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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渊回响 那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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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的七月,暴雨如注,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着黄浦江边的护栏,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被揉碎成斑斓而扭曲的色块,像极了此刻江寻支离破碎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般的剧痛,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仿佛只要停下脚步,身后那个名为“背叛”的深渊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彻底吞噬。
“我不想要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他最柔软的心房,然后狠狠搅动,将五脏六腑都搅得血肉模糊。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那件对他来说还略显宽大的Wind队服,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脊背。他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荒野的小狗,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惊惶与不可置信,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明明昨天,哥哥还在基地的厨房里给他煮了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笑着摸他的头说“小寻最近操作越来越犀利了,以后哥的中路就靠你了”;明明上周,他们还在讨论世界赛的战术,江彻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保他一路杀进决赛,去拿那个金色的奖杯的。
怎么一觉醒来,天就塌了?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在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着“Safe”两个字,那是辅助温砚的ID。
江寻颤抖着手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温砚焦急的吼声,伴随着背景里嘈杂的争吵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小寻!你在哪?你别乱跑!听我说,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别打给我!”
江寻对着听筒嘶吼,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带着哭腔和绝望,“温砚,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陆枭知道,陈教练也知道,你们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啊?我是你们Wind战队养的一条狗吗?想扔就扔?”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在听筒里回荡,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为什么?”江寻蹲在江边,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痛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训练赛没打好?是不是因为我拖累了哥哥?我可以改,我可以回青训,我可以一天练二十个小时……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不是的!小寻,你听我说!”温砚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是彻哥!他是为了保护你!你家里出事了,那些债主……那些人已经查到你了,如果他不这么做,你会有危险的!”
“保护我?”
江寻惨笑一声,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他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在全队面前羞辱我,说让我‘滚’,这叫保护我?温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种鬼话你也信?”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刺破了雨幕。
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在江边,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撑着一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伞。
那是江家的老管家,看着江寻长大的张叔。
“小少爷!可算找到您了!”张叔一把拽住江寻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语气里满是惊恐,“快上车,老爷已经被带走了,大少爷正在警局那边处理。那些讨债的人像疯狗一样,他们查到您的住址了,再不走就…”
“我不走!”江寻拼命挣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要问清楚!我不信他会不要我!我不信他会为了钱打假赛!”
“小少爷!”张叔急得眼眶通红,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吼道,“大少爷说了,如果您不离开,他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江寻愣住了,挣扎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张叔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少年,终究还是心软了,咬牙说道:“大少爷为了保住您的前途,为了还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已经……已经签了那份协议了!”
“什么协议?”江寻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张叔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看着江寻那双执拗的眼睛,只能绝望地闭上眼:“大少爷私下里接了‘那些人’的盘口。为了第一笔还款,他答应在明天的训练赛里故意输掉……如果被发现,他的职业生涯就全毁了!但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您安全离开Wind,并且……永远不能回头。”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惨白的电光照亮了江寻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原来如此……
那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连他手指破个小口子都要紧张半天的哥哥,为了他,竟然要去打假赛。那个视荣誉如生命的江彻,那个ID叫“Calm”的天才打野,为了保住他,甘愿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不…不可能…”江寻喃喃自语,猛地推开张叔,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诉他我不怕!我不要他打假赛!我不要他为了我变成这种人!”
“小少爷!”张叔想要拦住他,却被江寻一把推开。冲进了茫茫雨幕中。
江寻拼命地跑,可是,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Wind基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时,却绝望地发现一切都晚了。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像两尊门神一样拦在门口,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江寻先生,请回吧。”
“让我进去!我要见江彻!”江寻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铁门,指甲在金属表面抓出一道道血痕,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江彻!你给我出来!我不要你保护!你给我出来啊!”
大门紧闭,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绝了两个世界。
透过缝隙,江寻似乎看到了训练室二楼亮着的灯。那里烟雾缭绕,他的哥哥或许正坐在那里,手指颤抖着签下那份毁掉一生的协议。
“江彻——!”
江寻跪在雨里,嗓子已经喊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难听。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直到天亮,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直到那盏灯熄灭。
江寻终于明白,那个总是温柔地叫他“小寻”的哥哥,已经死在了这个暴雨夜。
活下来的,是Wind战队的队长Calm。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出卖灵魂、打假赛的“叛徒”。
……
三年后
Reach战队的休息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氛味,与三年前那个充满烟味和绝望的雨夜截然不同。
江寻坐在电竞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屏幕上,他的本命英雄“乐芙兰”正在召唤师峡谷的野区疯狂穿梭,魔影迷踪,鬼魅难测。
他的操作犀利、凶狠,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仿佛屏幕对面站着的不是电脑AI,而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Sharp,冷静点。”
教练陈峥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他身后,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这只是常规赛的第一场,别把情绪带进比赛。你的心率太快了,这对操作有影响。”
“我很冷静。”
江寻头也不回,鼠标点击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屏幕上的乐芙兰一个极限的W技能躲掉了野怪的攻击,反手一套爆发带走红Buff,“我只是想赢。”
陈峥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三年前,是他亲手把江寻从江边捡回来的。那时的江寻就像一块废铁,眼神空洞,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是陈峥用了一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他重新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剑,给了他“Sharp”这个ID。
他知道江寻恨江彻。
“Sharp。”陈峥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为什么江彻当年要这么做吗?”
江寻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屏幕上,因为走位失误,乐芙兰被野怪打掉了半管血,鲜红的血条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他是傻子。”江寻冷冷地说,重新调整了坐姿,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不。”陈峥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为了你,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江寻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陈教练,你是Wind出来的,你现在是Reach的教练。这种话,你不该说。”
陈峥沉默了片刻,将水杯放在桌上:“比赛要开始了。别让恨意蒙蔽了你的眼睛。你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只有这样,你才能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你不需要他的保护,你比他更强。”
说完,陈峥转身离开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寻看着那杯水,水面微微荡漾,映出他此刻有些苍白的脸。
“江彻。”
江寻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猩红。
“我会赢的。”
“我会把你引以为傲的Wind踩在脚下。”
“然后,我会亲手把你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