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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会重逢吗?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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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从七月一路吹到八月,燥热渐渐褪去,蝉鸣从聒噪喧嚣慢慢变得低沉悠长,像一场盛大青春临近尾声的叹息。
那场被强行篡改志愿、被亲情硬生生折断前路的风波过后,顾云澈依旧被囚禁在那间狭小压抑的卧室里。
志愿系统永久关闭的那一刻,就等于关上了他奔赴北京、奔赴林炙的所有大门。父母见大局已定,木已成舟,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耐心伪装,温和的假象彻底褪去,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冷漠与强硬。
禁足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更沉默的方式折磨他。
不再有争执拉扯,不再有厉声斥责,连假意的劝说都懒得再有。三餐依旧按时放在门口,房门依旧牢牢锁住,通讯设备依旧彻底没收,他依旧是这座房子里被隔绝于世的囚徒。
只是这一次,困住他的不再是未知的填报时间,而是已经尘埃落定、再也无法逆转的命运。
顾云澈安静得可怕。
那日在书桌前崩溃嘶吼、跪地痛哭之后,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往日里哪怕被打压、被禁足,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肯认输的倔强,心里还揣着奔赴北京的执念,可当浙江大学四个字永远钉在他人生第一志愿上时,那点支撑他熬过无数日夜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不再趴在窗边长久眺望,不再对着那张写满北京大学的草稿纸发呆,不再反复回忆高三和林炙有关的点滴温暖。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一次回想,都是在往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反复撒盐。
手腕上的淤青早已淡成浅浅的印记,可心底的伤口却日夜撕裂流血。他常常一整天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地板上,背靠冰冷墙壁,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散落的文具与纸屑——那是他那日失控崩溃扫落的东西,父母没有收拾,任由满地狼藉陪着他破碎的心,像是在无声提醒他所有反抗都毫无意义。
房间里依旧没有时间概念,没有昼夜区分,他只能靠着天光明暗模糊感知日子流逝。他知道高考录取的流程已经开启,知道一封封大学录取通知书正跨越山川,送到每一个熬过寒窗十二年的少年手中。
一想到这里,刺骨的寒意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林炙一定会收到北大的通知书。
以林炙的成绩,只要正常填报,必然稳稳踏进燕园,踏入他们曾经无数次畅想的未名湖畔。
而自己,会收到来自千里之外另一座城市的浙大录取通知。
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一条本该交汇并肩的路,被人生硬生生掰成两条截然相反的轨迹。
顾云澈无数次在深夜蜷缩起来,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的眼泪浸湿袖口。他不敢想象林炙拿到通知书那一刻的神情。
那个骄傲又偏执的少年,等了他整整一个填报期。
冷战的隔阂还没解开,长久的失联没有一句解释,最后等来的,是对方彻底改了志愿,放弃约定,选择留在离家更近的城市。
在林炙眼里,这就是最直白、最残忍的答案。
是他顾云澈先退缩了,先妥协了,先败给了现实,先丢下了他们赌上整个青春的诺言。
他想解释,想嘶吼着告诉林炙一切不是他所愿,想告诉林炙自己被囚禁、被欺骗、被父母私自篡改了人生,想告诉林炙他从来没有一刻想过放弃。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不能出门,不能与人接触,他连一句简单的“我没有反悔”都传不到林炙耳边。
长久的自我拉扯与愧疚,快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开始偏执地回想两人最后一次争吵的画面。
那天傍晚,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因为一点少年心气的别扭、对未来的不安、旁人闲言碎语带来的烦躁,他们爆发了冷战。最后那句带着戾气、没经过深思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脑海。
顾云澈情急之下说出口的气话。
让他们错过了。
后悔吗?当然。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再后悔也不能改变已有的事实。
顾云澈死死攥着掌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疼意传来,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他以为只要熬过志愿填报,只要能和林炙好好沟通,一句道歉、一个拥抱就能化解所有隔阂,却万万没料到,命运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以为冷战只是短暂的赌气,却没想到,这场始于盛夏的别扭,直接贯穿了他们错开的人生。
他总觉得,林炙还在生气,还在怪他当初那句伤人的话,怪他这么久杳无音信,怪他临阵退缩改了志愿。所以就算有机会,他甚至都不敢主动去找林炙。
愧疚压过了思念,无力盖过了勇敢。他怕自己一出现,迎来的就是林炙彻底失望的眼神,怕亲口印证“顾云澈就是抛弃了他”这件事。
自卑与遗憾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从那个清冷骄傲、万事通透的少年,慢慢变得阴郁、怯懦、自我否定。明明是受害者,却背负了所有辜负的罪名。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缓慢滑行,八月中旬的一天,家门终于被打开。
不是父母带着冰冷的斥责,而是快递员敲门的声音。
顾云澈坐在房间里,心脏骤然一紧,浑身瞬间僵硬。
他听见了父母在客厅拆开快递的动静,纸张翻动的轻响,母亲低声欣慰的话语清晰传进房门:“浙大的通知书到了,果然稳妥,这下彻底放心了。”
那一瞬间,顾云澈浑身血液近乎凝固,呼吸猛地滞住。
属于他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一张烫着校名、装帧精致的纸张,轻飘飘的,却承载着被偷走的人生,硬生生将他和北京、和林炙隔在了万水千山之外。
父母拿着通知书推开他房门时,脸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没有丝毫顾及他惨白如纸的脸色。
“看看吧,浙江大学,多好的归宿。”母亲将红色的通知书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语气平淡,“过几天收拾东西,准备开学,这段时间在家好好反省,别再胡思乱想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父亲站在一旁,语气强硬补充:“开学之后去了浙大,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安安稳稳读书,毕业工作,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顾云澈的目光落在那封通知书上,红色封面刺得他眼睛生疼。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细小的刀,反复割裂他残存的期盼。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缓缓抬起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毁掉的,是我一辈子最喜欢的人。”
“是你太幼稚。”父亲皱眉呵斥,“情爱能当饭吃?等你长大就知道我们今天是在救你。”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重新关上了那扇隔绝外界的房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顾云澈和那封冰冷的录取通知书。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封面,一瞬间,所有强忍的情绪再度翻涌。他背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在满地狼藉的地板上,望着那封本该属于北京大学的位置、如今却被浙大取代的通知,无声落泪。
他的盛夏,彻底结束了。
以一场骗局,一次囚禁,一场被迫的别离,潦草落幕。
而隔着一条街道,不远的另一栋楼房里,属于林炙的盛夏,也在同一天迎来了结局。
整个漫长暑假,林炙过得并不比顾云澈轻松多少。
高考结束后的那场冷战,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他心底。
他生来桀骜执拗,性子热烈又骄傲,面对顾云澈最后那句伤人的话,一时负气没有低头。可从冷战第二天开始,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早就原谅了顾云澈的口不择言,心里装着的全是两人并肩刷题、相约北大的过往。他一直等着顾云澈的消息,等着对方主动来找自己和解,等着填报志愿时一起确认院校,等着盛夏结束,两人携手奔赴北京。
在林炙的认知里,顾云澈从来都是清冷内敛、自尊心极强的人,需要一点台阶,需要一点时间。所以他耐着性子等,从六月等到七月,从志愿填报开始,等到填报结束。
一开始,他只是赌气般等待。
后来,是不安。
再后来,是恐慌。
整整一个志愿周期,顾云澈杳无音信。
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次偶遇,就连往日里偶尔会不经意对视的窗边,也再也看不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林炙无数次站在自家窗边,望向对面顾云澈的卧室,那扇窗户永远紧闭,窗帘时常拉着,安静得像没有人居住。
他一开始以为顾云澈只是还在闹脾气,以为少年心性的冷战会持续一阵子。可随着志愿填报截止日期越来越近,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怕自己主动之后,迎来的是顾云澈更冷漠的回应;怕顾云澈是真的厌烦了、倦了,真的如最后那句话所说,不打算再一起往前走了。
林炙严格遵守了两人的约定,毫不犹豫地将第一志愿填上了北京大学。
他抱着满心的期待与一丝不安,在漫长的等待里自我拉扯。他安慰自己,顾云澈一定会遵守约定,那么多年的心意,不是一句气话就能轻易推翻的。他告诉自己,等录取结果出来,等去北京的前几天,他就主动去找顾云澈,把所有别扭都说开。
可心底深处,那股被丢下的寒意,从未散去。
是不是……顾云澈终究还是放弃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生根发芽。
整个暑假,林炙不再像往常一样和朋友出门聚会,不再肆意享受毕业的轻松。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时刻等着顾云澈的联系,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话。
他整夜整夜失眠,反复回想高三所有细节,回想顾云澈看向他时温柔的眼神,回想两人拉钩许诺的模样,再对比如今毫无音讯的失联,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难忍。
他不明白,明明熬过了最难的高三,明明未来就在眼前,为什么偏偏走到了互不搭理的地步。
八月中旬,快递员敲响家门的那一刻,林炙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几乎是快步冲过去接过快递,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握在掌心时,滚烫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燕园,未名湖,北京。
是他日夜期盼的远方,是他和顾云澈约定好要一起抵达的地方。
可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巨大的空洞与悲凉彻底淹没。
他拿到了通往约定之地的门票,可和他约定的那个人,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林炙捏着通知书,指尖微微发紧,快步走到窗边,习惯性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阳光落在少年挺拔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期待、不安、委屈、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惶恐。
他立刻拿出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主动给顾云澈发了一条信息。
三文鱼:阿芸,我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包含了他所有的试探、思念与等待。
他盯着聊天框,从白天等到黑夜,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条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复。
这一刻,所有的自我安慰彻底崩塌。
所有的侥幸烟消云散。
林炙握着通知书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口传来尖锐的疼。
他瞬间就懂了。
顾云澈不会来了。
长久的失联,志愿截止后的沉默,如今面对这条消息的无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他不会再有回应了。
那句争吵时的气话,原来不是一时冲动,是顾云澈心底真实的选择。
是他,先放开了手。
少年人炙热而孤注一掷的喜欢,在这一刻,被迎面浇了一盆冰冷的凉水。林炙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光亮,原本张扬热烈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与失望。
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傍晚,顾云澈说出那句伤人的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原来那不是气话,是早就做好的决定。
他傻傻守着约定,坚守着两人的未来,对抗着旁人的眼光,拒绝了所有旁人的示好,满心满眼都是等着和顾云澈奔赴同一座城市。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信守了承诺。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头热。
原来年少情深,真的可以说散就散。
巨大的委屈与心寒席卷了林炙,喉咙酸涩发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死死攥着那封耀眼的北大通知书,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张通往两人未来的通行证,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
在他看不见的真相里,他只怪顾云澈懦弱、反悔、不够爱。
怪他明明许下一生的诺言,却轻易败给了现实;怪他明明说了要一起去北京,却在关键时刻抽身离开;怪他连一句告别、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只用沉默,宣判了两人的结局。
那条石沉大海的短信,成了他们整个暑假,最后一次间接的交集。
一个被囚禁无法回复,一个心死不愿再问。
两个少年,隔着短短一条街,隔着一整个天大的误会,各自揣着满心的情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远方。
暑假的尾声来得格外仓促。
抚城的夏日渐渐走到尽头,街边的叶子开始微微泛黄,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
顾云澈在父母的看管下,被允许短暂走出家门,购置去浙大需要的生活用品。时隔两个多月,他终于重新踩在外面的土地上,阳光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只觉得刺眼又陌生。
他下意识看向林炙家的方向,窗户敞开着,能隐约看到屋内的动静。他的心跳骤然失控,脚步下意识停顿,心底汹涌的思念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多想立刻冲过去,敲开那扇门,抱住林炙,把所有囚禁、欺骗、篡改志愿的真相全盘托出。
可下一秒,更深的愧疚涌了上来。
林炙肯定已经收到北大通知书了,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去了别的大学。在林炙眼里,自己就是背弃约定的懦夫。现在过去,除了让林炙更厌烦、更失望,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还记得最后那句伤人的争吵,记得长久以来自己的杳无音信,记得被篡改的志愿已成定局。
他没有资格再靠近。
顾云澈指尖攥紧,指甲陷进肉里,硬生生压下所有奔赴的冲动,低着头快步走过那条街道,不敢再多看一眼那栋装满思念的楼房。
他以为林炙是彻底心寒、不愿再见他。
他不知道,此刻在窗户后面,林炙正清清楚楚看着他落寞苍白的身影路过。
林炙看着顾云澈一身沉寂、眉眼阴郁、连抬头望向自己这边都不敢的模样,心底的寒意更重。
连对视都不敢,果然是心虚了。
果然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所以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林炙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那道身影,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念想,心口闷得发疼,转身握紧了桌上的北大录取通知书。
不必再见,不必解释,不必纠缠。
从此天南地北,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这是两个骄傲少年,在误会里,不约而同做出的选择。
离城的那天,天气阴沉,下着细碎的小雨。
顾云澈被父母送上前往南方的高铁,行李箱里装着浙大的入学资料,口袋里偷偷藏着那张被他揉得边角发皱、写着北京大学的草稿纸。
他站在高铁站的入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小城。
这里有他整个青春,有他满心欢喜的遇见,有他刻骨铭心的爱恋,有他没能守住的约定,还有那个近在咫尺、却此生被迫错开的少年。
他不知道林炙什么时候出发去北京,不敢打听,不敢询问。
他只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道歉:对不起,林炙,我没能遵守约定,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对不起我身不由己。
高铁缓缓启动,驶离熟悉的小城,向着千里之外的杭州前行。窗外风景飞速后退,像被匆匆抹去的盛夏时光,顾云澈靠在车窗边,望着朦胧雨景,眼泪无声滑落。
他带着一身愧疚、遗憾、身不由己的委屈,去往没有林炙的城市。
同一天上午,另一列向北的高铁上,林炙背着简单的背包,身旁放着崭新的北大录取通知书。
列车一路向北,奔赴他们曾经约定好的终点。
车厢里安静空旷,少年侧脸冷硬,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与怨怼。他删掉了草稿箱里无数条想要发给顾云澈的消息,删掉了存了一整年的合照,刻意清空了所有和顾云澈有关的痕迹。
可越是刻意遗忘,思念就越是汹涌。
他恨顾云澈的半途而废,恨他的沉默退缩,可整整一年的朝夕相伴、少年赤诚的偏爱,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带着满心被辜负的怨气、未消散的爱意、没能解开的误会,孤身一人踏进燕园。
一个向南入浙大,一个向北进北大。
一场高考,一次篡改,一场冷战,一整个盛夏的错过。
两条原本紧紧相依的人生轨迹,在十八岁的夏天,被硬生生彻底掰开,横跨了大半个中国的距离。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就此拉开序幕。
进入大学之后,两人默契地断了所有联系。
没有删好友,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拉黑彼此的社交账号,却再也没有点开过对方的主页;从夏瑶清和苏然口中,偶尔会听到关于彼此的零星消息,却都刻意回避,不愿多问。
顾云澈在浙大清冷克制地度过每一天。
依旧是挺拔清隽的模样,只是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性格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深交,待人疏离淡漠。他认真上课,认真完成学业,把所有的思念、委屈、无奈都压在心底,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拿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看着北京大学四个字,遥遥望向北方的方向。
他无数次想要给林炙发消息解释当年的一切,可每次编辑好文字,又全部删掉。
他总觉得,林炙已经彻底放下了,已经觉得是自己负了他,四年的距离与误会,早已让对方不想再听任何借口。他怕自己的解释,在林炙眼里只是懦弱者的推脱。
这四年里,身边不乏向他示好的人,温柔的、开朗的、主动的,他全部礼貌疏远,一概拒绝。
心里那位置,从少年时就只装了一个林炙,从未空过,从未动摇。
他守着当年那句没说出口的苦衷,守着对林炙的愧疚,在南方的烟雨里,安安静静,念了他整整四年。
他始终记得高考结束那天,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气话,把所有错过都归咎于自己当初的冲动,默默承受着这场别离。
而在北京的林炙,活成了耀眼出众的模样。
燕园人才济济,他依旧是人群里拔尖的那一个,性格依旧张扬利落,能力出众,行事干脆。
但他始终过不去那个盛夏的坎,过不去顾云澈沉默放弃的事实。他固执地认为,是顾云澈选择了前程,舍弃了年少的爱意,所以他刻意不去打听顾云澈的生活,刻意把所有温柔收敛,用冷淡包裹自己。
四年里,他同样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不是遇不到更好的,是所有心动早在十八岁那年,随着那场未赴的约定、那个失信的人,一同留在了小城的盛夏。
他无数次在未名湖边散步,看着湖光塔影,看着身边成双成对的身影,总会下意识想起当年和顾云澈并肩畅想的画面。说好一起逛未名湖,一起看北京四季,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兑现了当年的风景。
怨恨和思念日夜交织,他怨顾云澈四年杳无音信,怨他从头到尾一句解释都没有,却又在无数个深夜,想起高三时那个清冷少年看向自己时,独一份的温柔与偏爱。
他也牢牢记得两人最后那句争吵,一直以为,是那句话,让顾澈彻底选择放手。
顾云澈以为:林炙还在生气,不肯原谅自己的失约,所以不愿联系。
林炙以为:顾云澈早已妥协现实,不爱自己了,所以刻意疏远。
他们都守着同一句伤人的结尾,守着一场被家庭强行篡改的命运,守着一整个被误会填满的四年。
盛夏的蝉鸣早已远去,十八岁的热烈与赤诚被埋在过往。
四年时光一晃而逝,毕业的钟声即将敲响。
南方浙大的梧桐落了四次秋霜,北方北大的银杏开了四度金黄。
两个从未放下彼此、各自怀揣心事与执念的人,即将离开象牙塔,踏入社会。
一场横跨四年的错过,会迎来重逢的时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