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所》闻风不动

4、成绩 这经历，稀

　　晚上给张家豪讲题时，唐钰旁敲侧击地打听：“你知道网吧里那个很高的男人是谁吗？”
　　张家豪的脑子已经被题目搅成了浆糊，一脸茫然：“谁啊？哪个男的？”
　　“就是我们第一次去，在楼梯口扶了我一下的那个。”唐钰慢慢提醒，“你还跟他打了招呼，嗯……他叫东哥。”
　　张家豪恍然大悟：“哦——你说东哥啊，他是老板啊，那附近的网吧跟棋牌室都是他的。”
　　这个结果唐钰心里早有猜测，并不特别意外。他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事：“他经常去店里吗？”
　　“应该是吧，阳仔说他哥闲得很，每天都去的。”
　　“阳仔？”
　　“就我同桌啊，你见过，他有时候跟我一块下楼，很高很瘦的那个。”张家豪伸手比划了两下。
　　唐钰努力回想，只模糊有个影子，干脆不管这号人物，又问:“那他一般什么时候过去？”
　　“这我哪知道……我也是偶尔才去一次，也不常碰到他。不过好像他都是晚上才出现，又总待在三楼牌室，不怎么下来的……”
　　从张家豪那也没挖出更多有用信息，只勉强知道了男人全名，知道在那一片有些名气，还有个与张家豪同班同学的弟弟。
　　张家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狐疑地盯着他:“你突然问这些干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带着唐钰这段时间，张家豪莫名也有了护崽子的心态，就怕他不在的时候，唐钰在网吧被欺负了。
　　唐钰轻轻摇头，没再多解释。

　　在张家豪忙于训练的这段日子里，唐钰就自己去网吧。他也不是天天去，不然老人家也会觉得奇怪，隔几天才去一趟。
　　再到某次，他被网吧拒之门外了。
　　网吧人来人往，唐钰长相气质又扎眼，想不被记住都难。网管小哥刚把号码票递到他手里，抬头间那双狭长双眼从厚重刘海缝里看清他的脸，“哎”了一声，又飞快把票抽了回去，告诉他不能上机。
　　唐钰愣住：“为什么？”
　　“东哥交代过的，我也不清楚。”小哥也挺纳闷。
　　他在这看店这么久，再横的混子、再闹的学生都见识过，没怕过谁，大门就那么敞着，有钱你就来。恶棍都不怕，怎么偏偏拦着这么一个看着就乖巧的学生？
　　小哥多嘴问了句：“你是不是得罪东哥了？”
　　唐钰一头雾水。
　　两人统共就见过三四次，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最近更是连面都没见着，他从哪得罪人。难道是上次点头惹的祸？
　　他环顾一圈，迟疑着问：“东……老板在哪？”
　　“在新店忙装修，最近都没空过来。”
　　“新店在哪？”
　　“就在客运站出口对面，二中左手边对面，一大间正在装修，你过去一眼就能看见。”
　　听他这么说，唐钰一下有了印象。
　　他每次回家都会经过那个路口，确实看到路边有间铺面在施工，只是从没多留意，更想不到，那人就在那。
　　他谢过小哥，没为难人，不耍赖不强行上机，安静走出网吧。
　　一路走一路纠结，要不要过去二中看看？可真见了面，又该说什么？他们有什么好说的？不管是自己的行为，还是谢绝入场都挺莫名其妙的。
　　经过台球室门口时，又有人冲他喊了一声。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腔调，唐钰抬头，来者果然是那个“电线杆”。
　　曹东的弟弟，舒阳。

　　唐钰从前并不留心旁人，就算迎面碰上，有过交谈，转头便能遗忘。
　　舒阳作为张家豪的同桌，以前两人也经常一同出现，可唐钰总是习惯性的忽略他，从名字到长相都记不得。
　　可自从得知这人就是曹东的弟弟，这人突然就高频率出现在唐钰视野里。
　　有时候他在教学楼下等张家豪，这家伙就站在楼道上，俯视着他。或者慢悠悠地跟在张家豪身后，表情吊儿郎当，一副老子最大的嚣张样。
　　这人在学校里表现还算收敛，没有无缘无故出言挑衅，但瞥过来的眼神很是不善，还夹杂着些厌恶。

　　此时这人正坐在球桌边，见他下来，立刻放声嘲笑：“被赶下来了吧！”
　　直白又刺耳的嘲讽，让唐钰心头一阵烦躁。他跟这人铁定八字相冲。
　　舒阳还记着上次被连累挨踢那一脚的仇，这会儿看他吃瘪，幸灾乐祸道：“上次就叫你别来了，听不懂话啊！这会舒服了吧。”
　　唐钰再好的脾气，面对这没来由的恶意，也绷不住了，眉头紧紧皱起，冷眼睨他。
　　舒阳却越说越起劲，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们这些‘好学生’最烦了！成绩一掉就赖我们，踏马的好像是我们带坏的！呸！什么生的什么货色自己不知道！还想着祖坟冒青烟，前段时间还有人来闹，坏了好几台电脑，你有种也试试……”
　　这人许是了解唐钰的情况，开口说的是普通话，但他发音不标准，夹杂着方言，语速又快，说得乱七八糟，听着还有股泰味，怪好玩的。
　　唐钰勉强拼凑明白他的话，再看他那嚣张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果然，舒阳下一句就得意洋洋地揭晓答案：“我上次跟东哥说你成绩掉了很多，他立马就不让你来了，哈哈哈哈哈……”
　　唐钰指尖猛地攥紧。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想动手打人的冲动。
　　他强压下火气，声音冷得像冬日的风：“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舒阳被他突然沉下来的语气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竟下意识老实回答：“没、没别的了……”
　　说完又觉得没面子，恼羞成怒地嚷嚷：“我说什么关你屁事！管得着吗你！赶紧滚，别特马在老子面前出现，看见你就恶心！”
　　唐钰也不想见他，转身就走。
　　走出巷子，他越过路边等客的摩的，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走。
　　此时明明是正午，阳光照在身上，却一点温度也没。

　　那之后，唐钰再也没去过网吧。
　　他刚回来时的模样，每日按时上下学，周末也不再接张家豪和唐魏的邀约，安静得过分。
　　别人家都巴不得孩子能乖巧听话，专心学习，唐奶奶却是愁得不行。
　　明明前两个月孙子活泼了些，是不是出门玩玩，怎么突然又闷回去了？怎么琢磨都不对劲，问张家豪，那小子也很懵，挠挠头说可能快期末考，压力大吧……
　　孩子这么刻苦，用脑过度，营养怎么跟得上。眼见着好不容易养圆一些的脸蛋又消下去了……老太太嘴里念叨着要去买牛大骨熬汤，拎着菜篮子就往菜市场去。
　　唐爷爷倒觉得没什么，说这孩子打小就这样，他就喜欢清净，你让他好动反而是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反被奶奶一顿数落：“你懂什么，他明显是有哪不顺心了，你也不多关心关心他，整天就知道下棋，干脆跟棋过算了！”
　　唐爷爷很识相的闭嘴了。
　　晚自习回家，一碗熬了几个小时的骨头汤就端到唐钰面前：“小宝，快趁热喝了。”
　　唐钰乖乖接过，温热的汤水进腹，驱散了一路的寒凉。
　　唐奶奶轻轻拍着他的背：“喝完去洗澡睡觉，晚上别再学了，你感冒还没好呢。”
　　唐钰应了一声，鼻音很重。
　　南方的冬天向来没个准头，早上晴空万里，下午就狂风大作，翻脸比翻书还快。他那天没带大外套，吹着风就感冒了，拖了好些天都没彻底好。
　　奶奶一听他这嗓子就心疼，不停念叨：“咱不追求那成绩，奶奶就希望小宝健健康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
　　“我知道，奶奶别担心。”
　　等老太太回房睡下，唐钰回到二楼房间，关上门，想了想又拿布遮住门缝，不让灯光透出去。
　　洗完澡穿上厚睡衣，再裹一件外套，依旧挡不住南方冬天刺骨的湿冷。可他没退缩，坐到书桌前，打开小台灯，安安静静刷题。

　　时间一晃而过，篮球赛如约而至。
　　比赛当天篮球场热火朝天，密密麻麻的人群将篮球场围个水泄不通。张家豪利用成员身份，给唐钰和唐魏争取到vip座位——篮球场边为数不多的石凳。
　　虽说是校联赛，但也只是应付式的交流赛，校方并不怎么重视，除了几瓶水和毛巾，也没有正规的后勤补给和医疗保障。
　　实际上他们学校连医护处都没，平时学生要有什么事，就出门左拐，从哪来回哪去找自家爸妈的态度。
　　很多东西都是体育老师自掏腰包补贴来的。
　　唐钰听张家豪吐槽过这些，所以在比赛当日，他不仅备了很多饮料，补充体力的食物，最后还从书包里掏出一对护膝护腕。
　　张家豪捧着那俩东西，感动的哇哇叫:“阿钰，你也太好了！我要以身相许！”
　　连他爸妈都没这么关心他的安全！
　　唐魏一把将他大脸推开:“别恶心啦你！快去热身！给老子打爆他们，别丢我们二中的脸！”
　　张家豪嘿嘿傻笑，迅速将护带戴好，边活动筋骨边放下壮志豪言:“放心，哥一定能赢！”
　　说完装得凶神恶煞还做了个捏爆的手势。
　　唐魏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赢了请你吃大餐！”
　　这场比赛打得并不轻松，比分咬得非常紧，双方就像那罗密欧与朱丽叶，难舍难分，浓情蜜意，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张家豪作为内场厮杀的前锋，充分发挥大体格子的优势，前期拿了不少分。但对手也不是吃素的，立马调整对策，专门堵他，每次他一拿到球就被围剿，打得实在憋屈。
　　张家豪作为球员，对这类行为也算习以为常，唐魏则是看得一肚子火:“妈的，四中果然是一脉相承，年年都搞这些小动作，真踏马脏，这是比赛吗？这是耍赖！全是那撒逼教的！”
　　他下巴微微一抬，指向对面的教练。
　　那人似是感应到有人在编排他，往这看了过来。
　　仗着这人拿自己没办法，唐魏又重重哼了声，虽然也没什么伤害力。
　　中场休息时，张家豪也瘪着嘴走下来，大狗子相当不开心了。
　　唐魏很不负责的瞎支招:“家豪你怕他干嘛！再挡你，你撞死他！”
　　唐钰淡定说:“别乱说，那样是犯规，会下场的。”
　　唐魏掰开香蕉皮往家豪嘴里塞:“那也比现在爽！诶不是可以换人吗？要不让我上，等老子撞死他，你再上场……”
　　张家豪的表情很是认可。
　　最后还是乖乖被体育老师叫走，接受正派指导，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他俩听不懂，但看家豪脸上又重新恢复斗志，心也放下了。
　　下半场，在队友的配合下，张家豪也摆脱了那人的围堵，打得愈加得心应手。
　　明明是大冬天，场上众人却都大汗淋漓，脸上的笑意也都不复存在，全都一脸紧绷，高度集中注意力，盯紧着场上的球。
　　场外的观众都不再大吼大叫，都紧张着呢。
　　计时器的数字飞速跳动，两队分数死死咬着，仅有一分之差。
　　时间来到最后两分钟，对方又打进一球，领先了他们两分，对家教练当即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往场上打了个手势。
　　之后，那帮人就开始了无赖行为。球在他们手上来回传导，只守不攻，试图拖延时间。
　　急得场外的二中学生都破口大骂，唐魏更是坐不住，整个人站到了石凳上，扯着嗓子呐喊助威……
　　“家豪加油！别怕他——！”
　　场外的助威，咒骂，失落亦或是倒计时报数，都半分没影响到张家豪，他依然死死缠着对手。
　　倒计时:10
　　对手前锋也知道张家豪难缠，想要从他手下拿到分很难，打算将球传给队友，可转身瞬间忽然脚下打滑，整个人晃了一下，手就失了力度，球脱离了他的控制。
　　就那么一秒的失守，张家豪眼疾手快，横手一劈，将球夺走揽到怀里，迅速进攻，往球框下冲——
　　对家球员反应也迅速，有两名球员立刻朝他合围过来，所有人理所当然认定，这种关键的紧急时刻，张家豪应当埋头冲击篮下搏两分，这样才有继续的机会。
　　谁知他只是脚下一个向前的假动作，下一秒却后撤拉开距离，然后屈膝起跳。
　　5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盯着眼面升起的几道手墙，张家豪目不斜视，但绷紧的嘴角忽然扯开，手腕轻快一拐，球旋着飞向左侧，落入队友怀里。
　　2
　　队友在接住球的一瞬，没有半分停滞，动作快速流畅，抬手投射——
　　对手没法再防守。
　　无数道目光追着空中的白球。
　　“唰！”
　　0
　　篮网被狠狠带起。
　　绝杀，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之场边炸开震天的欢呼。
　　队友嘶吼着朝两人扑过去，将两人淹没在人墙里。
　　张家豪还是懵的，被众人围在中间摇摆，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我靠我靠我靠！！这小子牛逼了！最后居然还大胆传球！哈哈哈哈哈你看那群人的脸，都黑了！爽！太爽了！家豪牛逼！！！”唐魏也兴奋地直晃唐钰。
　　唐钰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弯腰将地上的空罐子都捡起来收好。

　　赢了球，体育老师开心，又自掏腰包请球员吃大餐。唐钰俩人有幸蹭了一顿。
　　刚从球场上下来大汗淋漓的一帮小伙子挤在一起，那味道着实不太好闻，但此时众人情绪高涨，也等不及回家冲个凉再换身衣服，谁也不嫌弃谁，就这么吃。
　　餐桌上气氛高涨，大伙都笑得畅快，眉飞色舞，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鲜活又痛快。
　　拿了三分球的队友叫宋理，猛灌了一口酒，开始吐槽:“你们都不知道，我本来也以为家豪会直接投篮，谁知道就这两秒钟他还传球，我草，吓死了，要不是老子反应快，这球就没了！老子得以死谢罪啊！”
　　最后一个关键球虽然是宋理投进去的，但比赛不能单看某个球，全场比较张家豪无疑是全优秀的，没有他的步步紧追，坚持不懈，就没有最后的翻盘，mvp无疑。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张家豪其实自己也感叹那一瞬间做出的决定，完全是肾上激素在发力，但表面还是得装一下:“就我们这实力，这都是小场面。”
　　“哈哈那是。”
　　“今天这球是真的帅！给四中那帮家伙打服了！”
　　“来来来，喝一杯！”
　　唐魏也开心的碰杯，并且自荐:“你们球队还要不要人，我也想玩。”
　　“没什么招不招人的，这种校赛也是一年才打一次，平时有空都是大伙聚一块玩玩，你要想玩随时来。”
　　“你们平时就在篮球场练？”
　　“嗯，下午多一些。”
　　“那行，我有空就过去。”
　　三两句间，唐魏就跟大伙混熟了。
　　唐钰还是一贯的安静，坐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
　　等到聚餐散会，唐魏就与两人分开。回家路上，张家豪半途还停车买了俩包子。
　　唐钰讶异:“你还没吃饱？”
　　张家豪两口一个包子，也没塞喉:“没呢，都是啤酒烧烤，哪吃得饱，我现在一顿得吃三碗饭。而且那东西也贵，老师一个人得花很多钱，大家都吃得少。”
　　唐钰沉默，回想了下饭桌上的事，发现还真是如此，他当时还以为大家忙着聊天顾不上吃。又看着家豪的大体格子，非常贴心地问:“还要不要买点别的？”
　　张家豪摇摇头:“不买了，留点肚子回去吃饭，不然我妈又得骂我了。”
　　“这个月一直在训练，早上打半小时，那一碗饭都撑不到第二节课，我都瘦了几斤，我妈还怪我食量大！这不吃骂，吃的多也骂！”
　　“下次备点吃的，我们学校不是也有小卖部，饿了怎么不去买点面包垫着。”
　　张家豪语气哀怨:“我没钱啊……”
　　“你散钱呢？”
　　“嘿嘿，我存着买游戏币呢。”
　　“……”
　　行，不值得同情。
　　“现在比赛完了不用再训练，下次我们就又可以一起去网吧了。”张家豪在前头嘀咕着。
　　“……”唐钰不语。
　　“还好赢了，也不枉老子这一个月的努力！”
　　“……”
　　不枉努力吗？

　　转眼期末到了。
　　这几天唐钰一反常态，不再熬夜，早睡早起，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
　　三天考试结束，当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教室，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曹东则是忙得脚不沾地。
　　谈合同、盯装修、跑执照、对接加盟方培训，样样都要他亲自上手。网吧那边彻底交给小弟看管，只有大事才过去一趟。
　　一门心思赶在过年前开业，借着春节人流冲一波人气。
　　近俩月没好好睡过一觉，曹东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憔悴得厉害，看着跟那嗑药的没两样。
　　这天正和符凯在店门口商量事情，符凯忽然用手肘捅了捅他腰，眼神往门口示意。
　　曹东顺着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下的人。
　　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放到人群里总能被一眼抓到，见过一次就忘不掉。
　　周末不用穿校服，少年穿着一条杏色休闲裤，搭配蓬松的同色系羽绒服，帽子边缘一圈棕色软毛，衬得那张俊秀的脸更加白净透亮。
　　这家店自装修以来，收到的好奇目光数不胜数，常有路人好奇探头，想瞧瞧这家新店到底要做什么。
　　可眼前人的视线不一样。
　　那眼神太过专注，就落在自己身上，对视的一瞬间，曹东心里没来由的确认，这人是来找他的。
　　他不动声色丢掉手里的烟，用鞋底碾灭，迈步走了过去。
　　门前有三阶台阶，他本就高大，站在上面，唐钰得仰着脖子才能看他，视线随着他的靠近越抬越高。
　　曹东略微一顿，主动下台阶，和他站在同一平面。
　　“找我？”曹东问。
　　唐钰脖子微微缩了一下，抿紧嘴唇，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把背上的书包拉到身前。
　　曹东这才注意到羽绒服后面还藏着个学生书包，心想真是好好学生，连放假都背着书包。
　　只见少年飞快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几张纸，一股脑塞进他手里。
　　曹东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当场愣住。
　　……这是，试卷？
　　他离开学校已经十几年，以前对这些东西看不懂、也不感兴趣，如今更是头疼。
　　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分不清是数学还是英语的符号，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曹东极为震撼。
　　连台阶上的符凯都好奇地探过头来。
　　唐钰低着头，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听见轻轻的声音：“我的期末成绩。”
　　曹东：“？”
　　他一头雾水，随手翻了翻，才发现卷面几乎全是红勾，每一张右上角都写着漂亮的分数。字迹工整干净，又带有少年人的锐气，看着就赏心悦目。
　　不管是字还是成绩，都足够亮眼。曹东由衷说了句：“很厉害。”
　　听到这句认可，唐钰才抬起眼，拘谨地笑了一下，像是多了几分底气：“我成绩一直很稳的，上次考差是一时疏漏，看漏题才被扣了分，平时不会那样。”
　　曹东安静地看着他。
　　唐钰咽了下口水，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解释：“就算成绩真的下降，也跟网吧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怪不到你们头上，也不会有人去闹你……”
　　曹东越听越不对，出言打断：“等一下，谁跟你说了什么？”
　　唐钰平时不爱告状，也不爱在背后说人是非。可一想到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憋闷，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你弟弟说，你是因为我成绩不好，才不让我去网吧的。”
　　曹东一时大脑空白，忙得太久，早忘了自己随口交代过什么。
　　等片刻后回想起来这事，整个人哭笑不得。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有人抱着一沓成绩单，专门跑过来跟他解释的。
　　这经历，稀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