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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条线 你是Gay ...
长桌上的沉默在谢意走回座位之后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江野终于把嘴合上了,他的下巴咔哒一声,眼珠从左到右缓慢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脑中把刚才那一幕的所有分镜重新过了一遍。
谢意走过去。挑开头发。摸疤。摸脸。凑近。说"黑的。深得像井"。
然后他又走回来。光脚。大裤衩。面无表情。像个去邻居家借了把葱回来的人。
江野的大脑在处理这条信息流的时候,某个原本锁得好好的开关,啪嗒一声,弹开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啸。"操!"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抖。外卖小哥的手机第二次掉在桌上。戴眼镜女生的笔在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痕。连老太太都差点没扶稳老花镜。
江野站在椅子前面,指着谢意,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你刚才——你摸他脸!你摸他脸了!你还——你还凑那么近!你还——'黑的,深得像井'——卧槽!你是Gay!?"
最后那个字落地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了。
谢意坐在主位上,紫眼睛微抬,看了江野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江野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张着嘴,那个字就在喉咙口,但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胃里翻涌上来,把他的声音堵得死死的。他的手开始抖。那只刚才指着谢意的手,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震颤起来,像得了帕金森的老年人。
他赶紧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塞进裤兜里。但抖的不只是手。他整个人都在抖,肩膀、膝盖、嘴唇、甚至睫毛。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冻在零下二十度里的人,牙齿开始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长桌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穿睡衣的大姐皱眉:"这小孩咋了?"
外卖小哥探头:"他脸好白……"
江野低着头,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他退后一步撞在椅背上,椅子被他带着往后蹭了半米,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江野以一种近乎惊恐的姿态往后缩,他的背弓着,肩膀往内扣,像一个习惯了被东西迎面砸过来的人提前做好了挨打的姿势。
然后有人从椅子上下来了。
林安诚把灰兔子放在桌面上,从自己的椅子上滑下来。她穿着那双粉色塑料拖鞋,啪嗒啪嗒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江野旁边。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两只小手,一手攥住他的裤兜边沿,一手攥住他的食指。
"江野哥。"
江野还在抖。他的视线散着,像对不准焦,眼珠在眼眶里乱转。
林安诚又喊了一声:"江野哥。"
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她攥着他的手指,重瞳安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受了惊的猫。
江野的瞳孔慢慢收拢了。他低头看见林安诚站在他腿边,穿着小熊睡衣,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一脸"我见过比这更糟糕的事但我不打算说出来"的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了一口。呼吸的声音大得像拉风箱。
"……没事。"他说。声音是哑的,抖的,但好歹能连成句子了。"我没事。"
林安诚没松手。
江野站在原地又喘了半分钟,终于慢慢从那种剧烈的、不可控的震颤中平复下来。但他的手还在抖——即使攥着拳,指尖依然在微微发颤。
他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里:"……对不起。我反应大了。"
穿睡衣的大姐皱着眉看他:"你咋回事?一惊一乍的,差点以为你要厥过去。"
"没事。"江野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稍微稳了一点,"……我没事。"
谢意坐在主位上,紫眼睛看着江野。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站起来,光脚绕过桌子,走到江野面前。林安诚抬头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攥着江野的手,往旁边让了半步。
谢意站在江野面前,低头看着他。
江野也抬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身高差让江野不得不仰起脖子。他嘴唇还在哆嗦,眼睛红了一圈,但整个人比刚才好了很多。他看着谢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谢意伸出手。他的动作很慢,像刚才摸陆执的脸一样慢,但他没有碰江野的脸。他只是把手掌摊开,平伸在江野面前。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江野看着那只瘦削的、骨节分明的手掌,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鼻子猛地一酸。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重重地拍在谢意掌心里。"啪"一声脆响。他攥住谢意的手握了两秒然后松开了,后退一步,吸了一下鼻子。
"你他妈……就爱装酷。"江野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尾音还在抖,"紫眼睛了不起啊。"
谢意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嗯。了不起。"
江野嘴角抽了抽,想骂,但骂不出来了。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拿袖子胡乱一抹,把脸别过去不看任何人。
外卖小哥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所以,到底是不是——"
"不是!"江野猛地转头,声音大得像在喊,"他不是!我他妈就是——我就是——"他卡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挤出来一句,"……我家里那档子破事,跟这个没关系。总之不是!你们别问了!"
他说完就缩回椅子里,整个人矮了半截,下巴藏在领口里,目光死死盯着桌面,像桌面上那层绒布的花纹突然成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长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谢意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他落座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扫到长桌末端——陆执坐在那把椅子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化。他只是看着江野,又看着谢意,黑眼睛里那片沉静像结了冰的河。
然后他伸出手,从桌面上拿起那杯属于他的、原封未动的酒。指尖摩挲了一下杯沿,然后放下了。
谢意把这个动作记在了脑子里。
系统声音第三次响起来。这一次它明显恢复了工作状态,语气里那点委屈和慌乱都被压下去,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冰冷:
"判定环节剩余时间:四分钟。请尽快完成投票。"
"剩余玩家:十二人。叛徒仍有一位未被指认。"
"若时间耗尽仍未完成投票——全员有罪,全员清算。"
穿睡衣的大姐猛地拍桌:"四分钟?!你刚才说有十分钟!怎么只剩四分钟了!"
系统:"……非法入侵实体的处理消耗了判定环节的有效时间。请合理分配剩余时间。"
外卖小哥绝望地哀嚎:"你在我们头上开了个BOSS我们帮你清了你扣我们时间?!你这什么破副本!"
系统不回答了。
光头壮汉攥紧了拳头:"行了别骂了。赶紧投票。现在就剩四分钟了——我们投谁?"
戴眼镜女生举起笔记本:"刚才那个非法实体被清除之后,叛徒应该还在我们中间。根据之前三道餐食获得的所有线索,我整理了可能指向叛徒的几项数据——"
"来不及听了!"方脸中年男打断她,"四分钟,我们现在就投!综合之前所有人的表现——我觉得投他。"他指向沙哑男。
沙哑男睁开眼,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闭上。一个字没说。
方脸中年男被这个反应弄得有些气恼:"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话!吃的也最少!谁知道你是不是憋着什么——"
沙哑男开口了,声音像粗砂纸磨过旧木头:"我投他。"他抬手指向方脸中年男本人。
两个人对峙着。
外卖小哥举手:"我……我之前投过那个大叔了,我还是坚持他。"
光头壮汉:"我不觉得是他。我觉得那穿风衣的从头到尾不说话,古怪得很。"
帽子男从帽檐下露出深灰色的眼睛:"你投我?"
"你——你自己说你看见了谢意的画面,你连面包都没吃你哪来的画面!你最有嫌疑!"
帽子男嘴角弯了弯:"行。那你投吧。"
长桌上乱成一锅粥,四分钟的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在哗哗漏。人们在指着彼此的脸互相指责,有些指控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信,但时间太紧,没有人有心思去斟酌了。
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已经不抖了。他深呼吸了两下,把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寒意压回去,然后转头看向谢意。
谢意坐在主位上,手肘撑着扶手,指尖抵着下巴。他的紫眼睛在纷乱的长桌上来回移动,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他在看。看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语速、眼神。看谁在紧张地抠手指,谁在用力地解释自己,谁在试图把矛头转向别人,谁在安静地等待。
他看了一圈。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某个方向。
陆执坐在长桌末端,坐姿和他刚出现时一模一样。弓着背,旧夹克的领口立着遮住小半张脸,黑发垂下来遮住眉眼。他的位置在整个长桌的最远端,远离所有争吵的中心。他的存在感极低——低到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那里坐着一个人。
但谢意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江野刚才发作,到所有人开始争吵,到各种指控满天飞,陆执始终没有开口。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参与讨论,没有试图把任何人的矛头引向别处。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桌子腿的一部分。
而系统刚才说——非法入侵实体被清除后,剩余玩家十二人,叛徒仍在其中。
陆执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在非法实体被清除之前就已经在那把椅子上了。帽子男说"从最开始就在"。也就是说,在十三人全部就位的那一刻——陆执就已经在桌上了。但系统计数的时候,"十三名玩家已全部就位"——那十三个人里,没有陆执。
他不在计数里。
谢意眯了眯眼。他的紫眼睛在烛火下暗了一瞬。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刀尖在玻璃上划了一道:"我投他。"
所有人都安静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桌最末端。
陆执坐在那里,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但他抬起了头,黑眼睛穿过整个长桌的距离,落在谢意脸上。那眼神里依然是一片沉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任何被指认时该有的反应。只有一种像早就料到会如此的平淡。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投我。"
第二句话是:"你确定?"
谢意站在主位上,光脚踩着深灰色地面,紫眼睛穿过烛火与阴影落在陆执的黑眼睛里。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无声地撞了一下。
然后谢意说:"我投你。"
长桌上的烛火猛地跳了一瞬。系统声音响起来,带着某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难以掩饰的紧张感:
"投票锁定。玩家谢意——指认玩家陆执。"
"请其余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
"倒计时开始:六十秒。五十九。五十八……"
江野猛地转头看向谢意,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他的视线掠过谢意的时候,他看见了谢意的表情。
谢意的嘴角,弯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紫眼睛依然盯着陆执的方向,但那里面有一层非常非常薄的东西,像冰面下水底深处游过的一条细长的影子。
江野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闭上嘴,把目光转回来,然后举起手——
"我——我也投他。"
林安诚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她把灰兔子抱起来贴在胸口,重瞳安静地转了一圈,然后举起小手。
"我也投他。"
一个接一个。投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十一个活人,在六十秒内陆陆续续举起手,指向长桌最末端那把椅子上的男人。有的是因为信任谢意的判断,有的是因为时间不够只能随大流,有的是因为看见别人都投了不想当唯一的异类。
六十秒结束。
系统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庄严的、审判式的沉缓:
"投票结束。"
"十二位玩家参与投票。得票最高者——玩家陆执。共计十一票。"
"判定执行。"
陆执坐在椅子上,依然没有动。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甚至微微放松了一点肩膀的弧度,像把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放下了。
但谢意又站起来了。
他绕过桌子,光脚一步一步走向长桌末端,走向陆执。所有人都在看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走到陆执面前,伸手,第二次挑开了陆执额前垂下来的那缕碎发,露出下面那道从眉梢斜划到颧骨的旧疤。
他把手指放在那道疤上。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陆执能听见:
"你不是叛徒。我知道。我需要一个替罪羊。"
陆执的黑眼睛里那层冰忽然裂了一道缝。极细的,像初春河面上第一道裂纹。
"……我知道。"他说。
系统宣布:"判定完成。"
整个房间的烛火齐齐熄灭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那扇彩绘玻璃窗上的《最后的晚餐》画作缓缓褪色、消失,露出窗外一片灰白色的、带着晨雾的天光。
长桌上一片安静。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松一口气。所有人只是坐在那里,像从一场漫长的溺水中被拽回岸边,浑身湿透,肺泡里灌满了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意把手指从陆执的疤痕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光脚站在深灰色地面上,紫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结束了。"
长桌上没有人回答他。但有人在他身后轻轻拽了拽他大裤衩的边角。他低头。林安诚站在他腿边,仰着重瞳看着他,灰兔子被她夹在胳肢窝底下,另一只小手还攥着他的裤边。
"……回家?"她问。
谢意看着她的重瞳。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但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回家。"
江野:我发誓,不是Gay,就是同???打工人误入,三朵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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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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