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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在做什么 你想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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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清然,你在做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树叶子晃了两晃,费清然遽然回首,寒毛倒竖。
费清然幽深的瞳孔里映射出简易的身影。
费清然的背在此刻微驼着,神情晦暗不明,气质渗人,像拿着镰刀前来索命的死神。
“你想干什么?”费清然声调低沉,幽冷缥缈。
“路过。”简易双手插兜,摆一副闲散姿态,像是完全不在意身前的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果然是有蚂蚁不识趣地跑到鞋面上,他抖抖腿甩甩脚,蚂蚁顿时被甩飞到墙根的杂草丛里。
“还挺巧。”费清然低下头,本想从简易身侧走过,却在走到简易身后时反被叫住。
“为非作歹的滋味儿怎么样,爽不爽?”
简易转过身,盯着费清然明显痉挛了一下的身体反问。
费清然头发上黏了汗渍,手心在发痒,摸了猫之后更是像裹了层膜,费清然的脚下不觉一滞,脸微侧,用余光看了简易,然后拢了拢衣服,像是被抓住偷了东西,不顾地面湿滑,仓皇而逃。
费清然很快出了巷子,手心已经红了,瘙痒难耐。
这条老巷子从未有人来过,周边的住户也因为拆迁都搬去了分配的楼房里,除了跟踪费清然想不出第二种简易可能找到自己的方法。
费清然去了小卖铺,找了个位置撑开马扎子坐下,气喘吁吁的样子像刚跑完一千米,明显是还没缓过神来,喉咙里干的冒火,嘴唇裂开了,舔一下舌尖上就沾染了腥锈味,费清然阴着两只眼睛看向窗外,极其瘦削的脸凝固住特殊情绪。
这间小卖铺只有两排货架,屋子里荫,四周的墙壁上还是泥糊的,墙宽凹凸不平,地板上蒙着一层灰尘,费清然脚踩过的地方显现出原始的洋灰地面,几个黑脚印趴在地上。
费清然抬起屁股,站起身,仔细观察一遍四周,透过身前的小木窗户睁大眼睛环视街道外的每一处,坑洼的石子路错车都困难,两侧的蒿子草长出一人高,上面围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酸臭的气味儿顺着窗户缝往鼻子里钻,而街边稀疏排列的房屋几乎全全墙体漆黑栋折榱崩,上空不见飞鸟,空巷废衢,户户扃闭,唯独这间小卖铺的大门却反常大敞着。
费清然走出去,扫过街道,抬头看向所有可能安装监控的角落位置,最后再次回到小卖铺里,仔仔细细检查每一处,无一例外费清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监控摄像头,这里就像是被遗忘了。
费清然抬头看了看头顶上裸露的梁木,侧身挤进去货架和墙壁的缝隙里,拿起锈迹斑斑的货架上的一瓶水,包裹瓶身的塑料包装好似一碰就会碎成渣,费清然小心转动瓶身,发白的塑料纸上面印着的日期竟然还停留在1983年。
费清然胳膊上掉了一层鸡皮疙瘩,脊背发冷,突然一阵机械女声响起,费清然手一抖,瓶子差点掉到地上。
【现在是1983年8月10日,十二点整】
墙壁上挂着的大屏电子表在整点报时,费清然头皮发麻,呼吸不畅,自己怎么会突然闯入这个时间凝滞的地方。
费清然把水放到货架上脚步轻慢的走出去,看着眼前长条型的梯形实木柜台,在看向两边翘起来的角,像是一个盖子,突然脑子里想有什么东西在回响,血液翻腾,心脏快要停止了跳动。
这是一个——
棺材。
费清然的双手止不住的打着颤,后脊背出了虚汗,费清然瞳孔骤然紧缩,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逃出这个幽魂遍布的地方。
视野终于开阔,眼前出现了稀稀拉拉的行人,费清然这才慢下脚步。
装在口袋里手机发出震动声。
费清然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像被刀剌,汗珠子贴着脸滑下来滴到地上,费清然解开了校服领子处的两颗扣子,锁骨裸露出来,脖子上的两根筋骨抽动了一下,费清然掏出手机点开一看,简易发来的消息。
【作业在我这儿还想挣钱的话就来商业街的十字路口拿】
费清然一把关掉手机,皱着眉暗骂了一句“妈的”。
费清然去前面的路口扫了一辆停在树荫下的共享电动车,骑上车子的一刹那,车把手不停地歪向路中央,费清然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车身带偏,差点一脑袋摔倒在地。
费清然脚下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车身,手臂用力一把扭过车把手,脚脖子被电车下面放脚的台子边坎流了血。
沙疼沙疼的。
费清然顾不及那么多了,就让风把血吹干吧。
费清然其实不太会骑电动车,他一直都觉得电动车是斜着走的,不管他怎么调整身体都还是坐不正,外加胆子小怕摔了,也怕撞到别人的车,一直都不敢上路。如果不是今天被逼无奈,他绝对不会选择骑电动车去的。
地面从砖路变为柏油马路,行人也逐渐增多,费清然全身绷着劲生怕有一刻松懈就会给自己摔个狗吃屎。
费清然平常其实不怎么出门,他没零花钱也没朋友,可能在家里憋坏了,头脑变异,记忆力出奇的好,哪怕只走过一次的路,也像刻进脑子里了一样忘不掉。
费清然足足骑了三十分钟才到。
简易都等毛了,不耐烦地找了个附近的咖啡店里靠窗坐下,简易毕竟不是土著,细皮嫩肉的被太阳一直晒,皮都红了。
简易靠着座椅给费清然发消息,最后还是烦躁地全部删除,拖着一编织袋子的作业本和卷子,走到外面,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寻找位置停共享电动车的费清然。
“喂!赶紧过来!”简易没好气地拉着袋子走向费清然。
费清然听到简易的声音之后,快速输入密码付完钱,看着那一摊绿色的来回倒动的东西,费清然差点被惊掉下巴,简易白眼快翻上天了,自己如此费劲巴力的给费清然这个穷蛋拿东西,费清然就跟个二愣子似的杵在原地。
简易的耐心快被耗没了:“你是傻子吗?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脑子缺根筋还是手残废了?”
费清然被简易一通数落之后才缓过神,跑上前接过简易手中半满的编织袋。
“怎么这么多?”费清然攥住编织袋,一脸懵。
“不知道,可能看你太穷了,心疼你。”
简易打扑了两下衣服,直了直腰,眼前直发昏。
鬼才会相信简易说的话,这摆明着是恶搞自己呢。
“钱呢?”费清然也不拿着袋子了,僵着脸问。
简易无语地翘起一边嘴角,不屑地瞥了费清然一眼,冷嗤一声:“全部完成了才给钱,别这么贪心行么?真是穷的没边。”
费清然咬紧了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声细如蚊的吐槽:“说的好像跟你不穷似的。”
“什么?”简易微眯着眼,对费清然十分之鄙夷。
费清然面如寒铁,抿着嘴,死力推动着地上的一堆烂摊子,活像蛇吞了大象撑炸了皮,这里面没有整个年级少说也得有半个年级的作业。
费清然现在怎么回去都是个老大难,共享电动车出了县城里围就会断电骑不了了,如果在打车的话最少要五十,费清然就算累死也舍不得,这就意味着费清然要带着一摊重物步行回家。
费清然把这一摊蹲在路牙子边上,去解锁了刚才停放好的电动车,骑到这一摊前,费清然两腿支地,胳膊上薄薄的肌肉因为突然发力而鼓起。
费清然的手心都被袋子勒红了,低着头调整了半天才算是把这搁在撂脚地方的一摊差不离墩好了。
简易两袖清风神仙似的站在一旁,皱眉观察着费清然:“不是,你行不行啊?”
费清然都懒得搭理简易,按了下闸,拧动车把手拉把着两条腿欲要拐弯儿。
“有车!”
喇叭声骤然响起,震得耳朵发鸣,心脏突突直跳,两侧门店里睡觉的人都被吵醒了揭着窗户朝外瞅,面包车的轱辘在地上划出两道黑印,司机降下车窗破口大骂一顿之后才堪堪离去,简易着急了,脑袋被费清然气的疼,心绪烦懑,连忙走上前,看着费清然一副失魂未定的脸,真的快要被气死了。
简易深吸了两口气,实在是忍不了了,毫不客气地开骂:“我请问,您是傻逼吗,长俩眼珠子出气儿用的?”
“想死的话去找根绳上吊好吗,别连累别人行不行?!一脸呆瓜窝囊样儿,您这种人活在世界上就跟一颗定时炸弹没区别,得亏您不爱出门,要是三天两头地跑出来溜在街上,早他妈被撞死八百回了,十条命都不够死的。没眼力见就算了,还他妈没常识,没常识就算了,连刹车您都不会摁吗?就算是条狗看见车也知道躲吧,您可到好,不管不顾了。马路是你家的呀?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你以为你是黑社会呢,还是你想报复社会呀?!”
费清然手心冒了汗,明显是吓傻了。
费清然被简易数落一顿,也急了,大着嗓门回击:“那我能怎么办!这个车子它又不听我的,我又不会骑电动车。”
“那你去死吧。”简易眉峰紧拧,额间隐隐生燥。
费清然气鼓鼓地跟只红眼兔子一样,拧着车把手就要走。
“操!滚回来,别骑了。”
简易都快呼吸不上来了,追上去,扶住车把手,把费清然从车座子上拽下去。
“快滚!”
费清然走到路边,还真滚了。
“不是,我说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把车还了呀!”简易是真没招了,打开车梯,把袋子从车上搬下来。
费清然“哦”了一声,把车子推到一边,打开手机,扫码还车。
“我他妈要被你气的心肌梗了你知道吗?”
简易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袋子。
费清然低下头,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跟你这种……我跟你说不了话。”
简易把费清然的外套拔下来,放到马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上去。
手都发抖了,对着手机里的联系人一顿翻找。
“咋了,e哥。”
“那个……来趟商业街,我需要一台电动车不然我回不了家了,你不是经过这儿吗?那你跟梁瑞东骑一个车回去,留一台给我,我明天骑去学校。”
“你们应该还没走到吧?”
声音并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而是就萦绕在不远处。
“e哥!”
简易挂了电话,寻着声音看过去,梁瑞东他们骑着电动车在马路上来了个漂移,直接甩到简易面前,扬起一地沙土。
简易猛地站起身,也没忘记将费清然的外套拿起来。
简易赶紧后撤,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沙土飘了简易一脸还不够,还恨不得钻进简易的眼睛里。
简易面对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实在是没有一点办法,根本想象不到人家的脑子在脑袋瓜儿里是怎么长的,估计是畸形。
简易都懒得骂了,将手里的外套丢给在共享电动车座椅上坐着的费清然。
然后走到梁瑞东身前,跟梁瑞东说“去和他骑一个回去”“听话啊”,梁瑞东也是痛快地应了,撂下车把手就要走。
车身止不住的倾斜向一侧倒去,“我靠!”简易眼疾手快地握住车把手,吃力地将这个大电摩扶起来,脚下都快打结了。
“e哥你没事儿吧?”梁瑞东坐在后座上向前伸着脑袋,跟个鸵鸟似的。
简易一抬头就是一张大脸,吓了一跳。
简易浑身一抖,脸都白了。
“你想吓死我吗?”
梁瑞东尴尬地挠挠头发,随即把长脖子收了回去:“我这不是关心你一下。”
简易用手背蹭了下鼻子,看了圈浅蓝的天空,一阵大喘气之后,竭力压低声音,挂着一个虚伪僵硬的笑脸说:“谢谢你呀,赶紧回去吧,我挺好的,下次别关心了。”
“哦。”梁瑞东扭正身体,面朝前,“那我们走了啊,有事儿打电话。”
“慢点!”简易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一阵嗡鸣声之后,还没过两分钟便见不着人影了。
眼下只剩两人一车和一片寂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