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烟》苦恹

3、胃病 裴知秋

　　裴知秋半架着身旁脚步半步虚浮的沈听澜，踉踉跄跄到了沙发上。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起身去烧水。沈听澜脑袋无意识耷拉着，大半身子都倚在沙发上，嘴里还在含糊地呢喃。

　　他也不知道沈听澜酒量那么不好，没几杯就给放倒了。

　　“家里没蜂蜜了，先喝点水吧，明天好受些。”裴知秋两腿交叉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沈听澜的肩上，耐心地哄着沈听澜。

　　“......嗯。”沈听澜乖乖地接过了杯子，扬起脖子小口小口喝起来。

　　裴知秋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那么难哄，比以前他遇到过的好哄多了。他愉悦地摸摸‘小孩儿’的头。

　　裴知秋面对这么一个‘乖孩子’，语气也放软了几分：“先睡觉吧，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洗澡吧，你的东西我还没丢，还在洗手池台子上，把脸洗了牙刷了就行。”他看了看沈听澜软下来的身子，多问了一嘴：“需要我帮忙吗？”

　　沉默了片刻，他有些无奈。

　　看来是需要了。

　　他搀着把沈听澜扶起来，手臂稳稳圈住沈听澜的后腰，沈听澜浑身发软，几乎整个人挂在裴知秋身上，裴知秋咬着牙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平时那么短的路程，今天怎么这么折磨人？早知自己就不该心软，就应该把沈听澜晾在这，等他明天自己来收拾。

　　好不容易伺候完沈听澜，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在大床上。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沈听澜。伺候他不仅费力，还费心，才不是什么乖小孩。

　　一睁眼，又是大中午。

　　突如其来的绞痛感传来，胃部像是被麻绳紧紧拴住，拧绞在一起。

　　裴知秋下意识弓起脊背，睡衣几乎被冷汗给浸湿透了，习以为常拿枕头垫在胃部，轻轻用指尖按压腹部，像这样就能缓解部分疼痛一样。他缓了缓，起身去客厅找胃药。

　　“你怎么了？”沈听澜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看着脸色苍白的裴知秋。

　　裴知秋一手撑着餐桌，在一旁置物架上翻着胃药：“没事......老毛病犯了 。”

　　“你去坐着吧，找什么我帮你找。”沈听澜把裴知秋扶到沙发上问他。

　　裴知秋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最终还是说道：“......胃药。”

　　沈听澜翻东西的手一顿：“好。”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曾经的那个人，也曾这么在他胃疼时给他找药，他鼻子一酸

　　他眼底里为他找药的少年身影，与曾经文儒的爱人身影好像重合了，一切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周围仿佛有一束柔和的光直直地打在少年身上。

　　“韩哲......”他不禁喃喃道。

　　沈听澜单膝跪在床边，伸手帮他顺着后背，掌心摊开里面是一颗白色的药丸。茶几上是沈听澜刚刚倒好的温水。

　　沈听澜小心翼翼地喂着裴知秋水喝，看着裴知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心里悬着的那颗心也放下了：“先暖暖胃，之后我再带你去开药。”

　　裴知秋精神缓过来些许，听到要去医院，就摇头：“不用，多大点事。”

　　沈听澜听完皱眉道：“你很缺钱吗？没事，我付钱。”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嫌麻烦。”

　　“身体是我们的本钱，你不爱惜，谁爱惜？走吧。”沈听澜轻声哄道。

　　“不去。”裴知秋咬死了不去。

　　......

　　最后，沈听澜松了口。

　　“好吧，那你把药吃了吧，我去给你熬粥。”沈听澜站起来去厨房里找米。

　　裴知秋手里捧着那杯温水，望向窗外，他家的楼层不算高，窗外的树枝刚好停立着一只麻雀，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拍打着翅膀飞走了，连同裴知秋的思绪也带走了。

　　沈听澜今天的安排也往后延迟了，等他彻底把裴知秋安顿好，今天也过得差不多了。

　　“叮咚————”裴知秋外套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看竟是导员的消息。

　　【宿舍基本都满员了，如果你要住校的话，只能和大四的住一起了，或者和大二大一的。】

　　【这边我给你的建议如果还能走读就算了。】

　　【没有必要。】

　　【你很有可能会安排到大四的宿舍，到时候你又要拿着东西到处找宿舍。】

　　【你有条件可以在外面租个房子都要比混住好些。】

　　沈听澜注视这几段文字很久后，最后打字：“谢谢导员。”

　　还是先回趟沈家再说吧。

　　他放下手机，准备下楼去买菜，裴知秋在家炒菜的次数屈指可数，家里甚至连调料都没有，难怪裴知秋胃会疼。

　　房间里的裴知秋正懒懒地卧在床上，听周扬说话。

　　“我的妈呀，你知道吗?昨晚婕宁烧到40度！40度多吓人！早知昨晚就不约你喝酒了，老子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要是更没人在啊，岂不得烧傻？还好我及时回来了，哎呦我滴妈呀，吓死我了。

　　裴知秋对于周扬的马后炮早已见怪不怪，轻嗤一声：“婕宁的烧退没有？”

　　“退了，她如果还在发烧我难道还能给你打电话？”

　　“得了吧，现在八成都哄好了吧。”裴知秋望着天花板发呆调侃道。

　　“唉哟我说老裴啊，婕宁放不下我，我也宝贝她，我们俩打算先和合伙人把厂子营销好，一步一步做到位，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尽量去理解她，她也考虑我的思想。”

　　“那挺好的，这个打算不错。”

　　“嗯，我们真打算订婚了，就在开春。”

　　“行啊，到时我送你个大礼过来就当是我的贺礼。”

　　“那感情好，我得好好和婕宁商量一下订婚的布置。”

　　房间里陷入寂静，渺茫空虚的声音包裹着裴知秋的耳蜗，贯穿大脑每一层神经，像漂浮在深渊之海中，一朵一朵浪花砸得人生疼。

　　他又想他了......

　　“裴知秋，你在吗？”

　　裴知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门锁转动的声音都没听见。

　　“你有事？”

　　“没，临近饭点了，我出去买了点菜，准备炒菜，你说我弄个鸡蛋羹怎么样？”

　　隔着房门传进来的声音闷闷的，裴知秋心里一暖，嘴角扬起丝丝弧度：“嗯，谢谢。”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这个小孩他还是挺喜欢的。

　　“吃吧。”沈听澜将冒着热气的饭菜往裴知秋面前推了半尺，裴知秋晃眼一看就明白——这些全是养胃的菜，没有半点的油辣子，顾及他的身体。

　　他夹起温软的青菜和炖得软烂的肉往嘴里塞，清淡的味道顺着食管往下进入胃，大大舒缓了疼痛。

　　“好吃吗？”沈听澜等着裴知秋的评价。

　　裴知秋细细嚼着青菜，点点头：“还可以。”

　　沈听澜莞尔一笑，道：“还可以你就多吃点。”

　　一阵电话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沈听澜起身去阳台接电话，一看来电竟是周怀述。

　　“喂，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怀述略带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听我妈说你还是没回去，你这几天住得哪？你真打算和沈叔叔一直僵下去？”

　　“我最近几天住在我......朋友家，你不用担心我，我今天打算回去的，我这边出了点事，打算后两天再回去。”

　　“朋友家？你这几天连个消息都不给我发，差点没把我急死，你申请的宿舍通知下来没有？我看宋桐就是故意的，你早点住宿舍也好，早点摆脱她。”

　　提到这事，沈听澜黑眸暗了暗：“导员说如果我要申请的宿舍的话，只能和其他届混住了。”

　　“混住？那还不如出去住呢？我听说我哥哥说过，他们那届就是有个妹子和大三的学姐住一块，之后天天遭到霸凌呢，就因为其中有个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天天拿学分来压她，她受不了，加上人际关系不好，还得花钱去租房，最后那学期就挂科了。”'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道：“我考虑考虑。”

　　周怀述抿抿唇，思考着解决办法：“你在我这边住也没问题，我妈也会同意的。”

　　“谢谢你，怀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先回趟家吧。“

　　“好，你也别老惯着宋阿姨，别忍着。”

　　电话持续了接近二十分钟之久，等沈听澜回来时裴知秋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你吃好了？”

　　“嗯。”

　　沈听澜看向裴知秋碗里剩下的半盅粥：“你确定不再吃点？”

　　裴知秋靠在橱柜前摇摇头：“不了。” 他解开围裙，将抹布理好铺在洗碗台前，“你还没吃吧？我们坐下聊聊吧。”

　　“好。”

　　“你打电话时我听见了。”裴知秋抿了温水道。

　　虽然听别人打电话这举止不厚道，但裴知秋听力比较好。

　　“……没关系，你知道的也差不多。”

　　“我这边也可以给你相同的条件，你可以在这留下来。”裴知秋就是太想韩哲了，以至于后面找的对象都和韩哲差不多的类型，占有，演戏这种手段都可以，反正自己道德败坏，让人先留下，自己可以慢慢温水煮青蛙。

　　从酒吧后巷那晚上沈听澜就看出来裴知秋对他有意思，沈听澜垂着头，思考着他的去处，他懦弱的父亲一向都只会听他继母的话，公司里的人他也看得出来，背地里全把宋桐当做掌权人，宋桐是明摆着把沈听澜挤走，任他在外面沾花惹草，越不成器越好，再把沈柯梵重点培养起来，让他在后续接管公司。

　　再说，周怀述那边，一家人连同爷爷奶奶辈的都挤在一个屋里，今年他哥才刚刚搬出来，和他女友交往，也不能去打扰人家那两口清闲，他抿了抿唇，好像只有这里最合适。

　　“……你条件是什么？”

　　“条件？没啥条件，只是我善心大发，觉得你我有缘分就如此，况且我经济情况还算凑合，养个崽子还是没什么问题。”如果周扬在场的话，脑子上一定抠满问号，觉得裴知秋今天肯定是被菩萨开光了，或者提前预知什么坏事要破财消灾。

　　沈听澜:“……”

　　沈听澜想了想道:“我还是想要先回趟家，我之后再给你答复。”

　　裴知秋也不拦着，爽快地点点头:“行，我过几天再问你，你就暂时在我这落脚吧。”

　　“……好，谢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看后面的造化了，一个人而已，世界这么大，还可以找，比沈听澜更像韩哲的人也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