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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世界决裂 他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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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生,有得有失。
性善悲,性恶蛮;性黠竭,性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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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乌云是他忧愁时吐出的烟。
他从未想过像他这样阴暗、自私、可憎的人,也有被感情这根藤绊住脚的那天,不过那天来的太迟了,一切都在悄无声息间变成残酷的利剑,刺穿心脏。
一摊颓靡腐臭的肉/体见证一个鲜活骄傲的生命凄惨离去,纵使悲痛欲绝抽筋剥骨,悔如鸿毛,连带着恨都轻飘飘。
三天前的一个雨天,他摔伤了腿。
青紫的膝盖骨肿成了个馒头,一动都不能动,生活一下无法自理。
他饿了整整一天,喝了半杯灌在壶中的,早就凉透了的陈水,有些浑浊的水流进干涩的喉咙,难免苦涩。
他摸出来衣服口袋里揣着的,皱在一起的十一块钱和顺着烂纸团掉在地上的两个一角钢镚儿。那两个钢镚儿一个在地上翻了个面,一个滚到了衣柜的角落里。他没细想接下来要怎么活,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这点零碎,收了起来。认真思考了一番自己刚刚做的,十分正确的决定。
他没有回头路了。
他咬着牙,搬着僵硬的腿撂到床上,随即靠着床头,叹着气,眼前忽然模糊一片。
他睡前无力的祈求着上天能让断骨自愈,直到夜里被一泡尿憋醒,瘸着腿赶在外面上厕所,他彻底绝望了。
冷风飕飕地刮着他单薄的衣衫,破烂的鞋露出脚趾,随后可怜地把自己拖进屋里,等再次躺下被窝也冷了。
他实在是太疼了,钉子扎般的疼让他熬不过漫长夜晚的寒。
他走不远,他没有钱,他只能忍受痛苦的摧残。求生的欲望撑着他扛过苦难,他抓住了命运的“稻草”。
“稻草”被他碾碎敷到了伤口上,成了一种毒。最后自身的疼痛已然无法在心灵慰藉下减弱,他的腿也渐渐的变成了黑色。
他知道他快死了。
周遭阴风瑟瑟,腐烂霉臭的气味熏得人发昏,这间爬满蛛丝、残垣败瓦的房子里住着他这样一个孱弱的罪人。
不过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如果非要承认,他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做人太善良。
可怜每每深夜都会被噩梦撕扯摧残,他这辈子迫不得已承认了自己做错的第二件事,太优柔寡断。
他确实错了,斩草除根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他做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都是为了自保!
只求少遭报应,他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里一藏就是二十年,棋差一步,滥杀行骗的赃款一夜之间化为飞灰。
他认为自己实在可怜。
树木遮挡着太阳,屋内阴沉寒冷,墙壁已经被油烟腐蚀成了黑色,一根麻花状的电线下坠着个满是塔灰的老式灯泡,这发着昏黄光亮的灯泡照亮了地桌上几个没洗的碗和散落了一地的花生皮,卡顿的电视机嗡嗡作响,像哼着什么调子似的,床铺对面立柜上碎裂的镜子被胶带粘住,错位的镜面把床上的人分割成两半儿,床上铺着的单子裹满了油泥,一碰那发灰的被子又冷又黏,沉重到提不起来。
就他穿的这身“皮”也是足够腌臜,跛了的腿拖着厚重的油皮裤子,靠着墙坐在床上望着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的电视机,没等慰藉心里的空虚,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再一不留神便能透过模糊的玻璃,望见孤寂夜晚上空的绚丽烟花了,他自己又过一年。
他伸出那双枯树皮一样的老手,颤颤巍巍地从床底掏出一个盛装杂物的纸皮箱子。他扒拉开箱子里那块发醭的饼,提拎出里面的皱囊的紫色塑料袋,解开袋子上系着的绳扣儿,里面包着一袋返潮的烟叶。他伸手胡噜了一番,好在还能抽,再从袋子里面另装的塑料小盒子里搓出一张烟纸,一抿一放一卷,点燃后狠狠抽上。
叼着烟卷眯着眼,瘫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辈子哪怕不伦不类也值了。
他的身体逐渐坠入深渊,无数朵花冠边缘上嵌着铁质尖刺的牵牛花遍布上空,这些盘虬蜿蜒的藤蔓之间寄居着各种生命体。
胜者的骨头会更硬,弱者的身躯会屈服。
上空无边的黑暗中盛开着艳丽花朵,他的眼角滑落泪水,纯洁的泪流落在地面肮脏的黑褐色浊液里。
很快他的眼睛消失了,地上融入眼泪的污秽液体泛起阵阵涟漪。
顷刻这滴眼泪开始扭曲,像被电流激过一样不着边际的跳动。
它不断变大,分裂出千万个形状规整的矩形色块,这些使人眼花的色块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嘴。
他的身体涌出蓝紫色的浆液,液体缓慢空灵地在赤红夜幕里滴落。
很快一个平面的六角太阳升了起来,整个环境被照亮,他的身体被阳光炼化,几片叶子间生出一朵弱小待放的牵牛花花苞。
他彻底与这个薄待他的世界决裂了。
接连几朵新生的花苞生长出来,六角太阳被拖下去,环境再次阴暗下来,血红的天空如同幕布般被拉开,一张巨大的凌厉脸庞由远及近地逼过来,这张脸上带着抹笑,毫无情绪的眼底迸出寒芒,神情怪诞又可怖。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拽住那个对他不敬的生命体,诡异地笑出了声。接着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和雪白的瞳仁,他翘腿坐在欧式沙发座上,一身黑色笔挺西装,头戴同色宽檐毡帽,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脚上踩着红底皮鞋,一脸闲适地接过身旁侍从递来的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污秽。
他抬眸,眼神犀利,烦躁瞥了眼身旁恭敬站着的侍从。
“太密了。”
身旁的侍从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主人。”
他只手虚掩着脸,疯癫地咧开嘴角大笑,赤红的帷幕在他的笑声中缓缓落下。
咔哒……咔哒……
屏幕前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火机,节目结束,帷幕落下。
电视机彻底黑屏。
而后黑屏的电视机突然剧烈卡顿起来,满屏花白的聒噪点里逐渐显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好久不见。
确实。
好久不见。
上次听见你的声音,是在我的葬礼上。
你到底在哪儿,我好想你。
客厅里的男人长相出挑、身姿卓然,鸦羽般的浓密睫毛,于垂眸时落下一道乌青阴影。
傅崇礼指尖轻转,杯中红酒缓缓漾开一圈浅红涟漪。
眼下偌大的别墅里格外安静,傅崇礼背靠着吧台斜立,眸色黯淡,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傅崇礼直起身,把酒杯放在已经撂满七倒八斜空酒瓶的台面上,而后脚步不稳地走上楼。
走廊里的几盏长脖子吊灯被涌来的阴风吹的晃了晃,浮烁灯光像是什么寄居着灵魂的兽,在挑衅地对傅崇礼眨眼睛。
很快,傅崇礼到达了走廊尽头,如释重负般推开那间漆黑的神秘房门,房间里的感应灯霎时从外及里,成片亮起,只为迎接他们的主人。
刺目光亮笼罩了整栋别墅,傅崇礼踱步进入宽敞富丽的屋室内,远处那一双眼睛在角落里悄悄地观察他。
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愈来愈近。
他们四目相对。
那把镌刻着精美暗纹的长刀里住着个活体精灵——缪缪。
它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总之是因傅崇礼的执念才生长出来的。
长刀内的精灵缪缪从刀体空间内冲出来,梦幻金光四射。缪缪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状,只有一双邪恶的眼睛展现出额外胆大的轻蔑。
傅崇礼阴森地瞥过去,缪缪眨巴眨巴眼睛,浑身都快被“冻”住了,它立刻收敛了气势,老实变回清澈的模样。
傅崇礼踱步向前,打开玻璃柜门。
缪缪转着眼珠儿疑惑看向傅崇礼,在缪缪冰蓝的瞳仁中,能清晰的得出一个结论——傅崇礼醉了。
傅崇礼脸颊微醺,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张扬妖冶的五官间掺杂着丝丝寒意,身上那股疏离凌冽气场里也随之掺进几丝柔澹。他轻轻虚抚着长刀,苦涩地笑了笑。
渐渐的,傅崇礼的眼睛红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帧帧刺痛的过往,那些自己曾被爱慕的恋人残忍背叛的画面,如同万剑穿心般疼,每每回想起这些来,他都无法控制的疯狂。
他头痛欲裂,心脏上像有数万只蚂蚁在啃食。他发疯般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破碎的声音充斥在空荡房间里,地面一片狼藉。
他气喘吁吁,身体不稳,眼前一片眩晕。
他单膝跪在地上,只手撑着地面,恐惧令他丧失了理智。
哪怕是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他依然忘不了他。
他为什么能清晰地看到他,还是能得知他的一切,为什么还是会心痛、会感应、会难过,哪怕……那个人已经老死。
而不管是什么,傅崇礼都要替他铲除。
记忆空间被强大的精神力击碎。
长刀震了震,芒光刺目,那些坚硬的东西如暴雨天夹带的冰雹般砸落。
断了茎的藤尽数滚落,黑郁的浆液中,吞噬着一层厚厚的牵牛花,
先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露出了狼狈模样,他挥动着秃鹫翅膀,风驰电掣地赶来,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警报还在不停地响着,防御危机的设备已然损坏,坍塌仍在继续,碎裂的房屋建筑物毫不留情地砸下来。
现在这种境况,哪怕拼尽全力也难守住这个创生密室。所有密室高层对这一切惨烈的下场都无能为力,傅崇礼这个男人他们惹不起。
“该死!”秃鹫终夜咬牙切齿地骂道。
真是,祸从天降,处处难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