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三五夜

1、尾1 我没有别的

　　阿尾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她身旁的苏墨，他手里还攥着半只鸡腿。

　　“你醒了。”苏墨满嘴油光，听到动静，回头扫了一眼阿尾，又低头继续啃食鸡腿，“你是病体，不得饮食这等荤腥。待我吃完，去给你讨碗米粥。”

　　阿尾撑着身子坐起，半响才缓过神，思绪慢慢清晰，轻声问道：“不知公子年方几何？”

　　苏墨吃完鸡腿，起身走到河边净手，漫不经心开口：“我虽已十六，但你不必想着以身相许。”

　　十六岁，是苏墨离开云台山的第一年。阿尾心头一震，她竟然真的回到了过去。

　　眼前的少年和记忆中的身影逐渐重叠，这是她心心念念了百年的人。

　　河水潺潺流淌，风卷着草木湿气拂过来，阿尾指尖微微发颤。

　　不枉她自废一条尾巴，总算能陪伴他左右了。

　　苏墨擦干净手上油渍，转过身见她怔怔望着自己，不由得挑眉：“怎么？莫非听闻我年岁，果真动了心思？”

　　阿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幽幽打趣道：“你这般不着调，想必没有姑娘喜欢吧。”

　　苏墨闻言，几步走到她面前，语调上扬，眉眼间带着少年人才有的锐气，“胡说，我可是除了没钱之外，处处招人喜欢。”

　　他蹲下身，视线与阿尾齐平，目光细细扫过她苍白的面容，“倒是你，身子孱弱，样貌招摇，还敢孤身一人游离乡野。若不是我，你早被困在陷阱里饿死了。”

　　“我运气一向很好。”阿尾挑眉，直直望向苏墨，“既然你我都是孤家寡人，往后便相依为命吧。”

　　苏墨后撤两步，背过身去，“你在此处安分等着，我去附近村落讨要粥食。喝完恢复了体力，你便离去。”

　　阿尾望着他的背影，撑起身子站起来，跟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确定人在视线之中，但又不至于立马发现她。

　　苏墨连跑了四家，才讨到一碗水粥。他弯腰和主人家致谢，抬起头便瞥见了不远处的阿尾。

　　他端着粥走近，“怕什么，我还能端着碗跑了不成？”

　　阿尾咧开嘴笑了笑，“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你就带我一段时日吧，好吗？”

　　苏墨没有说话，盯着她将白粥喝完后，才转身继续赶路。

　　阿尾知道，他没有拒绝，便是愿意她跟着了。

　　苏墨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少年人腿脚利落，全然没顾及身后的阿尾。但他走了一阵，又会下意识顿住脚步，眼角余光往后掠。

　　见阿尾依旧跟得上，才又接着往前走，嘴上却不肯服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若是撑不住，便直说。不必硬撑着死要面子，我可不会回头背你。”

　　阿尾闻言低低笑出声，“那你走慢一点，等等我。”

　　“哼，你连赶路的苦都吃不了，还是趁早回家去。”苏墨停下脚步，“你是偷跑出来的小姐吧。”

　　阿尾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慢慢平复呼吸。

　　苏墨低眉，看着她闭眼细喘，“我叫苏墨，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阿尾。”

　　苏墨蹙眉，“原来出门在外，需得报诨名。”

　　阿尾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抬眸认真解释道：“我没有别的名字，你便唤我阿尾。”

　　苏墨看着这双湿漉漉的眼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