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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来客 是否觉得很 ...

  •   纪世阳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气闷的把纸笔收回了房间。

      纪思州指尖微颤,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老于那幽暗的目光。

      他只觉得荒谬无比。

      不能够。

      无论如何厌他,他也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可能……

      定是他想错了。

      在煎熬中,张桂做好饭了。

      饭菜端上桌,大家都坐在了饭桌上。

      老于不是空手过来的,他带了一坛酒。

      此时他打开酒,张桂即刻上前接过,倒了五碗酒。

      一人面前放了一碗。

      纪思州垂眸看着眼前略带浑浊的酒液,即便心中早就不含期望,眼中还是微微有些酸涩。

      他轻声道:“娘,十八年来,我没喝过酒,会喝醉的。”

      上次在尚府宴席上喝了一杯,即便未醉,他也有些不适,这一碗酒下去,他多半要醉。

      “你这孩子,这可是你于叔带来的好酒,平时你想喝还没有呢,”张桂笑眯眯的,一副慈母作态,“在自己家中,醉了又如何?回房睡便是了。你弟弟小你一岁,也是滴酒未沾,我不也给他倒了?”

      纪思州心下冷笑。

      滴酒不沾?

      他在外讨好贵人,哄骗姑娘,早已不知喝过多少回。

      纪思州声音微凉:“我不喝。”

      张桂笑容挂不住了:“不喝就不……”

      这好酒她还不想给他呢!

      话音未落,老于突然道:“陪我喝点呗,喝一碗,我给你一两银子,如何?”

      说完,他紧盯着他的脸,似在看他的反应。

      纪思州眸光晦暗。

      张桂眼睛一亮,兴奋道:“喝,思州快喝,若是吃醉了,让你爹和你弟弟扶你回房休息。”

      纪思州不吭声。

      张桂来到他身边,背着老于,眼神暗含威胁,小声道:“那可是一两银子。你便是自己不想要,也得把酒喝了,好得钱来补贴家用。赶紧喝。”

      纪思州抬眸冷冷的望着她。

      他们是要卖子求荣吗?

      僵持之际,院门传来叩门声。

      街角陈婶的大嗓门响起:“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呢,州小子在不在?你同窗来找你了。”

      纪思州沉暗的心中微微一松。

      他猛地起身:“我去开门。”

      张桂看向纪兴望。

      纪兴望摇了摇头,并低斥一声:“他若实在不想喝便不喝,你如此逼他做什么?”

      张桂白了他一眼,她就不信他不想要那一两银子。

      喝一杯酒的事!

      纪思州打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唐珠雁。

      一袭红色骑装明艳夺目的唐珠雁含笑看着他,手上还牵着一匹马。

      他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今日我姐妹家郊外马场在举办一场宴会,我想邀你同去,”唐珠雁笑容明媚,“怕你觉得不自在,我还让人去叫盛回了。”

      纪思州没说好,唐珠雁抿了抿唇:“抱歉啊,我打听到你家在这儿附近,就找过来……你是不想去吗?”

      “去。”

      纪思州刚应下,就瞥见一旁还八卦着看他们的陈婶,面上带着他看不懂的笑容,有点诡异,但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善意。

      唐珠雁也看了过去,本想从怀里掏出银票,但想到纪思州并不喜欢她散财的模样,手一转,去荷包里摸了一锭碎银出来递给她:“婶子,多谢你给我带路,这是感谢你的,请务必收下。”

      “还有这收获呢!”

      陈婶眼疾手快的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多谢小姐,下次带路还找我啊。”

      唐珠雁忍笑道:“一定。”

      说完,她朝纪思州眨了眨眼:“走吗?”

      “嗯。”

      纪思州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缰绳:“我来牵吧。”

      “好啊。”

      街道上不能策马,他们两人一马,静静的朝最近的东城门走去。

      陈婶看了好一会儿他们的背影,才乐呵呵的归家。

      “大家千金和穷书生,竟就在我身边,啧啧啧,回去要给我儿媳妇说一下,让她多念话本给我听。谁说话本里现实没有的?这不就是。”

      ……

      纪家。

      纪兴望陪笑着和老于喝了碗酒:“这孩子,和同窗出门,也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

      老于但笑不语,闷了一碗酒。

      张桂压着声音问:“老于,人你也看了,你到底要不要?”

      老于舔了舔唇:“说实话,人,我肯定是想要的。”

      张桂面带兴奋:“你开多少价?前头说的那价可不行啊,他不止姿容好,学识也好,不涨价可说不过去。”

      老于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若是你们能说服他,我出五万钱。”

      “五万?!”

      张桂喜不自禁。

      五万钱!那可就是五十两白银!

      “那便说好了!来,吃菜吃菜。”

      ……

      唐珠雁和纪思州走在路上。

      艳阳高照,有些热。

      她扯下腰间塞着的折扇,打开扇风,特意扇大力了些,好让纪思州也能感受到。

      纪思州阴霾的情绪被她的举动吹散了些。

      “唐珠雁,”纪思州难得正经的叫她名字,“多谢你。”

      她笑意更浓:“谢什么呀,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时常带你玩。”

      纪思州失笑。

      他想谢的,可不是这个。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唐珠雁贴得和纪思州近了些,热得让她有些躁动。

      她眼尖的看到了前面有卖冰镇饮子的,连忙抛下纪思州快步上前。

      买饮子的人很多,她生怕没了,让小贩快给她打上。

      小贩瞧见她华贵的衣着,笑容满面:“小姐是要在此喝,还是要带着喝呀?带着的画我们有竹筒,是干净的,就要多收几文钱。”

      “带着喝,”唐珠雁毫不犹豫,“来四份。”

      她和纪思州一人两份!

      “好咧!”

      小贩乐得不行,动作麻利的拿出竹筒给她装上。

      竹筒被磨得很好,还系了绳,方便提着。

      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唐珠雁拿出一锭碎银递过去。

      小贩面色微变:“小姐,这小的找不开呀,可有铜钱?”

      “不用找了。”

      唐珠雁提起饮子就走。

      纪思州站在不远处候着,不知看了多久。

      接过她递来的冰镇饮子,纪思州垂眸喝下。

      唐珠雁也喝了一份,剩下两份提在手中:“等一会儿凉气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喝这一份。”

      连着喝两份,她怕腹胀。

      纪思州低应了一声,与她继续朝着城门走。

      唐珠雁一手打扇一手提着饮子,脚步轻快的走着。

      纪思州低声道:“为何不带些铜钱在身上?不论买什么,都是用白银付账么?”

      “……下次带一点,”她小心翼翼的觑了他一眼,小声说,“我知你不喜欢我肆意散财。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纪思州微微抿唇。

      她继续说:“你看啊,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损失,但对那个小贩来说,他今天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他会很高兴,这笔钱或许还能给他们家里添上一些小惊喜……”

      纪思州瞥了她一眼,倒不知道,她带的是这样的想法。

      “再比如那个给我带路的婶子,她出于好心给我带路,本是不求回报的,但突然收到我给的银子,是不是很惊喜,很开心呢?”

      “……”

      纪思州沉吟片刻:“以你的角度倒也没错。”

      说到底,还是要看人。

      有些人得了意外之财,或许会像她说的那般,但有些人……则会产生阴暗的想法。

      唐珠雁见他不反驳,眉眼飞扬:“是吧?”

      还带些得意。

      纪思州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是。”

      出了东城门,唐珠雁和纪思州把剩下的饮子喝了。

      她翻身上马,朝纪思州伸出手:“走,带你去马场~”

      纪思州看着阳光下她恣意的笑颜,伸手握住,借力上马,稳稳落在她身后。

      策马奔腾中,迎面而来的风带走了一些夏日的热意。

      “唐珠雁。”

      他的声音在风中听不真切,唐珠雁放低了马速:“什么?”

      “让马慢慢走,好吗?”纪思州仗着她看不到自己的神色,双眸暗沉,“我想和你说一些事。”

      他暂时避开了家中的阴霾,但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面前之人有能力帮他,也会愿意帮他,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被他放软的请求声酥了耳朵,唐珠雁控制着马儿,让它缓缓走着。

      “你说。”

      “我的父母,待我很是苛刻。”

      唐珠雁想要回头看他,又被他把脑袋按回去:“看路。”

      她顺从看路,试探道:“你说,你的父母……?”

      “是,他们待我极为苛刻,”纪思州神情淡漠,“自我有记忆起,他们对我动辄打骂,家中之事都是我一人在做。从小到大,没给过我一文钱……家中永远也不会留我的饭……”

      “若不是我时常给邻居干活换来一口吃的,恐怕早已饿死了。”

      “若不是幼时我弟弟见不得他要去书堂‘受苦’,而我在家自由自在非要拉着我一同去,他们连书也不会让我读。”

      后来,便是需要他写课业。

      纪思州低声说着从前种种。

      唐珠雁听得心中抽痛。

      她下颌紧绷,一只手扯着缰绳,一只手往后伸,握住了纪思州的手。

      他的手微微一僵,没有抽回,而是轻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世间竟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亲人。”

      她当是活在娇宠中的。

      她当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

      与他的黑暗挣扎不同。

      若她是天上明月,那他便是地底泥沟。

      一个天,一个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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