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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认真爱自己     初 ...

  •   初春的江南,空气里还裹挟着未散尽的湿冷,但枝头的玉兰花已迫不及待地缀满了洁白。从巴黎回到抚城,不过短短半月,时节却像是跨过了一道门槛。

      叶家并不算豪富,是寻常的工薪阶层。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还残留着邻居炖肉的香气。林炙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站在斑驳的防盗门前,掌心竟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紧张感了,不是在谈判桌上面对亿万合约,而是即将叩开爱人的心门——那扇曾经被伤痕封堵的门。

      顾云澈抬手,轻轻握了握他冰凉的指尖,低声道:“别怕。”

      “叩叩叩。”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叶凭栏,顾云澈的养父。他是个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毛衫,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显然正在修理家里的什么东西。看到顾云澈,他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但目光触及他身后的林炙时,那股红意瞬间转为了复杂的愧疚与局促。

      “阿澈……你回来了。”叶凭栏的声音有些哑,侧过身,“进,进来。”

      屋内陈设简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养母宋蕴辞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顾云澈,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快步上前,想要抱住顾云澈,却在半空中停住,手颤抖着落在他的肩上,眼泪先一步滚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这巴黎的风是不是特别大?”

      顾云澈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他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林炙的手,走到了客厅中央。

      “爸,妈。”顾云澈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如此坦然地叫出这两个字,“我回来了。这是林炙,我男朋友。。”

      林炙立刻恭敬地弯腰鞠躬,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十足的诚意:“叶叔,宋姨,您好。我是林炙。”

      宋蕴辞慌忙抹了抹眼泪,连连点头:“好好好,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她转身逃也似的进了厨房,肩膀还在耸动。

      气氛有些凝滞。叶凭栏叹了口气,招呼两人坐下,又给林炙倒了杯热茶。他看着顾云澈那头已经留长的、柔软的棕发,想起当年那个剪着寸头、眼神倔强的少年,心中一阵绞痛。

      “阿澈,”叶凭栏终于开口,声音沉重,“有些事……我和你妈瞒了你太久。今天你带林炙回来,我们……不能再瞒了。”

      顾云澈抬眼,目光清亮:“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我…亲生父母的事。”

      叶凭栏和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的宋蕴辞对视一眼,皆是一震。

      “你……你都知道?”宋蕴辞颤声问。

      “嗯。”顾云澈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在巴黎的时候,我看过了当年的一些资料。而且,叙白……温叙白曾无意中提起过一点。但我希望,今天能从你们口中,听到完整的真相。”

      叶凭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更佝偻了几分。

      “你生父顾攸宁,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上级。”叶凭栏的声音缓慢,是在撕开一道早已结痂的伤疤,“他是英雄,在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护战友牺牲了。你生母时楹,是省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温柔又坚强。那时候,你和林炙相识,算是青梅竹马,整天黏在一起,两家关系极好。”

      “顾攸宁为国牺牲后,时楹她……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心撑不住。她强撑着做完了几台高强度的手术,每一台都完美,但下台后,人就垮了。”叶凭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她临走前,把你托付给了我们。她说,‘宋姐,叶哥,阿芸就拜托你们了。他爸爸保护了大家,我尽力了,现在我要去陪他了。阿芸还小,我不想让他背负太多英雄子女的压力,只想让他平凡快乐地长大。你们收养他,别告诉他真相,就当他是你们亲生的……’”

      顾云澈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垂下了眼睑,掩去眸中的水汽。

      “你妈最后摸着你的脸,说:‘阿芸,爸爸妈妈永远爱你。但是妈妈撑不住了,妈妈没办法了。妈妈也想看着你长大,看你幸福,健康快乐地长大。我永远保佑你。’”叶凭栏几乎是泣不成声,“然后,她就……就那么走了。我和你妈悔啊,我们没能照顾好你亲生父母,没能看住你妈……所以我们发誓,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最好的给你。”

      “但是……”顾云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是你们篡改了我的志愿。”

      空气瞬间凝固。

      叶凭栏痛苦地闭上了眼:“是,我们错了。大错特错。那年你高考完,成绩出来,考得那么好。你一心想去北大,学历史,或者文学。我和你妈却怕了。我们怕你离我们太远,怕你飞得太高我们就抓不住,怕你如果知道了真相,想起你亲生父母的遗憾……更怕你去了北京,遇到林家的人,从他们口中知道真相。我们自私地想把你留在身边,留在眼皮子底下。所以我们趁你出去,改了你的志愿,把你填去了浙大。”

      “你当时闹了多久?”叶凭栏自嘲地笑了笑,“绝食两天还三天?不跟我们说一句话。我们去求你,给你跪下,说浙大也好,离家近,方便照顾。你最后妥协了,但你也变了。你不再爱笑,不再跟我们交心。我们看着心疼,却不敢说,没资格,因为我们是罪魁祸首。”

      宋蕴辞从厨房冲出来,跪倒在顾云澈面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阿澈,对不起!妈对不起你!妈那时候鬼迷心窍,想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你不快乐,也比丢了强!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这几年受的苦,都是我们造成的……”

      顾云澈看着跪在地上的养母,看着她鬓边早生的华发,看着养父脸上纵横的泪痕。怨恨吗?当然有。恨他们剥夺了自己选择的权利,恨他们让自己和林炙错过了四年。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悲哀。他们用错误的方式,执行着一份沉重的嘱托。

      他伸出手,轻轻扶起宋蕴辞,用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妈,别这样。过去了。”

      “我没怪你们。”顾云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我只是难过,我没能如愿去北大,也没能在你们改志愿后,好好跟你们沟通。那四年,我把你们推得更远了。但我理解你们。你们怕失去我,就像我怕失去林炙一样。”

      他转头看向林炙,眼神瞬间变得柔软而坚定:“但我现在回来了。带着林炙一起。志愿的事,是遗憾,但不能是隔阂。爸妈,谢谢你们养育我,谢谢你们在我最黑暗的四年里,虽然没有走进我心里,却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

      林炙适时地伸出手,稳稳地握住顾云澈微凉的手,看向叶凭栏夫妇,眼神真挚:“叶叔,宋姨,谢谢你们照顾阿芸这么多年。以后,换我来照顾他。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那四年的空白,绝不会让他再受任何委屈。”

      叶凭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顾云澈眼中那抹失而复得的安定,终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仿佛积压了多年的顽疾也随之消散。

      “好,好……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们……我们就算把心掏出来也甘愿。”叶凭栏老泪纵横,扶起妻子,“蕴辞,起来,别吓着孩子。只要阿澈心里没有疙瘩,我们……我们就烧高香了。”

      顾云澈看着两位老人,心中那座冰冷的围墙,终于在初春的暖阳里,轰然倒塌。他顿了顿,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爸,妈,其实我有个心愿。不是想成为多么伟大的设计师,也不是想赚多少钱。”

      他看向窗外初绽的玉兰,眼神清澈而辽阔:“我只希望,我所爱的人都能长长久久地相守,然后,我能岁岁年年,都陪在你们和林炙身边。平凡,安康,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轻,却重若千钧。宋蕴辞捂着嘴,哭得更加厉害。叶凭栏重重拍了拍林炙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比于顾家的深沉和解,苏然和夏瑶清的“见家长”则显得轻松许多,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家约在了一家清静的私房菜馆。苏然的父母和夏瑶清的父母早已等候多时。

      苏母看到夏瑶清,立刻拉着她的手不放:“瑶清啊,阿姨几个月不见,越发漂亮了。苏然这小子,从小就知道围着你转,现在总算开窍了,把我们愁得哟。”

      夏父夏母相视一笑,夏母温婉地开口:“嫂子,孩子们的事,咱们乐见其成。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比什么都强。”

      苏然大大咧咧地揽住夏瑶清的肩膀,对着双方父母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得意:“爸,妈,伯父,伯母,这回我可把咱们的‘团宠’娶到手了,你们可得给我作证,以后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夏瑶清被他说得耳根泛红,却没躲开,反而主动靠在他怀里,淡淡地补了一句:“谁敢拆?先问问我的拳头同不同意。”

      一句话逗得四位长辈哈哈大笑。气氛温馨融洽,仿佛他们不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提亲”,而是在叙旧。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已融入了双方的家族血脉里,如今水到渠成,不过是给这份感情一个正式的、喜庆的名分罢了。

      席间,夏母忽然提起:“对了,瑶清,你姐姐霁秋说,她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你们姐妹俩,也该好好聚聚。”

      夏瑶清眼神一暖:“嗯,姐说了,她要亲眼看着我嫁给苏然这个冤家。”

      苏然听得眉开眼笑,连忙给未来岳父岳母敬酒:“伯父伯母放心,我一定把瑶清宠上天。”

      两家的和解,是建立在多年的了解和深厚的情谊之上的,因此毫无阻碍,只剩下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许。

      几天后,顾云澈和林炙再次回到了巴黎。这一次,不再是匆匆过客,而是为了一场永恒的约定。

      塞纳河畔,一座古老的、爬满了常春藤的白色建筑前。这是他们选定的婚礼场地——一座建于十九世纪末的私人沙龙,临河,安静,有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浪漫纹理。

      顾云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粗织毛衣,外面罩着林炙的大衣,站在河边,看着河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林炙从身后拥住他,将下巴搁在他肩头。

      “喜欢这里吗?”林炙低声问。

      “喜欢。”顾云澈点头,“不像市政厅那么刻板,更像我们的生活,有历史的厚重,也有当下的温柔。”

      林炙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是婚礼场地的预订合同,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复刻少年初心。”林炙在他耳边轻语,“阿芸,十七岁那年,我不敢大声说爱你,怕惊扰了你的梦。现在,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林炙。”顾云澈转过身,面对着他,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塞纳河的粼粼波光,“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们相遇不是偶然。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爱过你两回了。”

      林炙心头一震,随即化作无尽的柔情。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顾云澈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那就再爱一回。”林炙的声音沙哑而性感,“这一回,从青丝到白发,从少年到暮年,生生世世。”

      初春的巴黎,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河面上游船驶过,留下一串悠长的汽笛声。岸边,一对璧人相拥,仿佛要与这塞纳河的水一样,长流不息。

      所有的阻碍都已清除,所有的遗憾都已弥补。家人的祝福,朋友的见证,爱人的陪伴,构成了前路坦荡的基石。

      顾云澈闭上眼,感受着林炙的心跳,那场未央的梦,终于在现实的灯火里,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明天如何,未来如何,不必在意,当下即是全部,幸福就好,认真爱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认真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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