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未央》青灯苓影

7、同桌好像没那么薄情 十

　　十二月的校园，空气里已经带着冬日的干冷。早晨的操场被一层薄霜覆盖，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教室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驱散了寒意。

　　顾云澈到教室时，林炙已经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叠整理好的英语笔记。见他进来，林炙抬头笑了笑：“早，昨晚的练习做完了吗？”

　　顾云澈“嗯”了一声，把练习本推过去。

　　林炙翻开，一题一题对答案，偶尔在错题旁写下解析。两人之间的交流依旧简洁，但比起最初，已经多了几分自然的默契。

　　上午的英语课上，老师点名让顾云澈朗读一段课文。

　　顾云澈站起来，声音平稳，发音清晰，几乎没有停顿。读完，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继续保持。”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顾云澈坐下时，耳尖微微泛红。

　　林炙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午休时，苏然和夏瑶清照例来找林炙吃饭。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苏然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顾云澈，你最近上课表现不错啊，老师都夸你了。”

　　顾云澈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多说。

　　夏瑶清轻声说：“你可以试着多参与课堂讨论，这样进步会更快哦。”

　　林炙插话：“他已经在进步了，不用急。”

　　苏然笑了笑，忽然提议：“要不我们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人多效率高。”

　　夏瑶清点头：“好啊，我可以帮你们整理资料。想不想喝奶茶？我请客。”

　　苏然、林炙异口同声：“要！！！”

　　“你们俩这个贪吃！我问阿澈呢！”夏瑶清对这两个弟弟十分无语。

　　顾云澈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周六的图书馆，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香的味道。

　　顾云澈和林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书和笔记。苏然和夏瑶清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桌子，时不时低声讨论。

　　顾云澈翻开英语词典，查找几个不熟悉的单词。林炙在一旁做着物理题，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卡住。

　　中途，顾云澈去书架找资料，回来时发现林炙正在帮他整理一叠练习题的答案。

　　他愣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林炙笑了笑：“不用谢，反正我也顺便看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一个下午的时间从缝隙中溜走了。

　　傍晚，四人一起走出图书馆。苏然和夏瑶清因为苏夫人和夏夫人是好闺蜜与集团公司的合作互助缘由，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不可避免的被定了娃娃亲，小小的苏然当年十分疑惑：为什么我，瑶清，林炙从小一起长大，只有我和瑶清定了娃娃亲啊？不可以三个一起吗？苏夫人听了这话差点气晕过去，于是小小的苏然得到了一个愤怒的脑瓜崩和面壁思过的下场。回归正题，苏、夏宅子挨在一起，又在另一个方向，便和他们分开。

　　林炙和顾云澈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个路口，林炙忽然说：“你最近主动了很多。”

　　顾云澈“嗯”了一声：“习惯了。”

　　林炙笑了笑：“习惯是好事，但也别太勉强自己。”

　　顾云澈没接话，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学校一年一度的冬季篮球赛即将开打，高三的班级几乎全员参与，连平时不爱运动的同学也被拉来当替补或后勤。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比赛日程，全班一阵骚动。苏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我们班这次一定要赢！林炙，你可是主力！”

　　林炙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书收好。

　　顾云澈坐在旁边，低头做着数学题，似乎对这场热闹没什么兴趣。

　　苏然凑过来，半开玩笑地说：“阿澈，你也来看吧，林炙在场上可帅了。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顾云澈笔尖一顿，抬眼看他：“我不喜欢运动啊，抱歉。”

　　苏然耸耸肩表示遗憾，转身去找其他人商量战术去了。

　　放学时，夏瑶清走到顾云澈桌边，轻声说：“阿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比赛？林炙说你会去的。”

　　顾云澈愣了一下：“他说什么？”

　　夏瑶清笑了笑：“他说，你会去的。还说如果你不去，他会觉得很无聊。”

　　顾云澈没回应，只是把书包背上。

　　走到校门口，林炙忽然出现在他身旁：“一起走吧。”

　　顾云澈看了他一眼：“我没答应去看比赛。”

　　林炙耸耸肩：“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改变主意。”

　　周六上午，篮球场周围挤满了学生。高三（七）班的队员穿着统一的红色球衣，林炙站在队伍中间，神情专注。

　　顾云澈原本打算只待一会儿就走，但当他看到林炙在场上奔跑、抢断、投篮时，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球场上，林炙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进球都会引来场边的欢呼声。顾云澈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苏然在一次进攻中被对方撞倒，膝盖擦破了皮。裁判吹停比赛，夏瑶清立刻跑过去查看情况。林炙也走过去，扶起苏然，低声安慰。

　　顾云澈站在不远处，看着林炙蹲下身帮苏然处理伤口，动作细致而耐心。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林炙总是这样，对身边的人很照顾。

　　比赛继续进行，林炙在一次防守中不慎扭伤了脚踝。他咬了咬牙，坚持打完这一节，但下场时已经一瘸一拐。

　　顾云澈走过去，低声问：“没事吧？”

　　林炙抬头看他，笑了笑：“小伤，休息一下就好。”

　　顾云澈没说话，只是扶着他往场边的长椅走去。两人的肩膀在行走间轻轻碰触，顾云澈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林炙坐下后，顾云澈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谢谢。”林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顾云澈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最好去医务室看看。”

　　林炙笑了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顾云澈别开脸：“只是提醒。”

　　医务室里，校医帮林炙处理脚踝，叮嘱他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顾云澈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依旧淡淡的。

　　处理完后，林炙坐在床边，抬头看他：“你其实可以坐。”

　　顾云澈没动：“站着挺好。”

　　林炙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医务室的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分界线。

　　从医务室出来，林炙的脚踝依旧有些疼，走路速度慢了许多。顾云澈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促。

　　走到一个路口，林炙忽然说：“你今天本来打算来看多久？”

　　顾云澈想了想：“十分钟。”

　　林炙笑了：“结果待了两个小时，同桌对我可真好呢。”

　　“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家，就给我好好说话。”

　　林炙明白即使说了什么，顾云澈也不会丢下他。

　　林炙躺在床上，脚踝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云澈扶他走向长椅的画面——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同桌好像也没有那么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