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未央》青灯苓影

26、约定 盛

　　盛夏的暑气褪去高考最后的焦灼，蝉鸣不再是压迫人心的倒计时，变成了夏日里慵懒又绵长的背景音。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凌晨亮起的台灯，没有争分夺秒的刷题倒计时，漫长又自由的假期如期而至。

　　清晨不再被刺耳的闹钟惊醒，顾云澈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落在书桌堆叠的复习资料上。那些陪伴了整整三年的书本、错题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字迹，承载着日夜苦读的时光，如今终于不用再紧绷神经日夜翻看。

　　手机轻轻震动，屏幕亮起，是林炙发来的消息。

　　三文鱼：醒了吗阿芸？我在你家楼下。( ???)?

　　顾云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尖飞快回复，起身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短袖短裤，背了一个小巧的斜挎包。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冷依旧，却因为心底藏着温柔，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他快步下楼，远远就看见树下倚着单车的林炙。

　　少年穿着简约白色T恤，身姿挺拔，阳光落在他侧脸轮廓分明的眉眼上，耀眼又温柔。看见顾云澈走来，林炙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的温柔毫不掩饰。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顾云澈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

　　林炙伸手自然而然牵住他微凉的手，十指轻轻相扣，掌心温热的温度瞬间包裹住彼此，熟悉又安心。“怕你赖床睡一整天，错过好天气。”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轻快，“今天天气刚好，不晒也不闷热，我们出去逛逛。”

　　没有匆忙的行程，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高考后的日子显得闲散。两人沿着街道慢慢骑行，微风掠过耳畔，吹散晨起的微凉。路边梧桐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斑驳洒落，光影落在少年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一路上，林炙始终牢牢牵着顾云澈的手，过马路时下意识把人护在身后，走路时永远靠外侧，细微入微的温柔，日复一日从未改变。周围偶尔路过相识的同学，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诧异。

　　整个高三并肩同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林炙永远偏向顾云澈，顾云澈永远依赖林炙。他们是彼此最好的同桌，最默契的伙伴，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唯一。

　　两人先去了老街步行街。清晨的街道热闹鲜活，早餐摊冒着腾腾热气，豆浆油条、包子馄饨香气四溢，街边小店陆续开门，琳琅满目的小物件、精致的饰品、安静的书店错落排列。

　　林炙买了两杯温热的牛奶，递一杯给顾云澈，看着他小口慢慢喝着，眼底盛满宠溺。“高三一整年，早出晚归，要么食堂要么匆忙赶路，从来没安安静静逛过这条街。”

　　顾云澈点点头，目光温柔打量着周遭一切。往日里满心满眼只有习题、分数、排名，行色匆匆擦肩而过，从未留意过身边这般鲜活温暖的风景。如今卸下所有压力，牵着喜欢的人走在烟火街巷，才发觉寻常日子，原来这般美好。

　　“以后天天都可以逛。”顾云澈轻声开口，指尖轻轻勾了勾林炙的手指，语气柔软，“早上出来吃早餐，傍晚散步吹风，不用赶时间，不用怕迟到。”

　　“好。”林炙应声毫不犹豫答应。

　　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过音像店，路过文创小店，路过摆满鲜花的路边摊。林炙随手买了一束小巧干净的白山茶，轻轻插进顾云澈的口袋，淡雅清香萦绕鼻尖，干净纯粹，一如他们之间干净无瑕的感情。

　　“这种花很适合你。”

　　“谢谢。”

　　走着走着，两人走进街角一家安静的书店。店内冷气清爽，书架层层叠叠，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墨香。没有考试书目，没有复习资料，不用背诵知识点，不用整理错题，他们随心所欲挑选喜欢的散文、小说、诗集，安静依偎在角落看书。

　　林炙挨着顾云澈坐下，两人共用同一副耳机，轻柔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耳机不大，却刚好容纳两个人的世界，隔绝外界所有喧嚣，只剩下彼此心跳与温柔旋律。肩膀紧紧相靠，呼吸交织，偶尔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心意早已相通。

　　顾云澈低头翻看书页，偶尔侧头看向身边的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林炙侧脸，睫毛长长的，眉眼温柔沉静。他悄悄凑近，在对方脸颊轻轻碰了一下，像小猫一样乖巧柔软。

　　林炙心头一颤，转头看向他，眼底笑意加深，抬手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偷偷占便宜？”

　　“没有。”顾云澈别过脸，故作镇定，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别扭又可爱，“只是觉得好看。”

　　安静的书店里，两人低声说笑，细碎温柔的互动，甜蜜又青涩。一整个上午，他们都消磨在书香里，不急不躁，悠闲自在。

　　离开书店时已近中午，街边小吃香气扑鼻。两人没有去高档餐厅，反倒偏爱路边地道小吃，一碗凉面，一份冰粉，软糯香甜，清爽解暑。坐在街边小长椅上，你喂我一口，我递你一勺，简单朴素的食物，因为身边人是彼此，变得格外香甜。

　　吃过午饭，两人相约去电影院看最新上映的青春电影。影院昏暗安静，光影在银幕上流转。观影途中，林炙一直紧紧牵着顾云澈的手，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他的手背。看到感人情节，顾云澈微微眼眶发热，下意识往林炙身边靠拢。

　　林炙顺势轻轻搂住他的肩，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肩头，温柔安抚。

　　电影落幕，灯光亮起，两人并肩走出影院。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他们依旧紧紧牵着彼此，从不松开。

　　“电影好看吗？”林炙问道。

　　“好看。”顾云澈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笑意，“不过没有和你待在一起好看。”

　　直白又坦诚的告白，没有丝毫掩饰。林炙心头一暖，停下脚步，在热闹街头轻轻抱住他，温柔又克制。全世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他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身边这一个少年。

　　回到家中，两人一起收拾堆积了整整三年的高中书本。一摞摞试卷，一本本厚重错题集，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批注的课本，堆叠起来满满几大箱。

　　曾经这些东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日夜埋头苦读，熬夜刷题，只为奔赴同一个目标。如今整理起来，满是感慨。

　　顾云澈蹲在地上，慢慢整理书本，分类收好有用的笔记，叠好试卷。林炙坐在一旁，耐心陪着他，帮忙整理、打包、收纳，时不时抬手拂去他额前细碎汗珠。

　　“这么多书，终于不用再看了。”顾云澈轻轻叹气，眼底却满是释然与欢喜，“从高一到高三，三年青春，全都在这里了。”

　　“不止。”林炙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温柔开口，“青春里，最重要的不是书本试卷，是我遇见你，是我们一起并肩走到现在。”

　　高中所有难熬的日夜，枯燥的刷题时光，压抑的备考日子，因为有彼此陪伴，都变得闪闪发光。那些一起早起早读清晨，一起熬夜晚自习，一起讨论难题，一起互相鼓励，一起朝着北大努力的时光，是青春最珍贵的宝藏。

　　整理书本间隙，两人认真约定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房间安静下来，阳光温柔洒落，顾云澈抬头看向林炙，语气认真又郑重：“我们定一个规矩好不好？”

　　“什么规矩？”

　　“以后不管我们发生什么矛盾，吵架闹别扭，都绝对不能超过一天不说话。”顾云澈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认真说着，“冷战最伤人，不管谁对谁错，当天的事情当天解决，不许过夜，不许长时间不理对方，不许疏远彼此。”

　　他内敛温柔，却格外害怕冷淡疏离，害怕沉默隔阂，害怕好不容易相守的感情，被冰冷冷战消耗。

　　林炙郑重点头，伸手与他拉钩，指尖紧紧相扣：“好，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绝不冷战，绝不隔夜生气，不冷落你，不跟你长时间不说话。一辈子遵守这个约定。”

　　小小的约定，朴素简单，却无比重要。

　　收拾完书本，两人全身心投入毕业旅行规划。之前约定好一起去海边，没有旁人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看日出日落，踩沙滩吹海风。

　　这件事两人分工默契，各司其职。
　　心思细腻、做事周全稳妥的林炙，全权负责旅行所有攻略。挑选路线，规划每日行程，寻找海边小众好看的打卡地，筛选风景绝佳又安静舒适的民宿酒店，查好天气潮汐，安排出行游玩顺序，避开拥挤人群，把所有细节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熬夜翻看攻略，标记好看的观景台、海边栈道、日落最佳观赏点、小众沙滩、海边咖啡店，一点点完善行程，每一处都顺着顾云澈的喜好，安静惬意，不赶行程，不累赘奔波。

　　而顾云澈则默默攒下自己的零花钱、压岁钱，细心计算开销，认真挑选合适车次，对比票价性价比，仔细订好往返车票，精打细算。

　　他不擅长繁杂攻略，却用心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小心翼翼珍惜这场只属于两人的远行。

　　白天两人见面，互相分享旅行计划。林炙拿着手机，一条条给顾云澈看挑选的酒店，落地窗面朝大海，清晨醒来就能看见海景，傍晚坐在阳台就能看落日余晖。

　　“这家民宿安静人少，离沙滩很近，晚上可以散步听海浪。”

　　顾云澈认真看着，轻轻点头，拿出自己整理好的车票信息：“车次我看好了，时间刚好，不会太早赶路疲惫，也不会耽误游玩。票价也很划算，我们两个人往返刚刚好。”

　　“你用心规划远方，我认真奔赴山海。”

　　爱藏在每一件琐碎小事里。

　　闲暇时光，两人依旧形影不离。一起逛超市买菜，一起在家简单做饭，一起傍晚沿着河堤散步，一起坐在星空下聊天。

　　傍晚的河堤晚风温柔，柳树依依，河水波光粼粼。他们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并肩坐着，紧紧依偎，聊着大学未来。

　　高考志愿早已郑重写下，牢牢约定。除此之外，两人偷偷规划着大学开学后的小家。

　　不用拥挤吵闹的宿舍，不用和陌生人同住，他们想要一间属于两个人的小窝。不大，温馨干净，温馨舒适，有阳光，有窗台，有彼此。

　　“听说北京秋天很美，校园银杏金黄。”林炙轻轻说着，眼底满是憧憬，“我们买间离学校很近的房子，装修按照你喜欢的样子。”

　　“等等，我可没那么有钱。不过租一间房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去上课，下课一起回小家。其实也差不多。”顾云澈轻声接着话，“放学一起逛校园周边，周末一起逛超市买菜，在家做饭，不用吃食堂，不用匆匆忙忙。”

　　“那我们养一只温顺的小猫？”

　　“闲暇时逗猫晒太阳，周末去逛公园，假期就出去旅行。”

　　“天冷窝在沙发看电视，天热一起吹空调吃西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细描绘往后朝夕。

　　走在路上，他们永远下意识牵着手。
　　过马路牵手，散步牵手，逛街逛商场牵手，哪怕只是慢慢走着，指尖也紧紧相连，从未松开。

　　或许世俗的眼光永远不待见他们，可那又如何呢？少年的爱意纯粹干净，坦荡真诚。盛夏的风包容一切心动，也见证所有深情。

　　傍晚夕阳西下，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染红河面，染红街巷。两人沿着河边慢慢散步，晚风轻柔，海浪一般温柔。

　　同一副耳机依旧戴在两人耳间，温柔旋律循环往复。顾云澈靠在林炙肩头，轻声哼唱歌曲，岁月安稳，岁月绵长。

　　“马上就要出发去海边了。”

　　“嗯，很快。”林炙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爱意绵长，岁岁相伴。

　　晚风掠过街巷，星光渐渐亮起。盛夏漫长，爱意滚烫。不负青春，不负相遇，不负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为数不多甜一点的了下一章开虐（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