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新星恋人》醒牛奶

3、初见 “会说话吗

　　“咣、咣、咣——”一阵敲锣声平地惊雷般地炸开，林其水一激灵醒过来。

　　她花了几秒钟，确认自己还好好地活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之后，烦躁地大吼一声：“谁啊！”
　　环绕房间的温柔中性声响起：“主人，是我。日程设置的时间到了，常规提醒您没反应，所以我为您播放随机乐音。”

　　林其水皱着眉头使劲敲敲脑袋，一番无能狂怒地爬起来，带倒了边上的酒瓶子。
　　锣声算哪门子随机乐音啊？没个红白喜事的都不配听。

　　“管家”也不理她，只管自己念自己的经：“主人，监测到大门口有访客。两位男士带着一个大胶囊，需要授权进入吗？”
　　“什么胶囊？长什么样啊……哎不管了，你开门吧。”林其水略一思考，斜侧翻身起来，飞速裹好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向门口走去。

　　一开门，就看到一如既往壮硕的黑衣人宋，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屏，带着他的小弟笔直站着，刚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熟练的社交假笑。
　　宋指了指身后的物件，对迷糊的林其水说：“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这是唐先生给您送来的人，麻烦您按照约定，谨慎对待。”

　　林其水打眼看过去，一个大胶囊般的波点真空舱，四处阀门扣锁，再稳稳地缠绕着一个红丝绒大蝴蝶结。
　　这唐斐是什么上世纪的摩登品味啊！

　　再说了，送人，有这么送的吗？
　　林其水指着大胶囊无语发言：“我电话里说清楚了吧，现在只是有合作的意向，能不能执行，还要看他具体情况。”
　　“嗯。”
　　面对这猎奇的大胶囊，一送一收，两人实在没有半句多话可说。

　　“诶，你等会……他，是穿了衣服来的吧？”
　　“穿了！”宋尴尬地咳了咳：“唐先生说了，这个项目事关重大，一定要对接周全，之后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们！”
　　“哎行行行，周全周全。”
　　“那麻烦您在这签个字，10分钟之后，Ginger13197会被激活。其他的，我们就暂时不打扰了。”

　　林其水半推半拽地费老劲，通过长长的玄关，终于把这大胶囊给弄到了客厅里。
　　又想起刚刚宋说10分钟之内，人就要被激活了，她手忙脚乱地把丝带剪了，赶紧掀开这离谱的大盖子。
　　好不容易刚被激活，别把人又闷死了。

　　一瞬间，AI帅哥的真容就这么映入眼帘。
　　那天见唐斐的时候，气氛紧张，又加上脑袋瓜子狂转，林其水都没太品出来他长什么样子。

　　而此时，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躺着的人黑发细软，嘴唇弧度适中，右唇角有小小一颗灰痣。长长的睫毛在鼻梁上投射出一片阴影，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毫无攻击性。
　　他身着奶杏色的绸质衣裤，健实有力的身体像婴儿般蜷曲在舱里。

　　林其水像接生的护士一样趴在边上，左看看、右看看、细细端详，觉得真奇妙，刚还在心里吐槽过的复古包装，搭配上此刻安安静静躺在里边的“人”，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除了这具没有温度的躯体，周遭的一切东西，看起来都那么明亮柔软。
　　躺在人造皮革软垫上的他，仿佛就是上个世纪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而不是这个钢铁丛林里的尖端科技。

　　正沉浸式思索端详着，尖端科技胸口起伏，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其水本来扒在真空舱边缘，这会吓得立马心虚抬起上身，拉开距离。

　　“你、你醒了啊！”
　　那个那个，正常来说，和全世界第一个AI仿生人的首次接触，应该说什么来着？

　　面对这忽闪忽闪的深棕色眼睛，她紧张地微微吞咽，慌不择言地问出一个程序员听了都沉默的问题：
　　“会说话吗你？”
　　问出这问题，她自己也愣住了。

　　不确定尖端科技有没有听懂，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花了一会时间，让颤动睫毛之下的瞳仁充满光照。
　　然后才用手撑住舱的边缘，也学着林其水的动作，缓缓地跪坐在里面，迟疑半晌，精神涣散地点点头。

　　“我学习了自然语言和编程语言共5668种，请问需要使用哪种和您交流？”
　　“就……我说哪种你说哪种就可以了。”
　　“好的，你说。”

　　这一下子给林其水又整不会了。
　　空气骤然凝固。

　　林其水歪着头，一边眉毛扬起，迅速分析出现在的情况属于是：看似你来我往，实则对牛弹琴。
　　然后她开始思索，要是这个人工智障对着镜头讲话也一股机械味儿，脑子这么不好使，她要找哪家律所，才能顺利把之前签的合作协议毁掉。

　　哪知道过一会儿，对面这尖端科技登时有了一些表情，诡异得像三魂七魄归了位一样，大步跨出了胶囊舱，吓得林其水赶紧站起来。
　　接着还大方地朝步步退后的林其水伸出手：“我叫姜无，生姜的姜，无限的无。”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林其水愣了一下，她按下心里的惊疑，也佯装镇定地回握住他的手：“姜无，你好。我是林其水。”
　　他的掌心厚实，有着和人类一样的脉络和温度。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好像是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随着瞳孔焦距迅速变换几次，眼神里有了柔和自然的光亮。

　　短短几句话，林其水就懂了，为什么唐斐这么宝贝它，甚至要派贴身的宋来负责交接。
　　确实。
　　和人类太像了。

　　“有水和食物吗？我饿了。”
　　“啊……有的。”
　　林其水反应过来，走向料理台，放入原料，用料理机给他3D打印了一套速食——整盘烤鸡和一大份饺子，两人面对面在料理台坐下，姜无一顿狼吞虎咽。

　　“你，你也会感觉到饿吗？”林其水指指他的肚子，好奇地盯着姜无。
　　“我需要能量来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缺乏能量的时候，提示信号会传输到我的语言处理模块，用你们人类的习惯来说，就是饿了。”

　　“同样的，我也需要睡眠来保持代谢，只是效率会更高一些。”
　　林其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就是体质比正常人强点咯。”

　　“那你，有自己的情感，呃，或者意识吗？”林其水边提问，边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他的表情。
　　是的，现在姜无的脸上已经有称得上“表情”的东西了。

　　不是她自讨没趣，只是，纵观那么多新星的升起和陨落，不论如何，人们只会狂热信仰和自己拥有同样特质的东西。
　　如果他身体里，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些东西的话。
　　恐怕，自己永远也无法从唐斐那拿到想要的信息。

　　听到问话，他顿了一下，眼珠向左游弋，接着回神过来看着她，诚实地答道：“我不知道。系统没有设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无法分析出来。”

　　“那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为什么笑呢？”
　　“因为……”姜无说到这里，看到林其水求知的眼神，索性绕过她，打开双开门冰箱，拿了一盒牛奶、一盒咖啡粉、一包姜汁，转身回到桌边。
　　他左手举起牛奶盒，“这好比是我的云端数据库，里面有海量的信息和算力”。
　　右手举起咖啡粉，“而这就好比是周围环境、你说的话和你自己察觉不到的身体语言”。

　　然后拧开盖子，把咖啡粉和牛奶混和倒进加热壶里，壶顶咕噜咕噜冒出热气：“他们在我的芯片中激烈的转化迭代、被筛选、被加工，这个过程不断循环，然后生成相应的信号和动作，最后…….”
　　姜无把奶咖倒入玻璃杯里，再叮铃哐啷地搅拌进去一整包姜汁：“用我合适的肌肉群表现出来。”
　　“嗯哼？”

　　“我刚被激活的时候，还没有采集到足够的信息，所以无法做出更智能的反应。但几秒钟之后，我就能够应对当下的情况了。”
　　说着，姜无一仰头，把刚混合的这杯超辣的姜撞奶咖灌进肚里，结束了他风卷残云的第一顿进食。

　　林其水扭头看着四散的餐具和盘子，感到一阵被饭钱支配的恐惧。
　　“你以后说话就说话，别拿吃的瞎比划，我听得懂。”

　　“哦。”

　　“而且，你的口味好奇怪啊......”
　　她话还没说完，房间四周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

　　林其水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本能地抱头张口往料理台下躬身躲避。
　　可是怎么，怎么回事啊。

　　就在紧紧闭眼后的刹那，林其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腾空了，在移动。
　　什么东西勒得她脊背生疼。

　　等窗外的巨大响声渐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
　　林其水只能僵着身体保持蜷曲，一动也不敢动。

　　姜无离她非常近。
　　他的呼吸就洒落在耳边，两条手臂稳稳撑在林其水头部两侧，凝视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恐惧和波动。
　　他似乎是瞬间是把林其水从桌边抱到了——确切地说，是以最短路径搬了起来，平移到了屋角，用自己的身体、冰箱和墙面形成了一个安全区域，稳稳的把人护在其中。

　　正当一人一AI四目相对，都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声响渐息下来。
　　林其水面色慌张，嘴唇颤抖，她不敢对视，赶紧不着痕迹地从姜无怀里挣脱出来，往窗边探查情况。
　　大概五百米开外，人头攒动，浓烟一阵阵朝着下风口滚去，接着是刺耳的笛声、警报声，可以想像那头乱成一团的画面。

　　“管家，发生什么事？”
　　“两分钟前，海滨区在上世纪建成的一家机械臂制造厂爆炸，车间内铝粉发生燃爆，目前造成四人死亡，十人受伤，事故原因……暂不明。”
　　林其水看着爆炸的方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平静默哀。

　　她身边的人也一动不敢动，只是盯着忽然脸色变差的人，默默观察。
　　“主人，插播提醒，您今天的日程：项目会，已经到时间了。”
　　“管家”的提醒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微妙的沉默。

　　她听到提醒，回过神来点点头，转身向仿生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刚才，谢谢你啊。”
　　对方也如释重负，回应一个乖巧的微笑：“不客气，保护你是应该的。”
　　林其水心不在焉的，冲他咧嘴礼貌地笑笑，就准备收拾东西火速出门了。

　　临走之前，她思来想去，觉得把它一个人留在家，还是有点不放心。
　　于是，用面板悄悄把管家调到“监控警戒”模式之后，她上储物间拿出了好久不用的扫地机器人、还有按摩机器人，嘱咐姜无可以播上BGM，跟他们玩会斗地主，但绝对不能出这个屋。

　　姜无扫了一眼这些跟他有智慧量级差异的机器人，也没有明说什么，只是问了林其水一句：“我可以扫描你房子里的数据，进我的数据库吗？”
　　林其水边换鞋边回问：“你要干嘛？”
　　眼前的人摆出一副阳光上进的温良语气：“生存、学习、进化。”

　　生存、学习、进化，这个时代AI产品的三大初始系统设定，任何购买过终端产品的人都是知道的。
　　看来，姜无也并不例外。
　　“嗯…..行吧，除了我的书房不能进，其他的你爱扫扫吧。那什么，我，我先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