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途》舆梦

6、永别 返程列

　　返程列车上，夏栀打开行李箱，取出那张珍藏多年的雪景草图。
　　纸面经过多年存放微微泛黄，画中漫天飞雪，路灯下两道并肩人影安静伫立。

　　当年她满心欢喜约定拍照，期盼长久相伴，全然不知那是无法兑现的愿望。

　　她轻轻抚摸画纸，低声开口，像是跨越漫长时光和故人对话。
　　“我考上美院，成为插画师，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写生，走完我们曾经说起过的不少风景。只是身边，再也没有和我一起看黄昏街巷的人。”

　　“你选择独自离开，是觉得这样对我更好，对吧。可你不知道，不明不白的等待，困住我好多年。”

　　“我不怪你，只是很遗憾。遗憾我们只有短短一段夏日相逢，连一场合照，都没能如愿。”

　　列车穿过隧道，短暂陷入黑暗。

　　没有人回应她。

　　沈砚留在那个寒冬，永远定格在二十一岁。他看不见她考上理想院校，看不见她举办画展，看不见她一路奔赴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夏栀带着两人短暂的回忆继续往前走，岁岁年年，余生漫长，再也无法相见。

　　回到居住的城市，夏栀重新布置画室。
　　她没有把雪景画挂在显眼位置，小心收纳进樟木箱，和那截灰色毛线放在一处。不再日日翻看，却永远不会丢弃。

　　她依旧热爱写生，常常去往各地老街，看见狭长巷道、黄昏路灯，依旧会短暂失神。只是再也不会四处寻觅相似的身影。

　　春日、盛夏、深秋、寒冬，四季循环往复。
　　每年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她会煮一杯温热橘子汽水，安静坐一会儿。
　　还记得当年巷口，玻璃瓶汽水清甜滋味，是沈砚短暂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有人追求夏栀，她礼貌委婉拒绝。心底那处空缺，永远无法填补。不是不愿意接纳新人，只是那段刻骨铭心的相遇太过特殊，无人可以替代。

　　年岁渐长，她笔下画作风格慢慢变化。早期画面里挥之不去的压抑与执念缓缓消散，色调变得平和温柔，只是偶尔画面角落，会悄然出现一道孤单人影。

　　又一年深冬，漫天飞雪。
　　夏栀站在公寓落地窗前，静静望着窗外飘落白雪。
　　许多年前同样大雪纷飞的日子，她满怀期待在老巷等候，空等一场。如今知晓所有真相，怨恨尽数消散，只剩下绵延不绝的怅然。

　　世间最残忍莫过于，迟来的真相，无处送达。
　　她连一句当面道别，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沈砚悄悄守护她的前程，独自咽下死亡的孤寂。
　　夏栀带着回忆好好活着，带着两个人的期许，看遍他无法亲眼看见的四季山河。

　　相逢一场，短暂如烟火。
　　长路漫漫，余生永别。
　　大梦清醒之后，再无重逢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