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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身不由己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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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暮色褪去最后一抹橘红,沉沉夜色席卷了整座小城。晚风穿过街巷,带走了白日灼人的燥热,却吹不散密闭卧室里凝滞压抑的空气。
顾云澈依旧僵坐在书桌前,脊背抵着冰凉的椅背靠板,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大半。
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志愿填报页面停留在空白的第一志愿栏,光标静静闪烁,像一道无声的诘问。桌角那张手写的志愿草稿纸被晚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纸张顶端“北京大学”四个字工整凌厉,是他无数个深夜反复描摹、刻进心底的执念,更是他和林炙少年最赤诚、最郑重的余生约定。
这两个小时里,他一动不动,没有碰鼠标,没有敲键盘,也没有再拿起手机窥探那个沉寂的聊天框。
顾云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草稿纸上的字迹,微凉的指腹摩挲着一笔一画的轮廓,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执拗。
他要去北京。
不是为了所谓的名校光环,不是为了虚无的前程虚名,只是因为那里有林炙,有他们并肩规划过的未来,有他们熬过整个高三、撑过无数压力与迷茫,誓死要奔赴的同一片山海。
高三一整年,无数个凌晨的题海苦战,无数次考试失利后的互相打气,无数个深夜挤在一张书桌前畅想余生的温柔瞬间,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来不止是优异的成绩,更是那句“我们一起去北大,岁岁年年不分开”。
旁人看不懂这份执念,父母更看不懂。
在所有人眼里,少年人的情爱太过单薄,抵不过前途坦荡,抵不过安稳余生,抵不过世俗规矩。可只有顾云澈自己知道,林炙是他枯燥青春里唯一的光,是他平淡人生里最坚定的偏爱,是他心甘情愿放弃安稳、奔赴远方的全部意义。
浙大很好,好得无可挑剔。
师资顶尖,地域优越,离家咫尺之遥,毕业后坐拥江浙沪最优的人脉与资源,是所有人眼中最稳妥、最光鲜的人生出路。
可那座繁华的城市里,没有林炙。
没有他们约定好的林荫道,没有未名湖的晚风,没有并肩晨读的清晨,没有共享三餐的温柔,没有岁岁年年的朝夕相伴。
没有林炙的远方,再光鲜亮丽,对他而言也只是荒芜独行。
夜色渐深,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偶尔传来几声远处车流的嗡鸣,衬得屋内的寂静愈发窒息。
顾云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指尖终于落在了键盘上。
他要敲定志愿。
不等犹豫,不等猜忌,不等那可笑的自尊拉扯。他要把北京大学稳稳填在第一志愿,守住他们的约定,守住他唯一的私心。哪怕此刻他和林炙还在冷战,哪怕两人依旧互不联系,哪怕他不知道对方的最终选择,他也绝不反悔。
爱意可以僵持,骄傲可以拉扯,但他和林炙的未来,他绝不让步。
指尖刚落下第一个字母,紧闭的卧室门再次被人敲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不再轻柔,带着几分沉肃的力道,一下一下,敲在门板上,也敲得顾云澈的心骤然一紧。
“云澈,开门,我们再好好谈谈。”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褪去了傍晚的温和规劝,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顾云澈眉心狠狠一蹙,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他猜到了,傍晚的退让只是暂时的,父母根本没有放弃逼迫他改填志愿的念头。
他没有起身,喉间发紧,冷声道:“我没什么好谈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门外传来父亲沉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志愿填报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是你闹脾气、耍任性的儿戏!开门!”
敲门声再次响起,力道更重,伴随着轻微的晃动,打破了屋内所有的平静。
顾云澈攥紧指尖,骨节微微泛白。他知道躲不过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抗拒,起身迈步走到门边,伸手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父母二人并肩站在走廊里,脸上再也没有了傍晚的温和神色。
母亲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父亲面色沉冷,眉眼间覆着一层厚厚的愠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显然是已经积攒了许久的不满。
灯光落在三人身上,泾渭分明的对峙瞬间拉开。
“谈什么。”顾云澈的声音很沉,带着少年人不肯妥协的倔强,笔直站在门口,没有丝毫退让,“我的志愿,我已经决定了,就是北大,不会改。”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丝毫委婉,一开口便是最坚定的拒绝。
母亲闻言瞬间红了眼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痛心:“云澈,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爸妈养你十几年,从来没有逼过你做任何事,学业、爱好、选择,我们全都顺着你,唯独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纵容你!”
“北京太远了,离家千里万里,我们想见你一面都难。浙大就在隔壁省份,安稳、体面、前途无忧,这么好的选择,你为什么偏偏要执拗地去外地?”
顾云澈抬眼,目光澄澈而执拗,直直对上母亲痛心的眼眸,“去北京才是我想要的未来。”
“你想要的未来?”父亲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他所有心思,“你想要的未来,根本不是什么名校前程,是想要跟着林家那小子走,对吧?”
一句话,精准戳破了所有伪装。
顾云澈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绷紧。
“爸,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去北京。”他下意识辩驳,声音却微微发颤。
他可以承受自己执拗选择的代价,却唯独不想让林炙被父母定义为“拖累他前途的累赘”,不想让那个干干净净、陪他熬过整个高三的少年,背负上耽误他人生的罪名。
“跟他没关系?”父亲语气愈发冰冷,字字铿锵,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你不用替他遮掩!我们都看在眼里!高三下学期开始,你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目标,全都是围着他转!以前你随性洒脱,从不会为了一所学校、一座城市固执至此,自从你跟他纠缠在一起,你的心思就再也不在正道上!”
“什么叫正道?”顾云澈终于忍不住,积压多日的情绪骤然爆发,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愤怒与委屈,“考最好的大学,走最安稳的路,按照你们规划好的人生过完一辈子,这就是你们眼里的正道吗?那我的心意呢?我的想法呢?我想要的生活,从来不是你们眼里的安稳体面!”
他从来不是什么十分任性的孩子。
他洒脱过,最后还是选择顺从、听话了十几年,按照所有人的期待活了十几年。
唯独这一次,他想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的爱意和执念,任性一次。
可就是这唯一一次的执拗,却被父母全盘否定,被定义为不务正业、荒废人生。
“你的心意?”母亲哽咽出声,语气满是无奈与强硬,“你现在的心意就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你还小,根本不知道人生的重量!一时的喜欢能抵得过一辈子的前程吗?你为了一个男生,放弃近在咫尺的顶尖学府,放弃安稳顺遂的人生,远赴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值得吗?”
“值得。”
顾云澈没有丝毫犹豫,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哪怕此刻他和林炙冷战僵持,哪怕他们之间隔着误会与沉默,哪怕前路充满未知与坎坷,他也从未有过一丝后悔。
遇见林炙,喜欢上林炙,想要和林炙共度余生,是他青春里最正确、最值得的事情。
“简直不可理喻!”父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怒意翻涌,语气严厉至极,“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浙大,你必须报。北京大学,想都不要想,我绝对不会同意!”
“我不报浙大。”顾云澈抬眼,眼底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倔强,脊背挺得笔直,哪怕面对父母的强权压迫,也不肯低头分毫,“我的分数够北大,我的目标是北大,我的志愿我自己做主。我就要去北京,就要跟林炙去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许久、从未敢直白袒露的真心话。
他不想再遮掩,不想再辩解,不想再看着自己的爱意被曲解、被否定、被肆意干预。
他喜欢林炙,想要和林炙并肩同行,从来都不是什么过错,更不是毁掉人生的错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母亲被他直白执拗的话语震得身形一晃,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父亲的脸色彻底铁青,眼底怒意汹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父亲厉声呵斥,声音冷得刺骨,“为了一个男生,跟父母反目,一意孤行,固执己见!我们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供你读书,盼你前程似锦,不是让你为了一段荒唐的私情,自毁前程的!”
“荒唐?”顾云澈鼻尖骤然发酸,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无助瞬间冲破所有伪装,眼眶瞬间泛红,“我和他互相支撑,互相进步,一起熬过最难的高三,一起奔赴更好的未来,这怎么就是荒唐私情?爸,妈,你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否定我的所有选择!你们之前有关注过我吗?常年在外地根本不会回来看我一眼!”
“不需要了解!”父亲语气强硬霸道,带着根深蒂固的固执,“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本就是违背常理的事情!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之前不揭穿你,不彻底禁止你,是想着你高考在即,不想影响你的心态!现在高考结束了,志愿在即,我不可能再纵容你错下去!”
“马上把这个念头给我彻底打消!”父亲指着电脑屏幕,声音严厉,“明天一早,把第一志愿改成浙大!既往不咎,我们还当你是懂事听话的孩子,如果你执意不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顾云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着眼前满脸强硬、不肯听他半句解释的父母,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们爱他吗?
或许是爱的。
他们为他操劳衣食,为他规划前路,为他思虑周全,倾尽所有给他最好的生活与教育。
可他们的爱,太沉重,太专制,太自私。
他们的爱,从来都不包含尊重。
他们只想要一个听话、顺遂、按照他们预设轨迹成长的完美孩子,却从来不在乎这个孩子心底真正的热爱与执念,不在乎他的欢喜与难过,不在乎他想要并肩同行的人是谁。
在他们眼里,世俗规矩大于他的心意,安稳前程大于他的热爱,父母的掌控大于他的人生。
“我不改,为什么一定要浙大呢?”顾云澈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无比,“北京大学,有什么不好?说出去不给你们长脸吗?为了你们的执念改变我的人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志愿也是我自己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好!好得很!”父亲气得连连点头,眼底怒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也愈发冰冷决绝,“既然你执意要为了外人,忤逆父母,那我们也没必要再惯着你!从今天起,如果你执意填报北京大学,执意要跟那个林家小子纠缠不清,那我们就彻底切断你的经济支持!”
“学费、生活费、所有开支,我们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你想去北京,可以,自己打工赚钱,自己承担所有费用,从此以后,你的人生,与我们再无关系!”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顾云澈的心脏,鲜血淋漓,刺骨寒凉。
断绝经济支持。
断绝所有牵连。
用他的前程、他的生计、他的未来,逼他妥协退让。
这是父母最狠、最决绝的底牌,也是最无解的压迫。
他只是一个刚结束高考的十八岁少年,从未踏足社会,没有独立谋生的能力,没有经济来源,所有的一切,都依附于家庭。
父母的这句话,瞬间掐断了他所有的底气。
他可以对抗世俗的眼光,可以对抗旁人的非议,可以对抗自己的骄傲与猜忌,却唯独无法对抗生养自己的父母,无法挣脱这份血脉与生计的束缚。
心底的倔强瞬间被巨大的无力感吞噬,酸涩席卷全身,眼眶的温热再也抑制不住,隐隐有泪水翻涌。
母亲看着他泛红的眼底,语气稍稍放缓,带着最后的规劝与逼迫:“云澈,听话。爸妈不是逼你,是真的为你好。你好好想想,没有家里的支持,你一个人在北京,学费、房租、生活费,样样都是难题,你怎么撑得下去?为了一段不确定的感情,赌上自己的四年大学生活,赌上自己的整个人生,值得吗?”
“感情可以慢慢放下,年少的心动都是一时冲动,迟早会消散。可前程只有一次,走错一步,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放下?”顾云澈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心底的疼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全身,“我放不下。”
怎么放下?
那是陪他走过整个青春的人,是他满心满眼的偏爱,是他规划过余生朝夕的唯一人选。
一年的朝夕相伴,无数个日夜的温柔共处,深入骨髓的喜欢与执念,岂是一句轻飘飘的“放下”,就能彻底抹平的?
“你就是太固执!”母亲见软硬皆施都无法劝动他,眼底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再次冷硬下来,“既然好话你听不进去,那我们只能替你做主了!你的填报账号密码我们都知道,你不肯改,我们就亲自帮你改!”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顾云澈最后的防线。
原来傍晚那看似温和的询问与退让,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他们假意妥协,骗取他的账号密码,就是为了在他不肯妥协的时候,强行掌控他的志愿,篡改他的人生。
巨大的荒谬与绝望瞬间席卷了顾云澈,心底所有的隐忍、委屈、愤怒、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胸腔翻涌着滔天的烦躁与痛苦,猛地抬手一挥。
“砰——”
书桌边角的水杯被狠狠扫落在地。
透明的玻璃杯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瞬间碎裂开来,水花四溅,碎玻璃四散滚落,清脆又刺耳的炸裂声,划破了屋内压抑的死寂。
这是顾云澈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家里发脾气,第一次摔东西,第一次如此失控。
从前的他也许在老师眼里并不算得上温和、沉稳,却也从未让父母见过他这般暴戾崩溃的模样。
父母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随即脸上涌上极致的失望与震怒。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父亲怒声呵斥,“为了一个外人,在家里大吵大闹,肆意撒野,我们真是白养你了!”
“是你们逼我的!”顾云澈抬眼,眼底通红,水汽氤氲,声音带着压抑崩溃的沙哑,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是你们从来都不肯听我解释,从来都不肯尊重我的选择,强行掌控我的人生,强行拆散我和他!”
“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奔赴同一个未来,我只是想守住我们的约定,我到底错在哪里?!”
他歇斯底里地质问,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父母眼中只有他的叛逆,只有他的“执迷不悟”,只有他被情爱耽误的前程,从来没有半分,愿意读懂他的真心与执念。
“不用再多说!”父亲不愿再与他争辩,语气决绝到底,“给你两天时间冷静反思。这两天你好好待在家里,不准出门,不准玩手机,不准跟任何人联系!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改填浙大,什么时候再恢复自由!”
“从现在开始,禁足!”
冰冷的两个字,像沉重的枷锁,彻底困住了顾云澈所有的希望。
禁足。
没收手机,断绝联系,隔绝外界所有消息。
这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和林炙沟通的所有渠道。
意味着在这段本就岌岌可危、全靠僵持支撑的关系里,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牵连,也被彻底斩断。
他再也不能偷偷翻看林炙的朋友圈,再也不能对着聊天框反复斟酌字句,再也不能等待对方的主动,再也没有机会解释误会、消解隔阂。
冷战还在继续,误会愈积愈深,而他,被彻底困住,连主动低头、主动解释、主动奔赴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巨大的绝望彻底淹没了顾云澈。
他看着眼前满脸强硬的父母,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玻璃与水渍,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的疲惫与疼痛。
他不肯退让,不愿妥协,可他一无所有。
他对抗不了生养自己的父母,对抗不了家庭的强权掌控,对抗不了世俗的偏见压力,更对抗不了这既定的、束手无策的命运。
少年人最炙热、最勇敢、最义无反顾的爱意,在现实的桎梏与亲情的压迫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我不会改志愿。”顾云澈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底的倔强依旧未曾熄灭,只是声音早已沙哑无力,带着濒临崩溃的疲惫,“你们就算禁足我,就算断绝我的经济,就算强行篡改我的志愿,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想要奔赴北京的初心。”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无力争辩,转身踉跄着走回卧室,抬手狠狠甩上房门。
“哐当——”
沉重的门板撞上门框,发出震耳的巨响,隔绝了门外父母未尽的斥责与规劝,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压迫。
房门落锁的瞬间,所有强撑的倔强、所有伪装的坚强、所有隐忍的情绪,轰然崩塌。
顾云澈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蹲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手臂上,温热湿润,却凉透了心底。
无声的哽咽压抑在喉咙里,不敢溢出半分,只能任由极致的委屈、痛苦、无助,将自己彻底吞噬。
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刺骨地体会到命运的无力。
他以为熬过高考,熬过题海,熬过压力,就能迎来自由坦荡的未来,就能如愿奔赴和爱人并肩的余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困住他的,不是堆积如山的试卷,不是残酷的考试竞争,不是彼此僵持的自尊与误会,而是他最亲近、最依赖的家人。
一边是倾尽余生想要奔赴的热爱与约定,是满心牵挂、日夜思念的少年。
一边是无法割裂的血脉亲情,是掌控他人生、拿捏他命脉的家庭。
左右皆是枷锁,进退皆是绝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细碎的银白,落在满地狼藉的房间里,冷清又荒芜。
书桌前的电脑依旧亮着屏幕,志愿页面静静停留,那空白的志愿栏,像是他此刻空空落落、毫无希望的心底。
桌角的草稿纸还静静躺着,赤诚的字迹未改,少年的初心未变,可他的奔赴之路,早已被彻底堵死。
禁足的日子正式开始。
父母说到做到,当晚就收走了他的手机、平板,没收了房间里所有可以联网的设备,关闭了卧室的网络端口,甚至收走了他的手表。
整个卧室,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没有外界消息,没有沟通渠道,没有自由空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压抑、煎熬。
一日三餐由父母送到门口,吃完便即刻收走餐具,全程零交流。
顾云澈不是没试着逃出去。
每次门开时他总是想趁着这一小会就逃出去,再也不回来了。当他的手伸出去时能听见一声清脆的响,然后手就没多少知觉了。
他被打的很疼,手背上青紫交加,他也不是没想过:“为什么有人对待孩子会是这样的呢?”
父母不再和他争辩,不再和他规劝,只用最沉默、最彻底的方式,逼迫他妥协。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复一日面对着空白的墙壁,面对着亮着微光的电脑屏幕,面对着那份他誓死想要坚守,却早已身不由己的志愿。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志愿填报的倒计时走到了哪一步。
不知道林炙有没有填好志愿。
不知道那个固执骄傲的少年,是不是还在傻傻等待他的主动。
不知道林炙是不是误会更深,是不是彻底失望,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他们的约定。
无数个猜忌与担忧,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一遍遍凌迟着他的情绪。
他无数次趴在窗边,望着林炙家所在的方向。
“窗户可以逃出去吗?…”
顾云澈恍惚的想过,往下一看才惊觉:“这么高的楼层从窗户出去会摔成肉泥的吧。”
很疼,但是能解脱吧?
两座遥遥相对的楼房,隔了短短几条街道的距离,从前是咫尺相依,朝夕相伴,如今却是天涯相隔,音信全无。
他能看见同一片月色,同一座夜空,却再也触不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他甚至连一句解释、一句安抚、一句我从未放弃你,都无法传递过去。
日子在无边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白日里,他沉默静坐,一动不动,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任由思绪翻涌,任由思念与绝望反复拉扯自己的心神。
深夜里,无人窥见的角落,他会默默落泪,会一遍遍回想和林炙在一起的所有温柔过往,回想他们并肩刷题的深夜,回想他们共享晚霞的傍晚,回想他们拉钩约定未来的赤诚模样。
越想越痛,越念越苦。
他不怕父母的逼迫,不怕前路的坎坷,不怕未来的艰难,他唯一害怕的,是这场身不由己的隔绝,会让林炙彻底失望,会让他们年少的约定彻底作废,会让他们本可以圆满的未来,彻底走向陌路。
他死死守着心底的初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他清楚地知道,一场巨大的、无法挽回的悲剧,正在悄然酝酿。
父母不会放过掌控他志愿的机会。
而他,被困在方寸卧室之中,无力反抗,无从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朝着无可挽回的深渊坠落。
顾云澈觉得他好像快疯掉了,他的心理很脆弱。自卑、焦虑、不安将他吞没。他觉得自己像一叶孤舟,在黑暗的、一望无际的风浪中漂泊。
月光依旧温柔,晚风依旧绵长,盛夏的蝉鸣依旧日夜不休。
只是两个遥遥相望的少年,一个在外界独自煎熬、默默等待、满心失望,一个在囚笼之中无助挣扎、满心牵挂、身不由己。
开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