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知》矽臆

5、山河渐碎，弃笔从戎 民国二

　　民国二十一年、二十二年，山河日渐倾颓。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全境沦陷，日军步步紧逼，蚕食华北疆土，战机轰鸣声、炮火声响，渐渐逼近江南。街头流民增多，逃难百姓络绎不绝，安稳的小镇，也渐渐被乱世的恐慌笼罩。

　　私塾再也无法维持安稳课业，先生含泪停课，收拾行囊远赴西南避难，昔日朗朗书声彻底消散，只余下满城风声萧瑟、人心惶惶。

　　彼时张振华二十四岁，张振竹十九岁。

　　数年相伴，从十九与十四的绝境相遇，到并肩拾荒、灯下共读，五年朝夕相守，爱意深埋心底，早已刻入骨髓、融入骨血。

　　山河破碎、家国蒙难，青年热血沸腾，再也无法静坐安居、独善其身。

　　张振华最初万般阻拦，不肯让尚且年少温柔、饱读诗书的振竹奔赴凶险战场。振竹自幼体弱清瘦，从未经历杀伐血腥，战场枪林弹雨、生死无常，他舍不得、放不下。

　　可十九岁的张振竹，性子温柔却极其执拗。他抬眸望着朝夕相伴、执念相守数年的兄长，眼底坚定澄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振华哥，从小到大，你在哪，我在哪。乱世无安处，家国危难，我绝不独自苟活。你投军卫国，我便与你并肩同往，生死相随，绝不分离。”

　　少年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半分畏惧。数年隐忍深情，化作乱世生死相随的执念。

　　张振华望着眼前眉眼清润、心意决绝的少年，沉默良久，终究妥协。他知晓振竹性子温柔却刚烈，一旦认定，此生不改。与其留他乱世漂泊、两两分离、遥遥牵挂，不如并肩赴火、同守山河，至少朝夕相伴、生死相依。

　　二人变卖租住小屋所有物件，舍弃数年读书安稳岁月，唯独带上那只装着毕生期许的铜板陶罐、彼此贴身旧物，一同奔赴县城征兵处，决意投军报国、抵御外寇。

　　彼时征兵严苛，年少兵员核查谨慎。长官见张振竹年仅十九、眉目斯文、身形清瘦，起初执意不肯收纳，认为他文弱书生，不堪战场杀伐、行军艰苦。

　　二人软磨硬泡、恳切陈情。张振华常年劳作、体魄结实坚毅，眼神沉稳刚毅；张振竹饱读诗书、识字知理，可胜任文书记录、情报整理、传令笔录，是部队稀缺的文职人才。长官惜二人赤诚热血、品性端正、能力出众，最终破格将二人编入国军守备部队，随军北上，驻守华北边防。

　　临行前夜，小屋油灯彻夜明亮，无人言语，却处处是牵挂不舍。

　　振竹坐在灯前，指尖执针，连夜为张振华缝制耐磨护腕、贴身布甲，指尖数次被钢针扎破，渗出血珠，他只是默默含住伤口，不发一声，低头继续细密缝制，将满心牵挂、满心爱意、满心担忧，尽数缝进针脚之中。

　　张振华默默清点行囊，将自己所有积蓄、银元干粮，尽数塞进振竹包袱，反复叮嘱战场自保之法、避险之则，千言万语，皆是牵挂。

　　他们心底悄悄许下诺言：待驱逐日寇、山河归安、乱世平定，便褪去戎装、归乡江南，守一方小院、种几畦青菜、伴一树桂花，相守余生，岁岁年年，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