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双面釉色   A市的 ...

  •   A市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霓虹味。

      半岛酒店顶层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而奢靡的光。作为A市最负盛名的慈善晚宴,这里汇聚了半个商政界的名流。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香槟的微醺气息,以及那些藏在得体微笑之下的利益算计。

      瓷站在落地窗边,指尖轻轻搭着冰凉的玻璃。她今晚穿了一身自己设计的墨绿色丝绒长裙,剪裁极简,却像流动的釉色般贴合身形,衬得她肤色冷白如瓷。乌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纤细优美的颈线,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博物馆里仅供远观的藏品。

      “瓷小姐,您的设计真是令人惊叹。”一位头发花白的收藏家端着酒杯走近,语气里满是讨好,“尤其是那件‘霜降’,我夫人看了爱不释手,不知是否有幸能请您……”

      “抱歉,林先生。”瓷转过身,唇角勾起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弧度,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近期档期已满,私人定制需排到明年春季。”

      她的眼神礼貌而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磨砂玻璃。林先生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退下了。

      这就是A市千金、顶级服装设计师“瓷”。优雅,神秘,才华横溢,却也冷漠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玉。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精确到毫米的社交距离,唯独——

      “小瓷!”

      一道带着浓郁玫瑰香气的声音穿透了虚伪的社交场。法兰西像一团热烈的火焰般撞进她怀里,毫不顾忌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缎面礼服,金发微卷,蓝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活泼得像个刚逃出画室的少女。

      “你刚才拒绝那个老头的样子简直太酷了!”法兰西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她们才懂的俏皮,“他上次在拍卖会上故意压我的画价,活该。”

      瓷眼底那层冰冷的磨砂玻璃瞬间融化了。她抬手替法兰西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连声音都软了下来:“别闹,英吉利先生在看你呢。”

      不远处,英吉利正站在一幅油画前与人交谈。他穿着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单镜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得像从十九世纪的诗歌里走出来的人。察觉到妻子的目光,他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眼眸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慢点跑。”

      法兰西吐了吐舌头,挽住瓷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他才不会管我呢。倒是你,站在这里当雕塑不累吗?俄罗斯调了新酒,我们去尝尝?”

      提到“俄罗斯”,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吧台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穿着纯黑色的马甲和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他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握着摇酒壶,动作流畅而沉默,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仿佛与这喧嚣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似乎感应到了视线,俄罗斯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在目光触及瓷的瞬间,他微微颔首,将一杯刚调好的酒推到了吧台边缘。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却是一种只属于他们的默契。

      “走吧。”瓷轻声说,任由法兰西拉着她穿过人群。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一阵裹挟着雨水的凉风涌入。

      美利坚大步走了进来。他没穿正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和极强的压迫感。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分。A市总裁,商界传奇,永远戴着墨镜、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他无视了所有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吧台,拿起俄罗斯推过来的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他转过身,墨镜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被法兰西挽着的瓷。

      “哟,”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我们的瓷大小姐,今晚又打算用哪副面孔示人?”

      瓷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美利坚,眼底刚刚对法兰西浮现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覆上那层冰冷的釉色。她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像一个真正的A市千金那样,回以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美利坚先生若是喝醉了,我不介意让保安送您回去休息。”

      “啧,真无情。”美利坚耸耸肩,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蓝眼睛。他盯着瓷,目光像鹰隼般掠过她精致的妆容、优雅的裙摆,最后停留在她垂在身侧、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右手上。

      那只手此刻正安静地贴着裙缝,看起来柔弱无骨,适合弹琴,适合画画,适合抚摸丝绸。

      但美利坚知道,就在三个小时前,这只手曾握着一把改装过的□□92f,在城西废弃码头的集装箱顶上,精准地击穿了一个跨国走私集团头目的眉心。

      雨声敲打着落地窗,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瓷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水。她知道他认出了自己,就像她知道俄罗斯的酒里加了安神的洋甘菊,知道法兰西的拥抱里藏着安抚的信号,知道英吉利的沉默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他们是彼此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唯一的同类。

      也是彼此最想隐瞒、又最无法割舍的秘密。

      “失陪。”瓷淡淡开口,拉着法兰西走向吧台。经过美利坚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下次再迟到,就别怪我把你的墨镜扔进黄浦江。”

      美利坚低笑出声,重新戴上墨镜,跟了上去。

      吧台前,俄罗斯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新的酒。瓷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窗外,A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这座城市的夜还很长。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