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寻风》椰小棠

1、宿敌重逢 上海的

　　上海的十一月，雨水里总是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虹桥天地演艺中心的后台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红牛、散热硅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气味。墙壁上贴满了LPL秋季赛的巨幅海报，选手们的脸被放大到失真，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刺穿每一个路过的人。
　　Wind战队的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江彻啊，外面的记者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经纪人老张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扣，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得他脸色铁青，“他们问，Wind的队长Calm，面对三年前亲手赶出队内、如今在Reach大杀四方的亲弟弟Sharp，待会儿的赛前握手环节，手会不会抖？”
　　坐在角落沙发上的男人微微动了动。
　　江彻穿着一身深蓝黑色的队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截下巴。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在一圈一圈缠绕着手上的黑色护腕，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没听见经纪人的话。
　　“说话！”老张有些烦躁，指节敲了敲桌面。
　　“不会抖。”
　　江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是Wind的队长，他是Reach的中单。只是对手而已。”
　　“最好是只是对手，不然……”老张冷哼一声，转身去安排入场事宜，“记住，摄像头对着你，别摆那张死人脸，也别看江寻。现在的舆论对你很不利，Wind已经连输两个小场了，再输，你们就是笑话，听到没有啊?”
　　“嗯…我听到了，我不聋。”
　　“听到就行。”
　　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原本死寂的房间瞬间活泛起来。
　　“我靠，吓死爹了，老张更年期又犯了？”上单陆枭（Brave）把腿翘在茶几上，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脸的不以为意，“怕什么？不就是打Reach吗？那群小屁孩也就江寻凶一点，其他人全是破绽。”
　　“陆哥，慎言。”辅助温砚（Safe）正在细心地帮沈星辞（Fire）整理外设包的带子，闻言温声提醒，“Reach现在的势头很猛，尤其是Sharp，这赛季他的场均伤害转化率是联盟第一。”
　　提到那个ID，空气似乎又凝固了一瞬。
　　ADC沈星辞拍了拍温砚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江彻：“队长，手伤怎么样？要不再贴一贴肌贴？”
　　江彻停下缠护腕的动作，抬起眼。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瑞凤眼，眼尾狭长，只是瞳仁漆黑，常年不见笑意，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不用。”江彻站起身，身高一米八六的他极具压迫感，“走吧，入场。”
　　众人：“……好”
　　通道内灯火通明，观众的欢呼声隔着厚重的隔音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观众挺热情啊哈哈！”
　　Wind战队众人排成一列，等待着主持人的介绍。按照惯例，赛前双方队长需要在舞台中央握手，并交换队旗。
　　“下面，让我们欢迎——Reach战队！”
　　随着主持人的嘶吼，对面的通道门打开。五个穿着银白色队服的少年意气风发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走在最前面。
　　三年不见，江寻长高了不少，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如今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冷傲。他留着略长的狼尾发型，几缕红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如今却满是寒冰的眼睛。
　　Sharp，人如其名，锐利逼人。
　　两队在舞台中央相遇。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成明天各大体育版面的头条。
　　江彻伸出手，脸上维持着职业选手的标准表情——淡漠、礼貌。
　　江寻看着面前伸来的这只手。这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抚摸过他的发顶，也曾经在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入泥泞。
　　全场寂静，等待着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
　　一秒，两秒，三秒。
　　江寻没有动。
　　解说席上的声音变得尴尬起来：“呃……看来我们的Sharp选手非常专注比赛，连握手环节都省略了吗？”
　　台下的观众：哈哈哈哈哈哈！
　　江彻的手臂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笔直。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抬眼，直视着江寻。
　　四目相对。
　　江寻的瞳孔剧烈颤抖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猛地抬手。
　　不是握手。
　　“啪”的一声脆响，江寻一巴掌拍掉了江彻的手，力道之大，在收音麦克风里激起一阵刺耳的爆音。
　　全场哗然。
　　江寻收回手，插在银白色的队服裤兜里，微微俯身，凑近江彻的耳边。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两人擦肩而过时的低语，只有江彻能听见那咬牙切齿、带着血腥味的声音：
　　“江彻，别死得太难看。我要赢，就要赢得彻彻底底，把你引以为傲的Wind踩在脚下。”
　　江彻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掌心掐出了血痕。
　　他看着江寻决绝离去的背影，那银白色的队服在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心颤。
　　“如你所愿。”
　　江彻对着空气，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真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