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杪夏亥

26、私家车内消失的人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元小慧就带着小月出门去单位了。
　　此时已是初冬时节，城市清晨，是冷与暖交织的奇妙时分。
　　六点刚过，夜色尚未完全退去，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白雾——不是雾霾，是实实在在的寒气，吸进鼻腔有种清冽的刺痛感。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落了大半，剩下的枯黄叶子在枝头瑟瑟发抖，偶尔有一片旋转着飘落，在寂静的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早打破这份宁静的是环卫机器人。它们橙色的金属身体在朦胧晨色中格外醒目，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安详。
　　早餐店的卷帘门不知何时被拉起，蒸笼掀开的瞬间，大团大团的白雾汹涌而出，带着包子、豆浆的温暖香气，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元小慧忍着空空的肚子，把小月抱在怀里，此时的小月像是柔软的暖宝宝，温暖又舒适。小月被抱着的一路上不时看看自己的主人，又看看沿路的风景，漆黑的外表总能引来路人的观看，有些还会拍照。
　　此时元小慧路过的公交站台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起等车的人。
　　他们裹紧外套，把手揣在衣兜里，不时跺跺脚，呵出的白气在眼前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年轻人戴着智能眼镜，在某个角度盯着虚空看；中年人看着车来的方向，眼神里有着惯常的平静；老人提着刚买的菜，塑料袋里露出青翠的芹菜叶。
　　七点钟，太阳终于从高楼后面探出头来。初冬的阳光是淡金色的，斜斜地洒下来，没有温度，却给所有建筑镀上了柔和的光边。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像巨大的金色琴键。街心公园里，几个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他们的动作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舒展、从容。
　　这个时节的清晨有着独特的质感——它不是深冬那种刀割般的寒冷，而是一种清冽的凉，像薄荷糖，初接触时让人一激灵，慢慢却品出几分清爽。城市就在这样的清晨里缓缓苏醒，带着初冬特有的、介于沉睡与清醒之间的朦胧美。一切都是慢的，静的，连汽车驶过湿漉路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遥远。
　　元小慧如今早早就来单位吃早饭，为的就是那早上热乎的米粉。热辣滚烫的砂锅米粉配上特色的浇头，端上桌时看着面上那些颤巍巍的肉块儿，在红汤的映衬下格外显得有食欲。
　　配着早晨现在逐渐寒冷的温度，这一锅砂锅米线吃下去，整个人从内而外都是热乎乎的，这一天的工作都很充满活力。
　　初冬的清晨让这座城市收起平日的喧嚣，展现出它最本真、最安静的模样——就像一个平日雷厉风行的人，在醒来前的片刻，露出了难得的柔软与安宁。
　　当第一波上班高峰的车流声从远处传来，这个短暂的、属于初冬的宁静时刻就要结束了。但在人们的记忆里，它会一直停留——那座在清冷晨光中缓缓呼吸的城市，正站在四季交替的门槛上，准备迎接又一个冬天。
　　李浩等人在这样的清晨中，开着几辆车直接去往了城市的边缘，去到那与附近相互联通的高速路上。
　　“哎，真是命苦啊~~”
　　一辆房车内，张唐抱着胸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这话你该对着那些变异体说，和我们说有什么用。”赵强说完把手里的包子咬下一大半，看着包子里面的内馅儿，十分可怜又美味。
　　“来给你们看看提神的。”一旁的刘兰在组群内发了一张动态的图片。
　　房车内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就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响。
　　“刘兰！”张唐大叫。
　　“组长，我想吃这个，就是这个！”
　　赵强像是孩子一样把手表上的投影怼到李浩的面前，一边怼，一边说。另一只手里的包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好好好，等回去了就吃。”李浩非常熟练的哄孩子。
　　“这砂锅米线可是限量款，只有元小慧这种早起的文职才有机会吃到，你就死心吧。”刘兰在一旁泼凉水。
　　“凭什么！”赵强看着那动图，觉得自己吃的包子又消化完了。
　　“因为我们出外勤的几率很高，没出外勤的时候你舍得这么早起床去单位，就为了吃那砂锅米线？你不迟到就不错啦~~”
　　刘兰转头对着赵强翻了一个活泼的白眼，对方憋着没说话。
　　一旁的李荷一边听着队友的谈话，一边再次检查手里的装备。等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路旁的景色已变了样。
　　李荷：“组长，我们几点开始准备。”
　　“我们先到最近的卡口，做诱饵的车辆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到地方后先检查下车上的设备是否正常运行，避免到时候出意外。之后等其他三组的情况。”李浩简单解释着接下来的安排。
　　几人又围绕着接下来的工作聊了一会儿，没多久驾驶室内的王杰就提醒大家目的地到了。
　　等房车停到车位上，附近早就等着的行动部外围成员和几位后勤部的外勤小组人员就围上来了。
　　“李组长，许久不见了。”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人，样子普通穿着行动部成员的制服，腰上配着装备。
　　“哟，老陈，这次是你带大伙做任务呢。最近怎么样？”李浩看着和对方很熟悉的样子。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这次的事件上面安排我们这队配合你们工作，有事直接说。”
　　被称为老陈的男人一面说一面带着李浩几人到了停车场的另一边，这里停着几辆大小不一的私家车，唯一相同的就是车顶上都安装了车载行李箱。
　　“东西都装好了，只要那怪物敢来就跑不掉。”老陈视线放在那些车上，样子看着很是自信。
　　“真这么好？”
　　张唐弯腰朝着一扇车窗往里面瞧，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
　　“这可是研究所研制出的超强感应器，只要那异变体破窗，就在破窗的那一刻，车内外就会产生超高的电流，其威力能让一头成年的大象在三秒内心脏骤停。”
　　众人看向说话的年轻人，对方穿着后勤部外勤小组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显示屏，看着很是精神。
　　“确定能行？这次的异变体估计是速度型的，我就怕它发现不对就跑了。”张唐保持怀疑。
　　“怎么可能，电流一出现异变体必定被粘连住，跑不掉的。”年轻人自信道。
　　李浩：“感应器的报告我看了，目前看确实是最好的装备，但是我们还是要做好异变体逃脱的可能性预案。”
　　“李组长有什么想法？”老陈好奇问。
　　李浩：“到时候诱饵车在前面行驶，我们一定要在后面跟着，如果发生意外我们要快速做出反应，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它，如果让它逃了，再想抓住会非常困难。”
　　“有道理。”老陈点点头，“到时候我们都跟着？”
　　“以防万一，卡口这里还是要留人看着，不能放松警惕。”李浩看了一圈这个检测卡口的样子。
　　“行，李组长还是这么小心谨慎，我们的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老陈笑着就开始安排手下人的工作。
　　李浩：“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分组，分别跟三辆诱饵车，和外围成员打好配合，组内通话不能断，有事立刻通报。”
　　“是！”刘兰几人齐齐应声。
　　撑着白天，李浩带着人分别在三条高速路上来回行驶，确保在熟悉路段的前提下和老陈他们配合好，刘兰也抓紧时间再次确认感应器一切正常，所有人的装备都没有问题。
　　“其他三组都准备好了，我们到时会在一个临时的大群里实时通话，大家注意通讯消息。”
　　时间过得很快，白天大家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眼看着现在太阳已经渐渐隐去，此时也不过下午五点半的样子。
　　“这天是黑得越来越早了。”王杰的头微仰着，看向路的尽头。
　　“大家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准备，六点准时开始行动！”李浩大声道。
　　“是！”
　　众人应声。
　　这或许是高速路难得的最寂静的时刻。
　　路灯们孤独地立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光落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并不想走远，只将自己蜷成一片椭圆形的、暖昧的温存，与紧随其后的无边黑暗划清界限。
　　于是，整条路便成了一条明暗相间的、巨大的斑马线，无声地伸向视野的尽头。
　　没有轮胎的碾压，路面似乎也放松了紧绷的筋骨，显出一种沉沉的、黑缎子般的质感。偶尔，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枯叶，被风驱赶着，在路当中羞怯地打一个旋儿，那“沙沙”的声响，便成了此刻最惊人的喧哗。
　　张唐坐在副驾驶位上，视线透过面前的挡风玻璃看向前面不远的车辆，有了上次的经历，当再次在夜间出现在这高速路上，他的内心已经平静了很多。
　　车外绝对的静，是有重量、有体积的。
　　它像一片沉甸甸的、冰凉的液体，充盈着每一寸空间。张唐可以感觉到它压在手臂上，漫过胸口，缓缓地将人淹没。
　　在这种静里，耳朵会不由自主地搜寻任何一点异响——远处山岗上，或许传来一声模糊的夜鸟啼叫，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针，在寂静的厚绒布上扎了一个小孔，但旋即又被弥合了。
　　风是这里唯一清醒的游荡者。
　　它掠过护栏，拨弄着僵直的草茎，发出细微如叹息的呜咽。它从路这头跑到路那头，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仿佛一个迟到的旅人，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怅然地踱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