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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渊凝视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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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虹桥天地演艺中心地下的VIP休息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电流声。
外面的喧嚣已经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切断。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沸腾的战场,数万名观众的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而现在,只剩下满地的空易拉罐、被揉皱的战术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混合着汗水与红牛的焦灼气味。
江彻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他没有开灯。
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应急灯光,勉强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队长,该走了。”
助理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巴车已经在等了。”
江彻没有动。
小周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
今晚的比赛,Wind赢了。
三比二,险胜Reach。
这本该是一场值得大肆庆祝的胜利。毕竟,Reach是本赛季势头最猛的“黑马”,而Sharp江寻更是如日中天的天才中单。能在他们手里抢下这关键的一分,对于正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Wind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可是,没人笑得出来。
尤其是江彻。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当水晶枢纽爆炸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全场欢呼雷动。解说声嘶力竭地喊着“Calm还是那个神!绝境翻盘!”,镜头疯狂地推向江彻。
但江彻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金色彩带,死死地锁定了坐在对面比赛席上的江寻。
那个少年低着头,双手还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银白色的队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狼尾发梢遮住了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直到队友们纷纷起身去握手,江寻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没有看江彻一眼。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这边。
他只是默默地摘下耳机,挂在椅背上,然后转身,跟着Reach的队员走进了选手通道。
那个背影,决绝得像是一把断了弦的弓。
“队长?”小周见江彻迟迟没有反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把门关上。”
江彻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碎玻璃。
小周一愣,下意识地照做。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中,江彻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左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药瓶好几次差点滑落。他费了好大劲才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看也没看,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江彻闭上眼,仰起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疼痛。
钻心剜骨的疼痛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向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骨髓。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旧伤。
为了替父亲偿还第一笔巨额债务,他私下接了地下黑拳的“私活”——在训练赛里故意输给外围庄家指定的队伍。那些所谓的“私活”,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训练赛,而是高强度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对局。
为了赢,或者说,为了按照庄家的要求“输得逼真”,他必须在极限状态下操作。
那一次,他在连续四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后,右手手腕的肌腱彻底断裂。
医生当时下了最后通牒:“这只手,废了。别说打职业,以后连提重物都困难。”
江彻不信邪。
他用了整整三个月,在没人知道的地下室里,忍着剧痛,一点点重新练习握鼠标。
他不能废。
江寻还在等他。
那个倔强的少年,一定在某个地方,咬着牙,拼命地往上爬,想要爬到和他一样高的地方,然后狠狠地踩他一脚。
他得等着。
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死寂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彻摸出手机。
只见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张。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直到震动停止,屏幕暗下去,才缓缓按下回拨键。
“江彻!你死哪去了?!”
电话刚一接通,老张那标志性的咆哮声就炸了过来,“庆功宴你不来就算了,连媒体采访你也敢放鸽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记者堵着门?他们都在问Sharp最后那个握手为什么不理你!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里说的那样,为了上位逼走了亲弟弟!”
江彻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随便他们怎么写。”
“你——”老张被噎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吼道,“江彻,你是不是觉得现在风头过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Wind现在输不起!你的商业价值也输不起!今晚的比赛虽然赢了,但数据很难看!你的KDA只有2.1,全场最低!如果不是最后那一波抢龙,
你就是罪人!”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张显然气疯了,“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无所不能的Calm吗?你的手伤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刚才比赛的时候,我看你最后那波操作,手都在抖!你是不是又吃药了?”
江彻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江彻,算哥求你了。江寻那边……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去招惹了。Reach那边放话了,如果Wind再敢在赛场上针对Sharp,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Wind拉下马。你现在是队长,是Wind的招牌,你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招牌?”
江彻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老张,你当初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当初你说,只要我能拿冠军,Wind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江彻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瑞凤眼,黑得吓人。
“现在,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老张的声音有些发紧。
“查Reach的老板。”江彻的手指轻轻抚过镜面,指尖冰凉,“还有,查清楚三年前,是谁把江寻从我身边带走的。”
“江彻,你疯了?”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想干什么?那是Reach!是联盟新贵!他们的背景你惹不起!”
“惹不起?”
江彻对着镜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年前,我惹不起。所以我把他弄丢了。”
“现在,我惹得起了。”
挂断电话,江彻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凌晨的上海,依旧灯火通明。远处的黄浦江上,游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江彻点了一根烟。
他不常抽烟,只有在手疼得受不了,或者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
辛辣的烟雾灌入肺部,稍微缓解了那种窒息般的疼痛。
他想起了今晚比赛结束后的那一幕。
其实,江寻并不是完全没理他。
在双方队员擦肩而过的时候,江寻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那一瞬间,江彻闻到了江寻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沐浴露的味道。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牌子,每次打完训练赛,江寻都会用这个洗澡,然后像只粘人的小狗一样扑进他怀里。
“哥,你身上好香。”
那时候的少年,总是笑得一脸灿烂。
而现在,那个少年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
但在经过他身边的最后一秒,江寻突然停了一下。
极短,短到连摄像机都捕捉不到。
江寻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
“别自作多情。我不是不理你,我是嫌脏。”
那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
地扎进江彻的心脏。
脏。
是啊,他是脏。
他为了还债,打过假赛;他为了掩盖真相,逼走了弟弟;他为了所谓的“大局”,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机器。
他确实脏。
可是小寻,你知不知道,哥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
江彻闭上眼,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小寻,既然你嫌脏……”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疯狂。
“那哥就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来找你。”
…………
另一边,Reach战队的保姆车上。
气氛同样压抑得可怕。
江寻靠在车窗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耳机里并没有放音乐,只是为了隔绝外界的声音。
“Sharp,你刚才太过分了。”
坐在前排的辅助选手忍不住开口,“虽然我们也知道你和Calm有恩怨,但那是直播镜头!你那样做,联盟肯定会罚款的!”
江寻摘下耳机,侧过头。
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罚款?”
他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已经爆了:#Sharp无视Calm握手#
点进去,全是骂他的评论。
【Sharp飘了吧?赢了一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心疼Calm,被亲弟弟这样打脸,换我早崩溃了。】
【听说三年前是Calm把Sharp赶出队的?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Sharp这种白眼狼,迟早要糊!】
江寻面无表情地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罚款就罚款。”
他关掉手机,重新戴上耳机。
“反正,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他的命。”
坐在副驾驶的教练叹了口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倔强的少年。
没人知道,刚才在通道里,江寻其实差点就绷不住了。
当江彻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只手上的护腕。
那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母——JX。
那是江寻名字的缩写。
三年前,江彻亲手给他绣的。
那时候,江彻的手还没有受伤,温暖而有力。他坐在宿舍的床上,一针一线地缝着这个护腕,一边缝一边对他说:“小寻,以后哥不在你身边,这个护腕替哥保护你。”
可是后来,哥亲手把护腕摘了下来,连同他的尊严一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江寻死死地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哭
出来。
他不能哭。
他已经是Sharp了。
是那个锐利逼人、无坚不摧的Sharp。
保姆车缓缓驶入隧道,窗外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江寻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冷硬、陌生,和三年前那个爱笑的少年判若两人。
“哥,你说过会一直带着我。”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说道。
“可是你食言了。”
“所以,这一次,换我来抓你。”
“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哪怕是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我也要让你留在我身边。”
车子冲出隧道,刺眼的霓虹灯光瞬间涌入车厢。
江寻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