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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听没听见有人在哭 万千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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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留静水面,心藏烈火焚。
简易将坐在道路一边大树下的费清然叫过来,看向费清然阴翳的脸,自个儿的心情就好比家里唯一个鸡蛋在想吃的时候打进了干净的碗里,结果臭气熏天,鸡蛋成了绿色毒液,还要忍着恶心洗碗。
简易面对这种闷葫芦自是生出一团熊熊烈火还只能憋着,为了安然回家,简易只得给自己洗脑成哑巴和瞎子。
“你把这个搬上来。”简易指了指地上的一摊,掀起眼皮,一脸清澈的对费清然说。
费清然一眼就看出来简易是装的亲近和平和,因为简易可不想干“苦力“,当老板的人最是懂得怎样派遣员工。
费清然咬着牙,把快有大半袋面粉沉的袋子搬上车脚台上。
费清然在想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如此倒霉的和简易相遇,有如此窝囊的被简易捉弄。
不过简易也没捞着好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也能被猴精的简易给干出来,看来是回到学生时代,年龄一变小,自我的要求也不再严苛,脑回路和做事的处理方法以及阴险毒辣的手段通通退化了。
“怎么回去?”费清然把袋子摆放好,直起腰来,看向对面的简易一脸真诚地发问。
费清然又补了一句:“我不会骑这种电摩车。”
简易噙着抹笑,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抬手揉了揉,依旧不舒服,边揉边说:“你的意思是叫我送你?”
“你想得美!”
简易把车把手推向费清然的左手边,费清然差点没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抓住车把手,稳住车身。
“那我自己回。”费清然迈开腿,一屁股坐在车座上,手掌心还没用力呢,车身“嗖”的一下弹出去一米远,费清然的上半身不受控制的后仰,车身歪斜,为了不摔死,费清然一把握住车脖子,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车子踔起来,因为动作太突然费清然的屁股向后掉,裆部直接被座椅后方卡了一下,费清然“嘶”了一声,立刻抬起右边那条腿收回来,把车梯踹下来,自己蹲在一边,缓了缓劲儿。
简易看到这一幕起初还下意识的担心,现在简易收起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只想爆笑,能见费清然这么滑稽的模样,今天让简易去钊二里地都值了。
费清然这会儿心理和身体都不太妙了,拉一袋子作业给自个儿后半辈子赔了实在是捡芝麻丢西瓜,费清然不管不顾了,气了。
把自己外套垫到马路牙子上坐上去,一身的不痛快。
费清然呼噜一把脑门,头发乱七八糟的立起来,折腾得脸都红了,胳膊肘也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泛着湖水青。
费清然这架势明摆着就是今天就算是在马路边上写完了这些妖魔鬼怪的作业,也绝对不会骑着夺命的电摩回去。
“你摆啥邪?”简易声音带笑,用像看耍脾气的狗子一样的眼神看费清然。
费清然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废物!”简易丢下这句话之后就去和电摩掰扯了。
简易以前得闲的时候玩过一段时间机车,虽然时间久远,但骑车对于简易来说没什么难度,肌肉记忆还是在的。
简易戴上头盔,已经准备好出发,轻轻踢了一脚坐在马路牙上的费清然的小腿。
“你到底走不走,再给你一分钟时间,否则后座你也甭想了。”
费清然扯出一个特别干涩的笑脸,丑的一批,像是没力气说话了,喉咙里飘出的声音不如风吹的声大。
“走还不行吗。”
费清然散了骨头架一样没精打采地站起来,弯腰揪起自己的外套抖了抖灰。
简易的瞳仁迎着光有些发黄,英气但落了灰尘的脸庞像是一幅还未修复好的古画,透着疲态。简易暗自吐槽,眼神不耐长眉微蹙,声音很轻:“服了,什么态度。”
费清然识趣地坐到后方座位上,没想到简易也有载着自己的这天,就当是简易作恶多端的报应了。
费清然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满心满眼都是对简易跌落神巅的唏嘘和对自身如音符般跳动的人生中燃起的一丝希望,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身处哪个世界,竟也出奇的世事无常,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费清然先是回想简易曾经容光焕发,万千赞美和荣誉汇集一身的模样,再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明星人物”,感慨倍增。
简易把脚放到袋子上,拧动把手,车身稳稳前行,完全不似刚才的癫痫大发作。
四周的树木逐渐茂密起来,费清然叫简易一直向前走,看见一棵歪脖子树就在分岔路口朝南拐进去。
天有些沉了,走进林地里更显的可怕。
万一从林地里蹿出来一个人贩子可怎么是好。
简直脑子里止不住地生出恐怖念头,浑身发冷,这要是按了科学的说法就是有被害妄想症,感官过载,幻想症。
费清然倒是没觉得有哪里吓人,因为这条路是回家的必经路。
简易骑得飞快,于本就不平的路上加速,这不是自寻死路么,但凡压到一个砖块或是石子两人都能摔个狗吃屎,皮被擦掉一层都是轻的。
费清然快被颠死了,出声提醒简易慢点,试图唤醒简易的良知。
简易瞅了一眼林地,更加害怕了。
费清然的提醒犹如耳边风。
费清然有些急:“赶紧慢点!一会儿摔死了。”
“你听没听见哭声?”简易冷不丁地问。
车速较比先前慢了一些,前面可是犹如沟壑般的泥路了,再不慢下来,真就摔了。
费清然刚想说自己没听到,结果现在车速一慢,风不在玩命的刮,环境静了,远处似乎真的有女人凄切的哭声。
费清然听见了。
而后费清然回:“没听见。”
费清然看了一眼并无异样的树林地,继续说:“别疑神疑鬼了,赶紧走吧。”
费清然今天可是真够热闹的,这都得请先生看了,见完了棺材,又见哭丧,晚上回去发烧了可怎么办。
费清然也有点冷了。
又是一阵哭声,幽灵一样。
简易是真慌了:“费清然你是聋了吗?”
费清然现在不聋也得聋,不然就得换人给自个儿哭丧了。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真没声音,别吓自己了,安安稳稳地骑就行。”费清然扶住屁股后的挡头,别无他法,只能先安慰一下简易,虽然费清然自己也被吓得飞了魂。
这回头必须得找村子里老人看吓着。
简易越是安慰自己都是幻觉,哭声便作对似的越是高亢清晰。
要不是还驮着个人,简易早就掉头跑了。
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也得把费清然安全送回去。
“妈的,费清然你这个死霉星。”简易睁大了两只眼睛,看好路,稳住胆子,忍不住骂费清然。
费清然也认简易骂的,从小自己就是灾星,本愿,以命偿命,得以还清,自杀未遂,反遇清奇,总想入地底,反引幽魂随。
费清然得买个红绳戴了。
简易可不想听费清然油嘴滑舌在这里颠倒黑白:“接下来往哪走?”
“往前。”
“你说话大点声,别这么阴。”简易侧着脸瞄了费清然一眼,立刻转回去,拿出十二分的精力骑车。
费清然瞳仁漆黑,脸被树荫遮挡,面无表情,阴氛匝地:“你不怕被别人听到吗?”
简易肩膀一抖:“我真想……揍死你。”
简易疑问,声音也放小了:“还没到吗?”
“向右拐弯就到了。”
简易闻声赶紧拐进去。
一个小胡同,房屋立在身两侧。
“可以停了。”
费清然看到家里的大铁门,悬着的心落下来。
简易减速停了车,手都快没知觉了,阵阵发麻。
费清然把袋子搬下来,好意邀请简易进去坐一会儿。
见简易无动于衷,费清然自觉地拖着袋子去开门,大门吱呀敞开,费清然握着手里的袋子,回头看向简易:“路上有鬼,你一个人敢回吗?”
“不敢回。”简易迈上了一步台阶,眼神打量,“你送我?”
“不送。”
费清然一鼓作气提起袋子迈着碎步快速进了里屋。
简易倒不是胆子小,就是好奇费清然现在到底过成什么样了。
简易关上大门,紧跟着进了里屋。
屋里装修简陋,但能看出来是仔细打扫过的。
有家的味道。
简易说不好家是什么味道,或者说是一种感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炎炎夏日空调里吹出的凉风是有代价的,老人们常常会因为吹空调犯腿痛的毛病,盖上被子捂着才会好一些。爱下雪的城市,每天早上都有可能面对一开门世界满白的惊喜,村子里的老百姓会很勤快的五点钟就起来扫雪,等小孩儿醒来发现院子里已经干净了,好似没飘落过雪花,朔风凛冽的冬日里的阳光免费却尤其珍贵,好像只要站到阳光下,再厚的积雪都得以融化,手上再痛的冻疮也将于瘙痒中愈合,伤疤会变淡,心里的霾会消散,庄稼能长得壮,总之简易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踏实而温暖,质朴的感觉。
简易常常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格完整的人,而他的思考直到今天才有了意义。
费清然可算把这墨绿色的“蛇皮老大难”拖进了卧室里,拿出里面厚厚一摞东倒西歪的本子卷子,缘角卷曲的位置拿一本半拃厚的牛津大字典压上,以免明天归还时被挑剔。
简易看向费清然叠袋子收纳进纸皮箱子的熟练动作就知道费清然这几年的日子也并非顺遂。
或许费清然真像别人说的那样生来就是个受苦的命吧。
费清然任命了吗?
想必还没有。
简易扫视了一遍费清然的卧室,说是卧室实则仔细一看倒像是一个杂货间,四周墙壁漆黑,挨门不远的暖气片旁边腻子尽数脱落,露出原本墙体,角落位置摞放着各种各样的纸皮箱,一家人不常穿的鞋整齐排列在箱子边上,甚至能看到缤纷水果色的塑料盆,里面很干净,没有半点水渍,像是从来没有用过,或者每次用完都会拿纸擦干净。
什么都摆放的屋里竟然只有费清然破旧的书桌前塞着一个凳子,简易站在走两步就到头的小屋里手足无措,脚底板都酸了。
简易瞟了眼费清然窄小的单人床,问费清然穿着外裤能不能坐。
费清然同时也看向自己的床铺,新换的床单,铺得十分整洁平滑,不留情面地拒绝了简易不礼貌的请求。
“嫌累就自己去外面搬个凳子坐。”费清然背对着简易,拔下笔帽,动笔写作业。
简易也就是看费清然今天工作量大,不然高低让费清然给自己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要是回到安城身份体系等级森严的家族里,费清然顶天撑死了也就是做个打扫院子垃圾的低级员工。
而简易就是压迫工人的资本家。
这会儿不能对费清然胁之以威可不代表以后不行,简易能屈能伸,还真就听话的去外面搬了个凳子进来,费清然见到简易吃瘪的爽感可能仅次于自己未来飞黄腾达的时刻。
费清然兀自笑了笑,写作业动力大增。
简易耳边总是有蚊子在嗡嗡叫,扇了半天,被叮了一个大包,也未能将其打死。
简易这一折腾,费清然也别想安宁了。
“不是,你家怎么这么多蚊子。”简易站起来转着圈地打上空中乱飞的黑点。
费清然没有一点想管的意思:“这可是夏天家里有蚊子不是很正常吗?这可不是你那价值几个亿覆盖杀虫系统的别墅,你就忍一忍吧。”
“我看你晚上怎么睡觉,叮不死你。”简易又痒又烦,费清然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轻松得意。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不行了,我真受不了了,有鬼我也得走,最起码鬼不会给我叮得浑身是包。”简易痛快地出了门。
“用不用我送送你啊。”费清然跟在简易身后,简易出了门费清然立马停在屋里不动了。
简易挠了挠胳膊上的蚊子包,心情不美,不忘撂下一句“虚情假意”。
简易给电摩插上钥匙,歪歪扭扭地骑出了巷子。
费螳拎着菜从南头儿拐进巷子,简易骑车驶离时的一瞬侧颜,刚好落进费螳的眼睛里。
费螳不似先前那般惊讶,即使清楚简易现在定然认不出自己,失落却依旧似藤蔓攀缘心间。
万千心事,郁于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