手腕上，温柔地说：“小寻，以后哥不在你身边，这个护腕替哥保护你。”

　　可是后来，哥亲手把护腕摘了下来，连同他的尊严一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江寻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查一件事。”

　　“三年前，Wind战队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知道，江彻为什么要赶我走。”

　　挂断电话，江寻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哥，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不管你瞒了什么，我都会查清楚。”

　　“然后，我会让你亲口告诉我真相。”

　　“哪怕是用最残忍的方式。”

　　…………

　　下午三点，Wind战队的训练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队员们坐在电脑前，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彻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训练赛录像。

　　“队长……”上单陆枭小心翼翼地开口，“网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那些键盘侠懂个屁，他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发生了什么。”

　　江彻没有说话。

　　“就是。”辅助温砚也附和道，“Sharp那小子就是脾气倔了点，其实心里还是在乎你的。你看他昨晚比赛的时候，好几次都故意避开你的gank路线，明显是不想跟你正面冲突。”

　　江彻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

　　昨晚的比赛，江寻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单杀他。

　　但他都没有。

　　那个倔强的少年，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心里却还在给他留余地。

　　“行了。”江彻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别替他说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下午的训练赛取消。”

　　“啊？”陆枭愣住了，“队长，明天还有比赛呢，不训练怎么行？”

　　“我说取消。”江彻的语气不容置疑，“今天所有人放假一天。”

　　“可是……”

　　“这是命令。”

　　江彻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

　　“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训练室。

　　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队员。

　　“队长这是怎么了？”陆枭挠了挠头，“他要去哪？”

　　沈星辞看着江彻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

　　“也许，他是去找Sharp了。”

　　…………

　　江彻开车来到了江寻以前住的公寓。

　　那是三年前，他们兄弟俩一起租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江寻总是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种满了江寻最喜欢的薄荷，客厅的墙上贴满了他们兄弟俩的照片。

　　后来，江寻走了。

　　江彻也搬走了。

　　这个房子就一直空着。

　　江彻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走进去，环顾四周。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江寻的拖鞋还摆在鞋柜上，他的牙刷还插在杯子里，甚至连他最喜欢的那个草莓味的马克杯，都还在原处。

　　江彻走到阳台，看着那些已经枯萎的薄荷。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干枯的叶片。

　　“小寻，哥来了。”

　　他低声说道。

　　“哥知道你在等我。”

　　“等哥把路铺好，就来接你回家。”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他等了三天的人。

　　江彻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江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说。”

　　“Reach的老板，叫沈墨。三年前，他是您父亲公司的合伙人。”

　　江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三年前，是您父亲的一个债主，把江寻少爷带走的。”

　　“那个债主，叫赵刚。”

　　“赵刚？”江彻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现在在哪？”

　　“他……”对方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是Reach战队的赞助商之一。”

　　江彻挂断电话，手指死死地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赵刚在背后搞鬼。

　　三年前，赵刚为了逼他还债，把江寻从他身边带走。

　　而现在，赵刚又成了江寻的赞助商。

　　他在用江寻，来对付他。

　　“赵刚……”

　　江彻闭上眼，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杀意。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转身，走出公寓。

　　外面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像是一记记耳光。

　　江彻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小寻，再等等哥。”

　　“哥马上就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