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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意的私藏 晚间的画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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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阳光安静得不像话。
金色柔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平铺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堆叠的习题册边角,也落在两个沉默对峙的少年之间。教室里只剩零星几道呼吸声,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轻晃,沙沙作响,温柔得近乎缱绻。
江屿依旧垂着头。
黑发遮住额前眉眼,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情绪。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和指尖死死攥着笔杆的力道,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酸涩。
谢寻那句轻声的安抚,像温水落在久旱的土地上。
一瞬间击溃了他所有伪装出来的疏离与冷淡。
他躲了整整一天,刻意回避目光、回避交集、回避所有温柔,拼命把自己缩回不起眼的角落,以为只要自己够安分、够透明,就能护住眼前人的坦荡前程,就能避开所有流言非议。
可谢寻一句轻飘飘的“我不在意”,就把他所有的克制全部推翻。
江屿心底又酸又软,复杂情绪缠成一团乱麻。
感动、惶恐、庆幸、自卑,层层叠叠压上来,让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自己一抬头,眼底藏不住的心动就会尽数泄露。
怕那点卑微隐秘的喜欢,太过廉价、太过突兀,惊扰了这束干净的光。
谢寻静静看着他沉默窘迫的模样,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他太清楚江屿的性格。敏感、怯懦、习惯性自我蜷缩,凡事先考虑拖累别人、麻烦别人,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
良久,他才轻轻收回前倾的身子,没有继续逼他答话。
只是在转回去之前,留下一句极轻的话,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温柔又笃定。
“不用怕。”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无声的承诺,悄悄落在江屿心底,扎根、发烫。
午休很快结束,同学们陆续回班。
喧闹重新填满教室,方才两人之间隐秘温柔的对峙,仿佛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梦。
没有人察觉他们短暂的靠近,没有人听见那句私下的安抚。
一切照旧,却又彻底不一样了。
江屿的心,彻底乱了。
周三下午的美术课,是高三一周里唯一的喘息。
也是江屿整段压抑生活里,唯一能够完全放松、彻底做自己的时刻。
顶楼画室远离主教学楼,位置僻静,人流量极少,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紧绷压抑的氛围,也没有旁人审视打量的目光。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直面西天落日,视野开阔,晚风常年穿堂而过,清爽通透,吹散高三日复一日的沉闷与疲惫。
在这里,江屿不用追赶成绩,不用拼命合群,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他只需要一支笔、一张纸,就能拥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世界。
专业课整整两节课,一百分钟,足够他沉淀心绪,放空自己。
今天的画室格外安静。临近月末月考,不少美术生请假留在班里刷题补课,画室大半位置都是空的,稀稀拉拉几个人,各自低头作画,互不打扰。
下课铃响起,其他同学陆续收拾画具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
不过几分钟,偌大的顶楼画室,就彻底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空旷、安静、自由。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温柔铺满桌面,把整间画室染成浅浅的暖橘色。
江屿慢慢收拾画笔、调色盘与颜料盒,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他习惯性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速写本。
这本本子藏着他整个初秋最隐秘、最纯粹、无人知晓的心事。
每页纸上,几乎都是同一个人。
都是谢寻。
他轻轻翻开纸页,停留在那幅尚未完成的侧脸速写上。
画面上的少年眉眼清隽,轮廓干净利落,是他无数个课间、无数个晚自习,偷偷描摹、反复打磨出来的模样。线条温柔细腻,光影层次恰到好处,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最赤诚的心动。
连日来的压抑、克制、刻意疏远、小心翼翼的躲避,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画室无人,晚风温柔,落日温柔。
他终于可以不用伪装,可以明目张胆、安安静静,描摹一次自己喜欢的少年。
江屿拉过椅子坐在窗前,垂眸执笔,全身心沉入画中。
笔尖轻轻游走在纸页之上,一点点细化眼底阴影,加深下颌线条,柔和逆光轮廓。
他画得太过专注,太过投入,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画室门被人轻轻推开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道清浅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低沉干净的少年声线,轻轻落在寂静的画室里。
“怎么不画了?”
江屿浑身猛地一僵。
血液瞬间凝滞,心跳骤然失控,狂跳着撞向胸腔。
他几乎是本能地、慌乱至极地合上速写本,动作又急又慌,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紧张,磕到了坚硬的纸壳封面,微微发疼。
窘迫、羞耻、慌乱、无措,一瞬间席卷全身。
他最怕、最不敢想象的场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被当场撞破心事。
被最喜欢的人,亲眼看见自己偷偷描摹他的模样。
江屿垂着头,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声音细若蚊蚋,慌乱得不成样子:“没、没画什么。”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谢寻的眼睛。
怕从他眼底看见诧异、尴尬、不适,甚至看见一丝浅浅的排斥与疏离。
那会让他所有隐秘的喜欢,瞬间变得廉价又难堪。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
晚风穿窗而过,吹动两人额前细碎的发丝,温柔无声。
谢寻没有靠近,没有逼他打开本子,没有戏谑,没有半点冒犯的姿态。
他只是静静站在离江屿半步之遥的位置,目光温柔澄澈,落在少年紧绷颤抖的背影上。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稳,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慌乱。
“我看过。”
“晚自习的时候,你趴在后面画我。”
一句话,轻轻戳破了所有伪装。
原来不是刚刚才发现。
原来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
知道他偷偷的目光,知道他隐秘的描摹,知道他小心翼翼、藏得极深的心动。
江屿的脑袋垂得更低,眼眶瞬间唰地红透。
温热的酸胀感瞬间涌满眼底,鼻尖发酸,喉咙发紧。
羞耻和窘迫铺天盖地压下来,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以为自己的窥探足够隐蔽,自己的描摹足够小心,自己的心事足够沉默。
却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所有偷偷的注视、偷偷的心动、偷偷的描摹,全部被当事人尽收眼底。
就在他难堪得快要无地自容的时候,头顶再次落下温柔的声音。
带着极致的耐心与温柔,一点点揉碎所有惶恐与自卑。
“我没有笑你。”
“也没有觉得奇怪。”
谢寻缓步走近半步,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一字一句,认真清晰:
“江屿,你画得很好。”
落日余晖温柔笼罩着两人,晚风轻轻拂动纸页边角。
偌大的画室寂静无声,只剩下轻轻的风声,和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
江屿僵坐原地,心底所有慌乱、难堪、自卑,在这几句温柔的安抚里,一点点融化殆尽。
他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抬头。
暖橘色的落日铺满谢寻周身,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柔干净,眼底没有丝毫嫌弃与疏离,只剩浅浅的包容与柔软。
那一刻,江屿彻底明白了。
谢寻对所有人的温柔,是礼貌、是教养、是与生俱来的分寸得体。
唯独对他的温柔,是破例、是偏爱、是明知故纵。
是看穿他所有怯懦、自卑、笨拙与隐秘心动之后,依旧选择的温柔靠近。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少年温柔。
少年心事,在无人知晓的顶楼画室里,悄悄破土,疯狂滋长。
藏不住,压不下,躲不开。
这一刻的心动,温柔得让他甘愿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