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魇 爱无罪,性 ...

  •   夏肆她枪
      第一枪

      六月份的锦城傍午时间,天气赤日炎炎,地表散着热气,持续三十多度的高温,放眼望去连路边的小狗都在吐舌哈气,像夏肆这种特别怕热的人自然也不例外,大汗淋漓热成狗一样。
      锦市附中校外繁荣的一条小吃街,她溜达没两分钟进到旁边一家711便利店,凉爽空调吹进鼻息心情都美妙三分,她干脆买了点零食,饭团冰饮什么的坐里面舒适的吃着。

      半小时过去,她看了眼手表,六点钟。
      该找回家的路了。

      她是个超级大路痴,尽管如此,因为想熟悉一下新居住地周围的环境,放完学背着包就在附近到处转了圈,最终停留此街。
      离开地方,背脊瞬间汗湿,街道和学校很近,家应该也离得不算太远,但绕过一个花巷又是一个花巷,除门牌户号不同,欧式田园风建筑的房屋没有差别。

      转校搬来也有两星期了,她还是记不住方向,被这崎岖不平的小巷绕个半晕,眼前云光恍惚,迹象彷如中暑。

      她叹口气掏出手机给齐蔓打电话求助,虽然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的齐蔓不一定在家,但她已经热得焦头烂额了,绝望之中电话通的,片刻得救,焉巴巴的脑壳立了起来:“妈妈,我们家是几号巷口来着,我找不着路了。”

      身后齐蔓一手扇着蒲扇,一手用胳膊遮挡住太阳,笑盈盈看着无精打采的她:“我就在你后头,你这不就在家门口吗?”

      夏肆猛地回身看她,又看周围:“……”

      绕半天,还真给她绕到家门口了,结果她还傻乎乎给齐蔓打了个电话。
      好蠢的操作。

      齐蔓走过来笑说:“阿肆,这回你总该记忆深刻记着路了吧?妈妈可不是每天都这么碰巧在家,最近就诊高峰,你得认路自己回家了。”

      她母亲齐蔓三十五岁的年纪,依旧是如花似玉且肤白貌美,跟个大学生似的没两样,优越皮相一看便知夏肆这副好模子大部分是遗传的齐蔓。
      少女肌肤细腻,轮廓立体,一双眼澄澈如泉,鼻梁挺直,标准鹅蛋脸,再过几年,定会出落得更为夺目。

      夏肆抿了下唇,收回手机,也挺想笑的,但忍着:“嗯,我记住了。”

      “有交到新朋友吗?”纵使工作繁忙,只要在家,齐蔓总会轻声问起。

      夏肆低眼犹豫了秒道:“有的。”

      其实并无,她的同桌成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带耳机听歌老师也不带管她,挺叛逆的一个女孩,性格冷如冰川,这么多天下来没有过交际。
      前桌两个女孩形影不离的闺蜜,止于帮忙递卷子的交情,所以她根本没能结交到新朋友。

      倒有许多给她送情书的男生。

      第三次搬家,新环境总要适应,朋友也不是说有就有,高二学业紧张,是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才能结交到朋友。
      交朋友的任务,对她来说属实有些艰难,天性慢热不善交际,齐蔓却一直嘱咐她要多交朋友,认为这样会有利于她的心理健康。

      齐蔓敏锐,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立马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抚道:“有的,一定会有的啦,不着急,阿肆这么漂亮未来只会有更多的朋友。”

      夏肆扯出浅淡的笑,冲她点了点头:“嗯嗯。”

      天气实在热,两人没在外面多呆,齐慢早煮好晚饭,急诊科医生职务缘故经常夜班,医院离住所不远,今天也是顺便回来给夏肆做个晚饭就又回去上班了。
      夏肆吃完收拾碗筷,回到房间把空调打开,洗个澡出来,边听歌,边写了几张习题模拟卷,很快到夜黑十一点整。
      她看了眼时间,没有等齐蔓电话,熄灯准备睡觉。

      希望今夜做个好梦。但似乎是中邪,搬来这里的好些天她总能梦到夏海唐殴打她和齐蔓,那些不好的记忆碎片。

      小升初十三岁年那年,夏海唐像受了精神刺激,从一个品性温尔的男人变成个撒泼酒疯子,下完班喝酒回来拎着齐蔓和她又打又骂。

      夏肆对此懵懂无措,泣不成声,拦在齐蔓身前喊他不要这样,酒醒提问过几次他为什么这样,夏海唐却只字不提。
      但夏肆明白。这个家,已经在支离破碎了。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她就有预料到。

      迹象越来越频繁,拦没用,甚至闹出血,夏肆为了妈妈不再受伤,在那个夜晚慌忙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车停在家门口,红□□打眼闪烁,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高低交叠,穿透力很强,周围了围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房屋里的家具电器被砸得稀巴碎,地面一片狼藉,齐蔓额头边流出腥气的血液,她和夏肆同时被两位警察护在身后。

      夏海唐酒未醒,手持刀,身上的酒味刺鼻,场面越大他仿佛越是提高了气量,道出夏肆这些年最想知道却不能知道的“秘密”。
      他脚步跟跄,脸红脖子粗,指着齐蔓暴跳如雷,警告声他像听不到:“你还敢怂恿阿肆报警让警察来抓我!你个死同性恋,是要把她也带坏吗?恶心,真他妈恶心,我真该杀了你!”

      说罢他大步向前,旁边警察手疾眼快立即掏出手铐阻断他的凶行。

      围观者议论纷纷,门外的警笛声听得人心头一紧,齐蔓拼命摇头,双手止不住颤抖,捂住夏肆的耳朵,试图屏蔽这混乱的声响,而听到这段话的夏肆耳内霎时嘶鸣异响,昏倒在地。

      事情发生,夏肆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她眼里空洞,像个傀儡,成天不吃不喝,学业休止,齐蔓对此很是自责,辞掉工作,整天没日没夜的守在她身边。

      她没有指责齐蔓的不是,只是有天突然问:“你爱过爸爸吗?”

      齐蔓眼眶湿润打转,声音沙哑,她坦白地道:“当然,但有一点你爸说的也是事实,妈妈从前确实喜欢女生,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喜欢,隐瞒这点,我确实有错。”

      夏肆当然不懂,疑惑:“你的意思是,你男生女生都喜欢?”

      “是。”“这点我确实不该瞒着。”“阿肆,别怪妈妈。”

      夏肆沉默不语,再没有追问。同年夏海唐因家暴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刑五年。期间夏肆说什么都要见夏海唐一面,齐蔓不愿,最后却还是妥协了。

      探视室外,齐蔓独自等候。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父女四目相对,夏肆看见夏海唐身形消瘦,面色蜡黄,鬓角冒出大片白发,看见她的瞬间,男人瞳孔骤然震动,声音哽咽,一遍遍唤着她小名:“阿肆,我可怜的阿肆……”

      而夏肆只是沉默,盯视着,克制住掉泪水的冲动。

      夏海唐的表情狰狞像是有所悔过,可下一秒却又像受到刺激,面部凶煞,语句恶毒:“都怪你妈!你妈这个杂种,这个不要脸的臭同性恋!是她毁了我们的家,阿肆你不能跟她待一起!她是个同性恋会把你带坏的!”

      骤然拔高的声量惊得夏肆浑身一颤。转瞬,夏海唐又换上委屈落泪的模样,苦苦哀求:“阿肆,等爸爸出狱,我们回奶奶家生活,别跟着她,跟我走好不好?”

      从前的夏海唐对她很好,每次工作回家都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糖果,夏肆会抱着他亲脸,她拥有最幸福的家庭,现在的他让夏肆感到无比陌生。

      几滴泪水滑落,夏肆抬手利落抹去,说话握话机的手指头都在颤动,但她知道有些事今天必须要说清楚:“你没资格这么说妈妈。”

      闻言,夏海唐哭相戛然而止。

      “是你先背叛的妈妈,我早就知道你和隔壁赵阿姨一起出轨了妈妈,我全都看见了,妈妈才没你说的那么糟糕。”夏肆握着听筒指节死死收紧,指尖泛白,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哽咽,眼边落着泪,却字字清晰:“如果不是你一直打我们,妈妈是会打算瞒一辈子,就像我为这个家,为你,一直瞒着她一样……”

      五年的时间,夏肆用这幅小小的身体在这个家里装载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因为撒了谎它愈发愈烈变得胀大沉重,强烈的窒息感,压得她透不过气。
      以为只要她什么都不说,幸福就能持续下去,但他们的家一直在溃烂,秘密也藏不住。
      她也不想藏了,她觉得累。

      “你想用妈妈的错误来掩盖住自己的罪行。”夏肆停住了眼泪,定定地看着他:“但明明是你先背叛的我们。”

      一语道破,懦弱的男人不愿直面过错,身形往后瘫靠,肩头垮塌,却又突然发狂,疯癫似的笑了起来,通过窗口指着她笑得肩一抖一抖:“你果然跟你妈一样,贱种。”

      “你们都会遭报应的。”夏海唐起身双手死死抠着探视窗的塑料隔板,恶狠的眼神,咒骂她:“你也会变成一个遭人唾弃的同性恋,恶心,你们同性恋都去死了才好。”

      狱警出声严厉警告,夏海唐却机械重复着那句诅咒,泪水混合着戾气。

      “都去死!”

      她被夏海唐定义成和齐蔓一样的“异类”,夏肆不懂什么同性恋,只是安静听着然后挂了电话,头也没回的走出狱所。

      暗色的天空飘着雨滴,夏肆看见齐蔓站在雨中等着她,这个瘦小的女人眼睛里似乎比她还麻木,视线里没她就跟失了魂,毫无光泽感的一个人。
      看到这幕,她悄无声息落着泪走了过来,齐蔓一把将她紧紧的抱进怀里,也跟着哭得不成样子,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
      “对不起,阿肆。”
      “都是妈妈的错。”
      “是妈妈不好。”

      冰冷雨水浸透两人衣衫,夏肆双手颤抖雨滴侵蚀着她的指尖,她伸手裹住了齐蔓发凉的脖颈,眼前一片模糊。

      心理年龄还小的她辨别不出事件里的对与否。只知道爸爸因此变得恶劣极端,而妈妈总在愧疚,她也觉得愧疚,天生的感能,让她选择站在妈妈的角度去保护她。

      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苦涩笑容,轻声说着:“妈妈你自由了,可以勇敢过你自己的人生了。”

      齐蔓眸光一滞,心口顿时涨涨的疼,哭的更伤心欲绝。
      她的阿肆才那么小,却在企图理解她。

      后来她们搬离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启新生活,齐蔓终于肯直视自己的取向,拥有了一个女朋友。
      夏肆却陷进了情绪漩涡,每个夜晚夏海唐的诅咒语在脑海挥之不去。

      长期情绪失衡让她日渐消瘦,成绩急剧下滑,心底滋生出自杀的念头,濒临崩溃。初三某个深夜,她平静地看向齐蔓,轻声发问:“妈妈,你说我应该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齐蔓很快意识她的不对劲,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检测报告出来显示:年龄15岁,确诊中度抑郁,伴随性取向认同等相关持续性焦虑、自我负性评价……

      望着检测单,坐沙发上的齐蔓久久不能平复心情,罪恶深重,身觉自己的天仿佛塌陷了下来。
      受到一年多对应治疗的夏肆,情况虽有所好转,但记忆碎片总是间接性出现。
      潮水一般。

      她记得夏海唐看她的眼神。
      憎恨不得,厌恶至极。

      她很害怕自己真成了他口中“异类”,可她思想里的另一道声音并不这么认为,在于其做着激烈的斗争。
      那个声音在告诉:爱无罪,性别无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