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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好好活着吧 我想要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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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的梦见我曾经与他的过往。
“谢从渊,本宫命令你去给本宫捉一百只雀儿。”
“公主为何要雀儿?”
“我喜欢雀儿的叫声,叽叽喳喳的甚为好听。”
“那微臣就便顺遂了公主的愿,为公主抓来一百只雀儿,你说可好?”
“不过,微臣想向公主讨要一件东西。”
“谢崇渊,你想要什么?本公主富有天下,无所不有。就算是那南海的珍珠,还是北国的名剑,我都可以给你拿来,就算不行,可以向父皇为你讨要。”
“微臣就要卖个关子了。我先不告诉你,待到真正想要一件东西的那一日,便在向你讨要。你说,可好?”
“我说不好,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现在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父皇说,世人皆有贪欲之心,那你现在贪的是什么?清心寡欲的,那是和尚,而你是端朝第一大贪货。”
“我贪的是公主,是公主的心,是公主的爱,是公主对我一生一世的承诺,如今我说出来了,公主,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我曾经以为他所贪之事,我可以满足她,可如今我才知道这世间最善变的是心。我曾经以为那是极其容易的一件事,可如今世事变迁,我的心早已破碎,四分五裂,不会再容得下一个人,一份感情,我对于谢重缘,无爱无恨,我与他仿佛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百只雀儿啊,是谢从渊送我的十八岁生辰礼,可是那是一百只雀在皇宫之中,被锁在了金丝笼中。
雀儿被我关起来,枯死了。
德妃娘娘曾经指着那些死去的雀儿对我说:“你看,那就是我。”
那些雀儿在皇宫之中死去,而那些拥有着青春年华的少女,也在皇宫之中枯萎。
我昔日在宫中是无恶不作的三公主,也是最受人喜爱的三公主。
公主,皇子们都爱我,憎恶我。
喜爱我于如花般的容颜,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宫中,永远拥有孩童般的稚气。那是他们从未拥有的,而我触手可及。
可能是我长得太过貌美吧,因为有了貌美就可以不用学任何的技艺。
因为有了貌美,从小的貌美,我便拥有了大端朝第一绝色的称呼,因而我的婚姻也被当成了恩赐,恩赐给了谢家。
我曾经与谢从渊也是人人称羡的一对。
天造地设,门当户对,我是端朝最美的公主,他是端朝最勇武的将军。
如此,怎么不算天造地设?
我的眼神越来越模糊,可能我的生命也即将到了尽头。
我逐渐的不再走出暗室,不在再与小女皇对话和教导她,我已经将我一生所学对他倾囊相授。
谢家公子用秘术复活的妻子只活了三个年头便要死去了。
大概是我生命的最后几天,他来见我了。
他生长了许多的华发,他也拥有了皱纹伤疤,曾经意气风发,鲜衣怒马,肆意的在朱雀街头骑马的少年郎,终究也变成了他爹的模样,岁月在他的脸上雕刻出了许多的痕迹,他不再是我记当中的那个少年。
我抚摸上他的心,对他说:“谢从渊,本宫问你,本宫还美吗?”
他的眼神中晦涩不明,他的思绪翻涌,他注视着我,可能是在寻找段琼玉,段氏三公主的模样吧。
“公主是琼山之玉,玉山之水,怎能不美?”
“可我如今不美了,我如今不美了呀,你该如何的爱我?”
“难道公主一直以为我爱你,只是因为你的姿容艳绝天下?”
“难道不是吗?难道不是吗?”我一遍遍的念着这句话,一遍遍的念着这句话。
“那公主呢?公主想与我做夫妻,公主爱我是因为什么?倘若我是因为公主姿容爱公主,那么世间美女千万,我又何必挂死在公主这一棵树上?公主一直以为爱情是因为貌美,可公主不知我始终要的,不过是公主的一颗心而已。我始终心中所愿,不过是与公主一生一世一双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想一直踹出公主的这双手,牢牢地拽着不放手,我怕你有哪天死了,这个世界我便再也没有亲人了。”
“公主依旧是微臣的妻,公主依旧是谢家妇从未更改。我已将公主的名字写在了谢家族谱之上,你与我的名字生生世世要躺在一张纸上。”
“谢从渊,本宫不爱你,本宫恨你。”
“公主,我不相信你的话,你在骗我。”
我往后退几步,挥手将玉盏摔碎,疯癫的对他说:“你要我说几次。我不爱你,我恨你,我恨透你了。”
“谢从渊,你说你爱我那你能接受一个这样的我吗?我的身躯破碎,我的面容丑陋,早已不知被利刃割了几次。无法复原,也无法回到从前。”
“谢从渊,是那次宫宴退婚,不够羞辱你吗?还是我为你送行的那杯酒不够毒吗?”
“我知宫宴退婚并非你所愿,为我送行的那杯酒也是,也是时势所牵,你被逼所致,我知你心中所想,你不必因为你这副身躯即将死去,想为我留一个将来而胡言乱语,你死,我陪你殉葬。”
我泪流而下,痴笑着对他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忘了我?为什么就不能不要爱我了?我并不值得你爱我,更不值得你耗费阳寿,耗费心血,为我续命。你知道吗?我活在这个世上一日就被像刀子一样割裂一日。我不想活了,可是我想要你活,你能不能不要爱我了,不要随我去死,你要活着,你是大端朝的摄政王,你有责任守护天下臣民百姓。”
这个天下最有可能做君主的人,为了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反而去扶持段氏皇族。
就是在这一刻,我意识到了他为何要扶持女皇继位。
大概是因为我的不甘心,我曾经也肖想过那女皇之位。
女人是无法做皇帝的。
可我曾经也想要做一个皇帝。
端朝的嫡长子并不聪慧,并不贤明。我曾经也想要做一个皇帝,因为我自认为我是父皇五个子女之中最聪明的。
我的二哥哥也是父亲的嫡长子,端朝的皇太子,也是我的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并不聪慧,背书要背上三四天。听信奸臣之言,喜爱美色。
他只是生了一副男儿身,可我并不遗憾,我生了一副女儿身。
我只是在怨恨这一个世道,凭什么女儿就不能做皇帝?
就如同我的母后所言,我的母后是一个想驰骋疆场的红衣女子,她那一双红樱枪耍得尤为精通,她是将门女子,可惜还是逃不过被送入宫选秀的命运。
那样一位明媚的女子惊艳了父皇一生的时光。
在沉闷乏味的规矩里,锻炼出了父皇。这位帝王,可惜他也失去了生活中所有的趣味。当他第一眼看见母后之时,他便觉得他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他可以给他沉闷乏味的后宫带来生机,他可以他的内心不再孤独。
他们是过了一段夫妻恩爱的时光。
可惜,夫妻恩爱的热忱过后,便是母后被困深宫的乏味,他无法再给于父皇那份生活的趣味,于是他们两人渐行渐远,父皇始终不愿放手,而母后无法摆脱这一份枷锁,在生了我之后的几年,母后便不久郁郁而终了,她好似完成他的使命,作为一位世家女子的使命,一位帝王家女人的使命。
为父皇传承子孙,为家族获取安宁。
他始终不是自己。
他也始终完不成自己曾经的愿望。
母后曾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与母后相同,从不遗憾自己是女儿身,我们只是在遗憾这个世道不能给予我们最公正的待遇。
他想做驰骋在疆场的女子,骑着烈马的女子,她想做奔赴一切的女子。
诚如母后所言,她临终之前对我说:“可是我不愿麻木,我宁愿要清醒的痛苦。或许就在那日,因为我拥有着这份清醒的痛苦,我就会提醒着自己,我想要的是什么?是自由,是价值,是选择,是贡献,是平等。”
而我在数年之后终于懂得了母亲的痛苦。
我不需要谢从渊来拯救我,我宁愿我死去,我也不要困于这份痛苦而拥有的绝望,那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心灵上的折磨,我被困在了一个还能喘气的躯壳之中,我的身躯无法支撑着我,想要实现我的愿望。
谢从渊爱我,他用他极致的爱奉献着他的一切,可惜我始终觉得这份爱是不平等的,爱是双向的,我给予他,他给予我,可是我给予谢从渊的,只有痛苦。
在我强撑苟活的第三个年头,我这份身躯终于死去了,油尽灯枯之时,谢崇渊走进了我的房屋,他的身影又佝偻了几分,他明明今年才二十八岁,为何活着已进暮年?
“贪于望月,爱于忧乐,春山已尽,却已黄昏。琼山之玉,玉山之水,芳华无尽,佳人在侧。”谢崇渊一遍又一遍哼着小时候的歌谣,他抓住了我的手,对着我说:“琼玉,桃花开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从渊,你看我就像那雀儿,枯死了。雀儿被关住了,所以她枯死了。”
意识濒临死亡之际,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大皇姐,琼山公主。
那样一位温柔善良的人,惨死在了病榻之上,她日日呕血不止,最终她的骨灰也未曾回到故乡。
她作为象征和平的礼物被送至了边疆,她与北疆可汗和亲,历经三代可汗,父死子继,她丧失了中原女子所视为生命的贞洁,换取了家国的和平,换取了北疆边境的永无战事。
那样一位伟大的人,可惜她的名字却无法被史书所记载,仅仅有一个名字,安平公主。
“谢从渊,好好的活着,为我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