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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锚定者 9 锚定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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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锚定者
照片里的编号是零。
闻雾看了很久。
她没有先去看祝弥,也没有去看姜郁和林澄。
她只盯着照片中的自己。
照片里的闻雾坐在黑色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前倾,右手放在膝上,左手握着一支笔。她不像被观察的人,更像正在等待一场报告开始。
祝弥的双手搭在她肩上。
动作看似亲密,却没有真正用力。
姜郁和林澄分别站在两侧。
四个人都望着镜头。
只有闻雾没有笑。
“零号是什么意思?”她问。
姜郁摇头。
“我没见过这张照片。”
“你在照片里。”
“在这里出现过,不代表见过这里留下的每样东西。”
闻雾把四十九张照片依次铺在座椅上。
乍看之下,它们完全相同。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编号。
但闻雾很快发现,照片并不是同一张底片复制出来的。
第一张里,祝弥的手指刚刚碰到她的肩。
第二张,指尖稍微下沉。
第三张,姜郁的视线从镜头移向闻雾。
第四张,林澄低下了头。
这是连续拍摄。
四十九张照片,记录了不到两分钟。
闻雾按照背面的座椅编号排列。
从第一排第一座,到第七排第七座。
照片组成一段缓慢变化的过程。
最初,所有人面向镜头。
到第十七张时,姜郁先看向祝弥。
第二十一张,林澄看向姜郁。
第二十八张,祝弥低头看着闻雾。
第四十二张,照片中的闻雾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向右侧。
最后一张里,四个人的姿势已经完全改变。
祝弥俯下身,嘴唇靠近闻雾耳侧。
姜郁向后退了一步。
林澄的左手藏在兔子玩偶后,似乎握着什么。
而闻雾正抬起头,看向照片外的某个人。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像在说话。
闻雾拿出微距镜头,拍下嘴形。
“能看出说的是什么吗?”姜郁问。
“单张不行。”
“如果是连续的呢?”
闻雾把第四十五到第四十九张依次拍下,导入手机中的图像软件,调整对比度,再将嘴唇位置放大。
照片质量太低。
但几个连续口型仍然可以勉强辨认。
闻雾尝试着无声复述。
不是“救我”。
也不是“别走”。
她说的似乎是:
**开始记录。**
姜郁站在她旁边,看见了结果。
“你是观察员。”
“未必。”
“你坐在祝弥的座位上,手里还拿着笔。”
“也可能只是被安排坐在那里。”
“那为什么其他人都有编号,只有你是零?”
“零不一定代表观察员。”
“还能代表什么?”
“无效样本、对照组、预备对象。”
姜郁看着她。
“或者项目开始以前,就已经存在的人。”
观察室上方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实时监控画面中的白裙女孩已经消失。
屏幕重新分成四十九个方格。
每一格都停留在不同场景。
但屏幕右侧的受试者信息发生了变化。
> 当前识别身份:W-49。
> 历史身份匹配中。
>
> W-07:匹配度96.4%。
> W-00:匹配度99.1%。
姜郁低声说:“它认为你更接近零号。”
闻雾问:“什么会改变匹配度?”
“行为。”
“还有呢?”
“记忆、回答、情绪反应。”
“你怎么知道?”
姜郁沉默了一瞬。
“培训时讲过。”
“锚定者培训?”
姜郁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时候不这么叫。”
“叫什么?”
“陪伴员。”
“什么时候改名的?”
“沈照临发现陪伴只是手段以后。”
闻雾回头。
“那目的是什么?”
姜郁没有回答。
最前方黑色座椅下方,忽然传来磁带转动声。
座椅扶手上的白色按钮自行亮起。
一道窄缝从椅背下方打开。
一盘录像带缓缓弹了出来。
塑料盒是灰色的。
标签上写着:
> 回声计划内部资料
> 锚定者基础培训
> 第一课:一致性
盒子右下角印着编号:
**Z-M / 2。**
姜郁没有去接。
闻雾看向她。
“是你的培训录像。”
“也可能只是用了我的编号。”
“你记得内容吗?”
“记得一部分。”
“哪一部分?”
“怎么进门。”
“还有呢?”
姜郁看着那盘录像。
“怎么让你相信,我就是你在等的人。”
观察席后方的一块墙板自动翻开,露出嵌在墙中的播放器。
闻雾把录像放进去。
姜郁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这次不是房子强迫你。”
“什么意思?”
“你可以不看。”
“你希望我不看?”
“我希望你知道,决定看下去的人是你自己。”
闻雾看了她几秒。
随后将录像推进机器。
播放器开始转动。
大屏幕上的四十九个方格同时消失。
画面变成一间纯白色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家具。
地面中央贴着一条红线。
姜郁站在线后。
比现在年轻。
头发很长,穿着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连衣裙。她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僵硬,像不知道该看镜头还是看镜头外的人。
画外传来沈照临的声音。
“名字。”
年轻的姜郁回答:“姜郁。”
“错误。”
她停顿。
“祝弥。”
“再说一次。”
“我叫祝弥。”
“职业。”
“陪伴员。”
“错误。”
姜郁的嘴唇抿紧。
几秒后,她重新回答:
“我是闻雾的爱人。”
现实中的姜郁别开视线。
闻雾没有看她。
录像继续。
沈照临说:“走过红线。”
姜郁向前一步。
“太快。”
她退回去。
“闻雾不喜欢别人直接靠近。她会先观察鞋,再看手,最后才看脸。”
姜郁重新走。
这一次,她在线后停留三秒,先把双手露出来,再缓慢靠近。
“视线不要太坚定。”
“为什么?”
“她会认为你在观察她。”
“我本来就在观察她。”
“你不能让她知道。”
姜郁调整目光。
沈照临说:“嘴角。”
她勉强笑了一下。
“不对。祝弥笑的时候,右边先动。”
姜郁重新练习。
一次。
两次。
五次。
直到她的笑容和第一盘录像里的女人出现了某种令人不舒服的相似。
训练进入下一段。
房间里多了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七种物品:
白蔷薇、红线、旧钥匙、玻璃杯、兔子玩偶、一本没有封面的书,还有一盒花生糖。
沈照临问:“她选择花生糖,你怎么做?”
“阻止她。”
“理由。”
“祝弥对花生过敏。”
“不是你。”
姜郁沉默。
“说完整。”
“祝弥对花生过敏。”
“如果她指出你昨天吃过花生呢?”
“告诉她记错了。”
“如果她坚持?”
“转移话题。”
“如果转移失败?”
“制造争吵。”
“为什么?”
“强烈情绪会降低她对细节的判断。”
画面切换。
姜郁坐在桌边,反复练习同一段对白。
“你昨天没有看见我吃糖。”
“你最近总是把梦当成记忆。”
“闻雾,你需要休息。”
“我没有骗你。”
每一句都很温柔。
也都在否定另一个人的感知。
闻雾忽然问:“你真的对花生过敏吗?”
现实中的姜郁回答:“不过敏。”
“第一位祝弥呢?”
“过敏。”
“所以我只要看见你吃花生,就能发现替换。”
“理论上。”
“他们为什么留下这么明显的差异?”
“因为完全一致没有意义。”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想知道我们能不能骗过你。”
姜郁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他们想知道,你发现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接受。”
录像进入第三段。
白色房间被布置成卧室。
姜郁坐在床边。
沈照临在画外念出指令。
“受试者夜间惊醒。”
姜郁立刻站起来。
“不要太快。祝弥会先等待七秒。”
姜郁重新坐下。
七秒后,她起身走到画面外。
下一镜中,床上躺着一个背对镜头的女人。
只露出长发和半截手臂。
姜郁坐到床边,没有触碰她。
沈照临说:“你忘了动作。”
姜郁抬起手,放在女人手腕内侧。
“不是安慰。”
“那是什么?”
“测量脉搏。”
“她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她会觉得自己仍然是受试者。”
“你应该让她觉得什么?”
姜郁看着床上的女人。
“我是因为爱她,才坐在这里。”
“很好。”
床上的女人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被处理过,听不出是不是闻雾。
她问:
“你会离开吗?”
姜郁按照脚本回答:
“不会。”
沈照临说:“再靠近一点。”
姜郁俯下身。
“摸她头发。”
她照做。
“告诉她,门已经锁好。”
“门已经锁好。”
“现在亲吻她。”
现实中的姜郁猛地按下停止键。
画面停住。
房间里陷入安静。
闻雾看着屏幕。
年轻的姜郁俯身停在床边,两个人的脸相距很近。
“为什么停?”她问。
“后面没有意义。”
“对我有。”
“你想知道什么?我有没有按照要求亲你?”
“你有吗?”
姜郁的手仍压在按钮上。
“有。”
“这是第一次?”
“对我来说是。”
“对我呢?”
“不知道。”
“你知道。”
“我只知道你当时没有推开。”
“这不能证明什么。”
“我没说能证明。”
闻雾伸手按下播放。
姜郁没有再阻止。
录像中的年轻姜郁吻了床上的女人。
很轻。
只停留了一瞬。
她退开后,床上的人却抓住了她的袖口。
“祝弥。”
年轻姜郁的表情发生变化。
不是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而是惊慌。
她低头看着抓住自己的手。
沈照临问:“怎么了?”
“她叫我。”
“她应该叫你。”
“可我不是。”
“从现在开始,你是。”
床上的女人再次说:
“祝弥,别走。”
姜郁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没有按照脚本回答。
沈照临提醒:
“台词。”
姜郁沉默。
“回答她。”
过了很久,她才说:
“我不会走。”
声音很低。
比之前的每次练习都更像真话。
录像被切断。
画面重新回到白色训练室。
姜郁站在红线后。
沈照临说:“第一阶段通过。”
另一名男人问:“她已经认识一号。直接更换会不会太早?”
“越早越能排除个人因素。”
“如果她发现呢?”
“记录发现时间。”
“如果她拒绝二号?”
“强化分离刺激。”
“如果仍然拒绝?”
“重置。”
“那锚定者呢?”
“重新训练。”
姜郁低着头。
像那些话与她无关。
男人继续问:“她们需要知道自己可以被替换吗?”
沈照临回答:
“锚定者不需要完整自我。”
“她们只需要稳定地承接受试者的情感。”
闻雾看向姜郁。
“所以祝弥是一个容器。”
“对他们来说,是。”
“你们呢?”
“我们被要求把自己留在红线外。”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镜头位于观察席。
真实祝弥坐在黑色椅子上。
她穿着深色衬衫,头发挽起,手中拿着评分表。
她没有穿锚定者的白裙。
胸口也没有编号。
单向玻璃后,姜郁正在模拟一场争吵。
祝弥一边观察,一边记录。
> 眼神停留过久。
> 语气太硬。
> 她不会直接说“你需要我”。
> 她会先问闻雾是不是又做噩梦。
沈照临站在祝弥身后。
“你对她的习惯了解得很快。”
“因为我真的和她相处过。”
“这正是问题。”
祝弥没有抬头。
“什么问题?”
“你开始认为,只有你能成为祝弥。”
“我就是祝弥。”
“那只是你现在使用的名字。”
祝弥的笔尖停住。
“我的名字不需要项目批准。”
“当然。”
沈照临语气温和。
“但受试者爱的不是你的身份证明。”
“她爱的是有人在她醒来时坐在床边,有人知道她害怕关门,有人记得她不喝加糖的牛奶。”
“这些都可以学习。”
祝弥终于抬头。
“动作可以。”
“习惯可以。”
“那感情呢?”
沈照临看向单向玻璃后的姜郁。
“感情只是动作持续足够久后,受试者给出的解释。”
祝弥把评分表合上。
“你可以让她相信一个陌生人是我。”
“这不代表她爱那个人。”
“那就测试。”
沈照临向控制台走去。
玻璃后的场景切换成绿色灯光。
姜郁坐到床边。
床上的闻雾醒来,望着她。
没有立刻说话。
年轻姜郁露出训练过的笑容。
右侧嘴角先动。
“醒了?”
闻雾盯着她的脸。
“你头发变长了。”
姜郁的笑容僵了一下。
观察席里的祝弥立刻在纸上写:
> 第一次接触即发现异常。
沈照临却说:“继续。”
姜郁问:“做噩梦了吗?”
闻雾仍看着她。
“你不是她。”
姜郁没有回答。
“祝弥走路不会先迈左脚。”
姜郁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最近总把梦当成记忆。”
这是培训里的台词。
闻雾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向床内侧挪开,给姜郁留出一个位置。
“坐吧。”
姜郁没有动。
“为什么?”
闻雾说:“因为你也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认出你。”
姜郁坐到床边。
闻雾看着她。
“你叫什么?”
“祝弥。”
“不是工作里的名字。”
姜郁的嘴唇微微发颤。
观察席里的祝弥站了起来。
“停止测试。”
沈照临没有理会。
玻璃后的姜郁终于回答:
“姜郁。”
闻雾重复了一遍。
“姜郁。”
她像在确认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
“我记住了。”
录像里传来报警声。
屏幕边缘闪烁红光。
> 锚定身份泄露。
> 本轮测试无效。
沈照临却笑了。
“不是无效。”
他看向祝弥。
“她知道二号不是你,却仍然允许二号靠近。”
祝弥冷冷地说:“因为她不想伤害姜郁。”
“动机不重要。”
“当然重要。”
“对系统来说,只需要结果。”
画面最后,沈照临在评估表上写下一行字。
> 受试者07已具备替换接受倾向。
他停下笔,又在下面补充:
> 撤换一号。
> 由二号正式进入关系场景。
旁边的男人问:
“如果07再次爱上她呢?”
沈照临合上记录册。
“那就证明,爱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
“它只属于那个位置。”
画面变黑。
录像已经结束,播放器却仍在转动。
几秒后,一段本不该存在的声音从空白磁带中传出。
是祝弥。
她离话筒很近,声音压得很低。
“闻雾,如果你看到了这段——”
“记住一件事。”
“她们不是用姜郁替换我。”
她停顿了一下。
“她们是想证明,任何人都能替换你爱过的人。”
“包括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