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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键下的暗码   宴会进 ...

  •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愈发黏稠。

      瓷借口补妆,暂时脱离了法兰西的挽扶。她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向宴会厅东侧的休息区。那里摆放着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是酒店为今晚特意准备的点缀,却鲜少有人敢上去触碰——毕竟在场不乏懂行的名家,班门弄斧只会沦为笑谈。

      但瓷径直走了过去。

      她掀开琴盖,指尖在黑白键上悬停了一瞬,随即落下。肖邦的《夜曲》如流水般淌出,温柔、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诗意。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暖黄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仿佛刚才那个与美利坚针锋相对的冷厉女子只是幻觉。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交谈声都放轻了。法兰西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蓝眼睛里盛满了专注与骄傲;英吉利推了推金边眼镜,目光落在瓷翻飞的手指上,像是在品读一首无声的诗;俄罗斯依旧沉默地擦着酒杯,但擦拭的动作明显放缓了节奏;美利坚则倚在廊柱阴影里,墨镜后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演奏。

      《夜曲》的第三小节,瓷的左手在低音区多按了一个不和谐的降e音。这个音符极轻,混在绵密的旋律里几乎无法被察觉,但在场四人却同时绷紧了神经。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有情况,目标已入场。

      瓷的目光依旧专注于琴键,余光却扫过宴会厅入口。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由侍者引领着走进来,他面容儒雅,胸前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胸针——正是三小时前在码头被“击毙”的走私集团头目的副手,也是今晚慈善晚宴的神秘捐赠人。

      他本该死了。或者说,他本该在今晚之前“消失”。

      瓷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旋律依旧流畅如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小指内侧的旧伤正在隐隐作痛。那是三个小时前后坐力留下的痕迹,此刻每一次触键都像针扎般刺骨。她咬着牙维持着完美的音色,将疼痛化作琴声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瓷收回手,对着台下微微颔首。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她起身致谢,转身时恰好与走来的法兰西擦肩而过。

      “你的《夜曲》比上次更动人了。”法兰西笑着夸赞,声音清脆悦耳,却在贴近的瞬间用气声快速说道,“他带了两个人,左边口袋里有硬物,右边袖口沾了血渍。”

      瓷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轻声回应:“知道了。”

      她走向吧台,俄罗斯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杯温水。水杯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餐巾纸,上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个房间号和一个时间:307,十分钟后。

      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缓解了手指的刺痛。她将餐巾纸不动声色地收入掌心,对俄罗斯点了点头。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她放下杯子时,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瓷小姐的琴艺真是登峰造极。”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瓷转过身,看到那位“死而复生”的副手正站在面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像毒蛇般阴冷,“不知是否有幸,能请您为我单独演奏一曲?”

      他的右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拇指微微顶起布料,形成一个危险的弧度。左边袖口的血渍已经被刻意遮掩,但淡淡的铁锈味还是钻进了瓷的鼻腔。

      “先生谬赞了。”瓷垂下眼帘,语气谦和而疏离,“只是即兴弹奏,难登大雅之堂。若您喜欢,我可以为您推荐几位更专业的钢琴家。”

      “不必。”男人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超出了社交安全范围,“我只对你的琴声感兴趣。”

      空气瞬间凝固。

      不远处,美利坚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枪套;英吉利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身体微微前倾;法兰西的笑容依旧灿烂,但握着酒杯的指节已经泛白;俄罗斯则放下了手中的抹布,目光锁定了男人的后颈。

      瓷却没有退。

      她抬起头,迎上男人的视线,眼底泛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怯懦,像一个真正被冒犯的千金小姐那样往后缩了半步:“先生……您靠得太近了。”

      就在男人因她的“示弱”而放松警惕的瞬间,瓷的左手突然抬起,看似慌乱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实则精准地扣住了他右腕的脉门。与此同时,她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裙摆遮挡下,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碾在了他的脚背上。

      “啊!”

      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瓷顺势扶住他,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她在搀扶一位不慎摔倒的宾客。

      “先生小心。”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指尖却在他腕间施加了足以让人麻痹的力度,“您好像不太舒服,需要我送您去休息室吗?”

      男人疼得额头冒汗,却无法挣脱。他惊恐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女人,手指竟像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命脉。更可怕的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气下,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和三个小时前在码头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他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嘘。”瓷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动,也别叫。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另一只手还能完好无损。”

      她直起身,对着周围关切的目光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这位先生可能是低血糖犯了,我扶他去休息一下就好。”

      “我来帮忙吧。”法兰西立刻上前,自然地挽住男人的另一只手臂,笑容甜美得像朵盛开的蔷薇,“我和瓷一起,免得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英吉利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去通知酒店医生。”说着,他朝瓷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美利坚则懒洋洋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老兄,脸色这么差就别硬撑了。走走走,哥哥带你去‘好好’休息。”

      俄罗斯默默拿起一把黑色雨伞,跟在了最后面。

      五个人簇拥着那个面色惨白的男人,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所有伪装骤然卸下。

      瓷松开手,男人立刻瘫软在地。美利坚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摘下墨镜,蓝眼睛里满是戾气:“说吧,谁派你来的?码头上的尸体是谁替你收的?”

      男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瓷蹲下身,从他的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色胸针。胸针背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十字架图案,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用指尖摩挲着图案,眼神冷得像冰:“‘圣十字’……你们倒是胆子大,敢把爪子伸到A市来。”

      “瓷,”法兰西蹲在她身边,轻声提醒,“他的袖口血渍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而且……”她凑近闻了闻,“是o型血,和你今晚任务目标的血型一致。”

      瓷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码头上那个“头目”根本没死。或者说,死的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猎物,此刻正借着这场慈善晚宴的名义,堂而皇之地站在他们的地盘上。

      “307房间。”瓷站起身,将胸针扔给俄罗斯,“你去查监控,确认他进酒店后接触过所有人。美利坚,联系卫叔,调取码头周边的备用摄像头。法兰西,你和英吉利留在宴会厅盯着,别让其他人起疑。”

      “那你呢?”美利坚问。

      瓷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手,指尖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她深吸一口气,将颤抖压了下去:“我去会会他。”

      “不行。”俄罗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的手不能再用力了。”

      瓷抬头看他,发现他浅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担忧。

      “我有分寸。”她说。

      “你没有。”俄罗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他的手掌冰凉,却奇异地缓解了她的疼痛。他没有再劝,只是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金属管,塞进她掌心,“止痛喷雾,只能维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你必须停手。”

      瓷握紧金属管,点了点头:“好。”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三十层。门开了,走廊尽头的307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暗的光。

      瓷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戴上那副完美无瑕的面具。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门外四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美利坚重新戴上墨镜,手指再次搭上枪套;法兰西收敛了笑容,蓝眼睛里透出画家审视作品般的锐利;英吉利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盯着门缝下的光影变化;俄罗斯则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耳朵却捕捉着门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他们知道,门内的瓷正在用那双弹钢琴的手、设计礼服的手、书写文字的手,去做另一件只有她能做的事。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确保当她走出那扇门时,依旧是那个完整、鲜活、可以被他们守护的“瓷”。

      而不是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顶级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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