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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年 ...

  •   年初一的早晨沈屿醒得比平时晚。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已经是完全的亮白色了,他在枕头上侧耳听了一会儿,客厅方向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水流声。他坐起来的时候外套还挂在椅背上,除夕夜穿的那件深灰毛衣被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他记得自己睡前是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没有叠。他看了一眼那件叠得整齐的毛衣,从床上下来走出了房间。

      宋阴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姿势和他的习惯一样,脊背贴靠着沙发靠垫,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页已经翻到接近尾端的书。窗台那盆绿萝被他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叶尖朝着窗外的方向,在早晨的光里泛着均匀的绿色泽。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碟,里面装着几只还冒着热气的蒸饺,旁边搁着一碟醋和一小碗辣椒油,碗沿的香油映着一圈细密的光点。

      "你包的?"沈屿在餐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蒸饺蘸了醋。

      "超市买的速冻,蒸了一下。"

      沈屿咬了一口,面皮在齿间裂开,馅料是白菜猪肉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温度刚好。他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只,蘸了一点辣椒油。"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多。醒了就起了。"

      "你起这么早蒸饺子。"

      "睡不着。蒸好了放在锅里等你醒了端出来刚好。"

      沈屿把那碟蒸饺吃了一半,还剩两只的时候他放下了筷子,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天气。天很蓝,比春节前几天的灰白色明亮了许多,阳光从南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色,边缘刚好停在沙发脚垫的附近。这层光让他觉得整个客厅像是被重新调整过曝光值的一幅照片,暗部的细节全部被提亮了,连窗台上绿萝的叶子边缘都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浅色轮廓线。

      "你今天有想去的地方吗?"沈屿问。

      "没有。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下午出去走走吧。河边那条路,过节的时候人应该少。"

      宋阴安合上书放回茶几上。"好。"

      下午出门的时候阳光比上午更薄了一些,但因为云层少,那种薄反而让光线的穿透力比阴天时更强,能照透路面上柏油颗粒之间的细小空隙。沈屿走在河边步道上的时候看到河水的水位比上次来时略低了一些,裸露出来的河床边缘露出几块被水流打磨光滑的浅灰色石头。他的步伐稳定,和冬天的次数累积下来的步态一致,脚踝的活动幅度和身体的位移之间配合得比任何一个单独的上午都更像一个整体。

      走到桥头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沈屿停了下来。他注意到树枝最末梢的地方有极浅的芽点,在灰白色的树皮背景下几乎看不出来,像印刷品上极细的网点被放大之后才开始显现的纹理。他伸手指了一下那个位置,侧过头对宋阴安说:"你看那个地方。"

      宋阴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两个人在树下多站了一会儿,沈屿把手放回大衣口袋里,掌心里那只红色的春联纸袋他出门前顺手带上了,里面的红纸已经不在原位,但他还是把空袋留在了口袋里,指腹隔着袋面光滑的纸质表面按了一下那层薄薄的材质。

      他们走过桥面的时候沈屿在桥中央停了一步。站在桥中央能同时看到河流的上下游两端,水色在午后的光里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灰度——上游段因水面更宽而显得亮一些,下游段在桥洞的阴影里收窄为一道暗色的细线。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感觉右脚的脚踝在桥面平整的砖面上踩实了,风力不大,在桥梁中段并没有形成明显的侧向推力。宋阴安在他旁边也停了,两个人站在桥中央那段被阳光和桥面共同框定的空间里,各自的目光朝着水面不同的方向铺展,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到同一根树枝上的叶子在朝向不同方向时依然保留了相交的根点。

      回到家的时候傍晚的光已经把客厅地板的暖金色移到了墙角,变成一片斜斜地贴在踢脚线上方的窄亮区。沈屿换鞋的时候那只空纸袋从口袋里露出了一角,他把它折好放回了玄关抽屉里——那个抽屉里现在已经有了几样被妥善收好的东西,一本扉页带字迹的书、三张火车票根、一枚磨得发亮的小石头。

      手机在茶几上响了一声。林晓晓发了一张照片,是李铮家那副新帖的春联的近景,阳光照在红纸上把墨字衬得发亮。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今天路过李铮家拍了这张。这副字贴在门上真好看。昨天贴完走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在路灯下面看比白天看还要清晰。"

      沈屿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一遍。春联的笔画在近景摄影中被捕捉到了墨迹的细微层次——起笔处墨色浓重,收尾处渐淡,在纸面上形成了无法被印刷体复制的、只属于手握毛笔的人在移动中留下的轨迹。他看了一会儿之后保存了那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晚饭是宋阴安做的——番茄鸡蛋面。鸡蛋在热油里被炒成碎块,番茄在锅里炖软出汁后和蛋块在汤汁里融成了橘红色的浓汤。面条在沸水里滚了两滚之后捞出放进碗里,浇上汤,撒了一小把葱花。沈屿端着碗坐在餐桌边吃的时候面汤的温度和除夕夜那杯米酒一样刚好,不烫嘴但足够把食管里的暖意一直送到胃里。

      "下次我来做。"沈屿说。

      "好。"宋阴安坐在他对面,碗沿半挡着脸,露出的眼睛在汤面的热气上方被模糊了一瞬又恢复清晰。他低头吃着碗里的面,筷子的落点和移动的频率和沈屿的接近,像两段被同样速度播放的视频各自占据着屏幕的一半。

      吃完面之后他们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窗外亮起来的路灯。沈屿把沙发的靠垫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右腿可以更自然地搁在上面。窗外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手里拎着从亲戚家串门之后带回来的包装礼品袋,路灯把那些在空气中晃动的提手和袋面反光的镀膜照得时亮时暗。窗台上绿萝的叶子在室内暖光的照射下把一层浅淡的绿色映在了窗帘的布料上,像一帧被放慢了播放速度的静止影像在一面浅色的墙壁上留下了自己的投影。

      年初二的天开始阴了。云层从凌晨就聚拢起来,像一整块被缓缓铺开的灰色棉布覆盖在城市的上空,把所有的光线都过滤成均匀的、没有方向性的漫射光。沈屿起来的时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见窗外那棵梧桐的枝干在无风的环境里静止着,每一处分叉的角度都像一幅被画完后就固定了的线稿。

      宋阴安已经把厨房料理台上的东西收整过了,锅铲挂回了挂钩上,调料瓶按高矮排列好。他在餐桌边坐下来的时候对面那只碗里已经盛好了白粥,粥面凝着薄薄一层米油,边上搁着一碟切好的咸菜。沈屿端碗的时候发现粥的温度比自己预想中的刚好低半度,适合直接入口的那种。

      "你几点起来的?"沈屿问。

      "六点多。煮了粥,又躺了会儿才起来。"

      "躺着做什么。"

      "看书。天亮得晚,窗帘缝里一开始是黑的,后来变灰了,然后才慢慢亮起来。"

      沈屿低头喝粥,米粒已经被煮得绽开了花,在汤底里彻底融化成均匀的稠度。他咽下去之后觉得喉咙和食道被这一整层温暖的流质缓慢地包裹住了,像一条被湿润过的引道在每日的固定时间里被重新校准一次。

      下午的时候陈默来了,带了半盒冻好的饺子皮和一碗调好的肉馅。他进门的时候围巾上沾着一小片还没融化的雪花——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极细的雪粒,在空气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当它们落在深色布料上时才显现成一颗颗极小的白点。

      "饺子皮我擀的。馅是李铮妈调的。"陈默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脱外套的时候肩膀处落了薄薄一层湿意,"她说你们初二应该在家,让我顺路带过来。"

      沈屿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碗馅料,肉馅里掺了切得极细的荠菜末,在灯光下呈现出浅翠和浅粉交错的纹理。他伸手捏了一下饺子皮的边缘,厚度均匀,边缘比市售的略薄,用手拉的时候有一层细密的面筋回弹感。"你擀的?"

      "擀的。试了两次才擀匀。"

      "擀得挺好。"

      沈屿把面板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又取了一小碟干面粉撒在面板上。宋阴安从客厅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接过沈屿递来的一只小碗装水。四个人围着桌子坐定之后——陈默和宋阴安坐对面,沈屿和林晓晓坐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摞饺子皮和一小碟馅料。沈屿的包法是从褶子一端开始往另一端推,收口捏紧后形成一个半圆的鼓腹形状;林晓晓的包法更利落,两手一合手指一压,褶子在五秒内完成,像一段被压缩到最短节拍的动作序列;陈默的饺子被他捏成了一道均匀的弧形,褶距相等,收口位置平整;宋阴安的动作偏慢,每折一下都会停一瞬再继续,像在确保自己每走一步都踩在正确的坐标上。他包完第一只之后放在面板角落和其他人已经包好的成品并列,单看时还能看出面板上某些处衔接时留下的手温印记,但从它们被放进行列后和周围那些已经成型的饺子相比,他的在整体形状上相差不多。

      "你第一次包?"林晓晓看了宋阴安的第一只饺子一眼。

      "第一次。"

      "那你包得挺稳的。我第一回包出来的饺子像用过的纸巾。"

      沈屿听到那个比喻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持续着,像一只被保持了一小段时间的弱拍。他拿起宋阴安包的那只饺子放在自己掌心看了看——褶子的数量不算多,但间距均匀,收口处捏合得紧实,煮的时候不容易散开。他把那只饺子放回了面板上它的原位。

      窗外的雪粒慢慢地变密了一些。从窗台上看出去能看见那些极小的白点在窗外的灰色背景里缓慢地斜着下落,打到玻璃上时没有声响,只在表面留下一粒短暂的水痕然后消失了。林晓晓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这雪下不大。落下来就化了。"

      "地面温度还没降够。"陈默说。

      包完饺子的时候面板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三排成品,形状各异但数量相当。沈屿去厨房烧了一锅水,水沸后把饺子分批下进去,锅铲沿着锅壁轻轻推了两圈防止粘连。水汽在厨房里弥漫开,混着荠菜和肉馅混煮之后产生的气味,从厨房门的方向朝客厅缓慢地扩散着,像一层极薄的香雾被均匀地推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煮好的饺子被端上桌的时候白色瓷盘上冒着持续的白汽。调好的醋碟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是一碗被切好的蒜末和一小碟辣椒油,各自占据着桌面上被预先分配好的区域。沈屿夹了一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面皮的韧度和馅料的鲜度在他舌尖上同时铺开,肉汁混着荠菜末在咬下去的瞬间形成了鲜和清两种层次的叠加。他嚼完咽下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另外三个人各自的吃相——林晓晓咬开饺子的方式是把皮先咬破吸了汤汁再吃剩下的,陈默是整只送进嘴里一次嚼完,宋阴安夹起第一只时端详了一下饺子的形状,然后蘸了醋从边缘咬开,和沈屿自己的吃法几乎一样。

      "我包的那只你吃到了吗?"宋阴安问。

      "哪只?"

      "第一只,面板左下角那只。"

      沈屿在自己碗里的饺子中看了一圈,筷尖拨动了两只确认了形状,然后夹起其中一只——褶距均匀,收口平整,面板左下角那枚最初成型的。他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对宋阴安说了一句"馅放多了,比别的稍微咸一点"。

      "下次少放点。"

      "不用少。刚好。"

      窗外的雪在那之后渐渐停了。天黑下来的时候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露出几片暗蓝色的夜空被远处地面的城市反光照得微微发亮。桌上的饺子被吃完了大半,盘底只剩最后几只安静的白色月牙形。沈屿把空盘叠起来端进厨房的时候经过窗台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一小片露出来的夜空,被窗玻璃上的热气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他听到身后餐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林晓晓问"你包的饺子是右手先折还是左手先折",宋阴安回答"右手",林晓晓说"我跟沈屿都是左手,看来手性决定包法"。那些声音在他身后以均匀的音量分布在房间的暖空气里,像河床在涨水时被从上游来水均匀地覆盖了原来的缓坡区域,在同一个水流系统中各自保持着各自的流速。

      年初三的早晨云散开了,露出了一块没有被遮挡的完整的蓝天,像有人从一叠灰纸中抽走了上面几张,露出底下一张最干净的白。沈屿拉开窗帘的时候光线从窗外一下子涌了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块比平时更亮、边缘更分明的暖色区域。

      他昨晚睡得比之前安稳,醒了一次之后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走到客厅的时候茶几上放着那本木版画画册,被翻到了中间靠后的一页,页面的右侧边缘压着那支宋阴安用来写春联的毛笔,笔杆已经洗净了晾干,笔尖在台灯下反射着干燥后收拢成锥形的暗色光泽。

      沈屿在茶几边站了一会儿,拿起那支笔看了看。笔杆是竹质的,表面有一层被多次使用后磨出的温润的反光,在靠近握笔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但被加固过,裂口的边缘被某种胶质填平了,摸上去是光滑的。他把笔放回了画册旁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听见阳台那边传来宋阴安在晾衣服的声音——衣架挂上横杆时金属环和杆面接触发出短促的碰撞声,然后布料被抖平的声响在阳台有限的空间里折回来,被半开的阳台门引入客厅。

      "你今天想出门走走吗?"沈屿端着水杯走到阳台门口,半倚着门框。

      宋阴安从晾好的衣服后面露出半张脸。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画了一道亮线,和身后挂着的白色衬衫形成的柔和背景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印刷品的局部被重新补上了亮度。"去哪?"

      "河边那条路。这几天都是过年,外面人不多。"

      "好。等我晾完这件。"

      沈屿靠在门框边等他。他看着宋阴安把最后一件衬衫从盆里拎起来抖开,理平了领口和袖口的褶皱,用衣架撑起来挂上横杆。他做这些事的节奏比他看书时稍快一些,但仍然保持着容易被辨认的均匀间隔。风从阳台窗缝里灌进来,把那件刚挂好的衬衫吹得贴在了横杆上然后又松开,布料在气流中被带动着轻轻拍打着衣架两侧。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晴了。阳光虽然不暖,但它在路面上的反光足以让冬天午后那种习惯性的暗调被暂时地抬升了一个亮度层级。沈屿走在河边步道上的时候注意到有几棵柳树的枝条已经开始泛出了一种比冬天更深、更暖的色泽,尖端微微发红,在灰褐色的主干背景下像一组极细的色谱样本。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沈屿问。他问的时候目光还落在那些柳枝上。

      "买了月底的票。开学前一周到,收拾一下。"

      沈屿算了一下日子。月底还有将近二十天,加在一起比回来的时间短了一半。"那还有三周。"

      "三周。"

      沈屿没有再问下去。他走了一段之后在桥头那棵槐树旁边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拾了一片被风干透了的旧叶,叶脉在光下呈现出一层透明的骨架纹理。他握着叶柄把它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叶片边缘那一圈干枯的轮廓在旋转时像一个正在被收拢的风扇叶片。他把它放回了树根旁边,让它继续待在那里等待下一次风来或者雪化。

      晚上林晓晓和李铮来的时候带了一副扑克牌。李铮进门的时候手里把牌盒竖起来在桌面边缘磕了一下让牌面对齐,然后哗地把整副牌在茶几上摊开成一道均匀的扇形。"过年打牌!不打钱的,输了做深蹲。"

      "我脚踝不做深蹲。"沈屿说。

      "那输了你输俯卧撑?"

      "我做平板支撑。"

      "行。"李铮把散开的牌拢回来开始洗牌,纸牌在他手里快速交错的时候产生的声响像一阵持续的、细密的鼓点。他把洗好的牌放在茶几中央,四个人围坐成一个小型的弧形。

      沈屿一开始手气不错,连赢了两次,对面的林晓晓做了两组深蹲,做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她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裤子说"你这牌是不是有内应"。第三局的时候他手中的牌面转差,一张顺子被拆散了怎么也等不到中间缺失的那一张,最后他输了,从沙发上下来在地板上撑了一组平板支撑,感觉到右腿的脚踝在支撑姿态中被身体重量均匀地压在地面上,受力方向和走路时不太一样,是另一种稳定的、分散的承重方式。他数够时间之后站起来坐回沙发上,脚踝在回归坐姿时活动自如,没有产生额外的反馈。

      "平板支撑做得挺稳。"李铮说。

      "练了几个月了。"

      "腿部的发力跟走路有关系吗?"

      "平板是躯干稳定,但脚踝也要承重。"

      李铮点了点头,像在记录一条有用的训练笔记一样把这个信息收纳进了他惯用的记忆区域里。他继续洗牌的时候林晓晓把手里的牌拢了拢,抬头看了一眼宋阴安的方向。他手中的牌面被他自己整理成了一叠朝向一致的列阵,像一摞被整齐码放的书脊。

      "你上一把赢了,那把牌你怎么留的?"林晓晓问宋阴安。

      "留了中间那张。本来想打顺子,但发现拆了对子之后反而更顺。"

      "你这打法怎么像画画?顺子拆了对子自己重新组。"

      "差不多的思路。牌面的组合和线条之间的组合,原理共通。"

      李铮把洗好的牌重新推回茶几中央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打牌我要坐陈默对面。他坐我旁边我总感觉他在看我牌。"沈屿笑了一声,很轻的短促的气音,在纸牌碰撞的声响和暖气的低鸣之间形成了短暂但可以被辨识的间隔。"他看牌是翻着看的,不偷看你。"沈屿说。陈默在旁边没有抬头,但嘴唇的弧线出现了一丝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偏转,像一幅画的边缘被自然光照亮的区域多了一小段柔和的延伸。

      散场的时候李铮和林晓晓一起走的,陈默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多停了一下,侧过头对沈屿说了一句"你平板的姿势肩膀和手腕的连线可以再往前移一点",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楼道。沈屿站在玄关想了一下那一个姿势调整的角度,然后关上了门。

      他走回客厅的时候茶几上那副扑克牌已经被收进了盒子里,纸盒被放在了书架第二层的角落,和那本旧画册隔着两三本书的距离。宋阴安已经把沙发靠垫重新排好了,窗台上的绿萝被调过了一次朝向,叶面正对着室内灯源的方向,几片成熟的叶片在暖光里形成了一层深浅不一的叠影。沈屿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茶几边缘——桌面平整,纸牌被收好之后留下的那一片空余区域在灯光下被照成一块干净的木质表面,曾经被纸牌和手掌覆盖过的痕迹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光线下木纹自身持续的延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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