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乡 他对这座小 ...

  •   黑色轿车在拥挤的人群里缓慢行驶着。
      前边十字路口虽是装了红绿灯,可没几个人当真。
      骑摩托的见缝就钻,公交车狂按喇叭,行人更是把马路当成客厅,想走就走,红绿灯是什么东西?颈椎不好,不乐意往上瞟。
      人车搅成一团浆糊,车子挪得比路边那个拄着拐的老大爷的步伐还慢。
      后车窗摇下来半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少年望着窗外,认真看着这方人间。
      路边坐着摇蒲扇的大爷大妈,也不知道说到什么兴奋事,激动地手脚比划,扇子拍在腿上啪啪响。一个年轻妈妈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哭闹的小孩,另一只手在玩具摊前挑挑拣拣,嘴里哄着要哪个快挑,眼见着耐心也快没了……
      街边的小吃店冒着热气,蒸笼盖子一掀,白乎乎的热气裹着肉香噗地散开。
      客运站门口拖着行李箱的人脚步匆匆,个个脸上都挂着赶路的焦躁。
      还有踩三轮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空气里头混着尘土味儿、炸货的油味儿、还有汽车的尾气,小城市的集市就是这般,闹哄哄的,没什么章法,却也很有乐趣。
      路边一家店面前蹲着几个高个子男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对着地上铺的纸张指指点点,不知在商量什么。
      其中一个说着说着忽然直起身,把指间夹的烟叼嘴里吸了最后一口,丢在地上,用鞋底轻轻碾了一下,火星子“嗤”地灭了。
      男人抬起头的那一瞬,目光正好跟车里的少年撞上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路边,隔着一地嘈杂。
      谁也不认识谁,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平平淡淡的,可就是谁也没先挪开眼。像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那感觉说不上来。
      就那么短短一眨眼的工夫。萍水相逢,连模样都没看清,只留下一点莫名怪异的对视。
      前面的车流终于松动了,黑色轿车缓缓提起速度,少年将目光收回。
      把那个人的身影、整条街的热闹,一并甩在了身后。

      车子拐过两条老街,来到一处挺有岁月痕迹的城区。
      两旁的屋子造型都差不多,青苔从斑驳墙根一直爬到半人高,湿漉漉的,透着股老城特有的潮气。
      小车最终停在一栋小洋房前。
      老式雕花大门,墙皮微微泛黄泛旧,院子边摆着很多罐罐花草,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
      小洋房门口早就候着人了。
      几位老人站在最前头,旁边还站着几位叔伯,隔壁屋门口还躲着俩半大小子,身子藏在门后头,只扒着门框露出一双眼睛,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瞅。
      远远看到车子,大伙都站了起来,脸上都挂上了笑。
      副驾的门先开了,叶韵诗先下车,紧跟着,后座的唐钰也弯腰下来。
      蓝白色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衬得整个人挺拔清秀。笑起来眼尾微微弯着,带着一点天然的腼腆,还有几分客客气气的礼貌疏离。
      老人家一看见她,脸上的笑就再也收不住了。三步并两步迎上来,嘴里一直叫着小宝,最后一把拉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老人家的掌心粗糙得很,可是暖乎乎的,那股热意顺着皮肤一直往心里头渗。
      “坐了这么久的车,小宝累不累?肚子饿不饿?”唐奶奶一开口就止不住心疼,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胳膊,四处捏捏,眼镜下一双眼透着亮光,“怎么瞧着比年前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你爸妈是不是又忙得顾不上你,诶那两人也真是,都忘了你上次病了……”
      她越说越心疼,拉着人就往屋里带,旁人都顾不上了。唐钰被她拽着走,回头冲站在车边跟叔伯婶婶们谈话的爸妈无奈地笑了笑。
      叶韵诗见怪不怪了,摆摆手让儿子认命,那眼神就在说独自承受你奶奶的热情去吧!
      “大哥、嫂子,今天路上塞不塞车?”
      “东西我们来搬就行,你们先进去歇着,外边太热了,这天气都快40了……”
      其他人热络地迎上来,搬行李的搬行李,寒暄的寒暄。原本安安静静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块儿,惊得院子角上那几盆小花都跟着晃了晃。
      屋里的陈设老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沙发桌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来。墙上挂着老式壁钟,钟摆一左一右,滴答、滴答,走得稳稳当当。
      唐奶奶又把唐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跟验货似的。看了半天,忽然说:“好像是高了些?”
      唐钰弯着眼,语气乖巧得很:“嗯,快赶上爸爸了。”
      唐奶奶一听,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高了好啊!你现在还在长身体,以后多吃点多睡点,肯定还能再高,比你爸还要高!”
      “以后就得麻烦奶奶照顾我了。”
      “说什么话呢,”奶奶乐得合不拢嘴,都咧到耳根了,“你想吃什么都跟奶奶说,奶奶天天给你做,一定把我们小宝养得高高壮壮的!”
      旁边二叔笑着插话:“小钰确实高了不少,看着都有小魏高了。诶那臭小子,一放假人就疯了,一天到晚不着家。他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前几天又跟同学跑去出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到时候让他跟你一班,也好带着你熟悉熟悉环境。”二婶也说。
      “好,谢谢二叔二婶。”
      “哎,你这孩子就是懂事,比你哥省心多了。”
      二叔又说:“要不让他搬过来跟你一块住,以后上下学两人也有个伴。”
      旁人还没说什么,二婶却笑了,一点也没给儿子留面子:“你儿子什么样你不清楚?你还指望他照顾人,少给爸妈找事就是菩萨保佑了!”
      二叔:“……”
      闻言众人都大笑出声。
      唐钰也笑了笑,目光平静地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他从小跟着爸妈在省城长大,逢年过节才回老家一趟,对这座县城其实没多大印象。
      如今因为种种原因,又回到了这里。
      两千年初那场将全国人民闹得人心惶惶的疫情虽然已经控制住,可余悸还留在不少人心里。
      疫情最凶的那阵子,唐钰发过高烧,烧到将近四十度,全城封控情况下,求医无门,着实把全家人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最后虚惊一场。
      可爸妈还是怕了,不敢放他一人继续住校,这孩子还是得放在眼皮底下天天看着,有个三长两短还能及时发现。高中更是敏感时期,得加倍关爱。
      可两位家长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一个月有大半时间在外面跑,叶韵诗更是长期出差港市,实在顾不上他。再加上高考户籍的问题,几番商量之后,也征询了唐钰自己的意愿,便将他送回了老家。
      如今老家发展趋势也很好,教育资源也不差,再加上有亲人在当地任职,都能照应一二。

      唐钰对这座小城并非完全陌生,可就算早有所心理准备,刚回来那阵子还是不适应。
      语言不通,邻里热情,过于豪放的交通方式……这些都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唐家的语言环境本来就杂,妈妈讲粤语,爸爸用方言,两个大人为了让孩子都能习惯并且掌握各自的语言,经常各教各的。
      搞得唐钰对爸妈的称呼都来自不同的语言体系。
      在省城长大,他普遍使用的语言是粤语,不过他小时候在老家生活了几年,加上爸爸日常影响,方言基本都能听懂。
      但听和说是两回事。那感觉就好像舌头不是天生的,用起来很费劲。
      他方言发音不准,语言简短放慢速度时还听不出来,可一旦说长句,就有很明显的口音。
      论语言,他对方言的驯化还没有英语来的标准。
      同学会调侃他语调好玩,得知他是特意从外回来的,都好奇的各种盘问,弄得他有些招架不住。在外人家也会说他不像本地的,说话太歪了好像个捞仔……
      其实人家说这些话没恶意,就是觉得好玩,换任何人都会被这么说。可唐钰会觉得尴尬,几次之后,就再也不肯开口说方言了。
      察觉到此事并且解决问题的是唐魏。
      唐魏是唐钰二叔家的儿子,两人同岁,就大两个月,硬是占了堂哥的名分。
      他俩,一个是长辈嘴里别人家的乖孩子,一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野小子,天差地别。
      这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社牛,为人爽朗大气,即便跟唐钰这个堂弟一年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再见面也没半点扭捏拘谨,揽着肩膀就说以后哥带你。
      唐家基因很不错,唐魏也是个帅哥,鼻梁高挺俊眉星目,配上182的身高,是校园里少有的硬朗形象。这一趟赶海被晒得黑不溜秋,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相当惹人侧目。
      他跟唐钰站一块,那肤色就像动漫小人海尔兄弟,也是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开学第一天,就凭着自来熟的本事,跟全班同学甚至老师都混熟了,顺顺当当竞选为班长。
      军训时跟教官称兄道弟,班歌比赛出尽了风头,检查时连校长都笑着点这小子是个“人才”。
      语言的问题,也是唐魏拍板解决的。在察觉到弟弟愈加寡言少语后,他开始在班里带头用普通话交流,美其名曰“建设新时代文明班级,跟大城市接轨”。
      当然这是客套话,直白一些是直接对着同学狂喷:你们这帮家伙的普通话一股咖喱啡,听着老子还以为到了隔壁阿三家,还不快点多说多练!这以后去了大城市一开口人家就知道你是土包子可就丢人现眼了!
      还有脸说阿钰方言不好,有本事就跟他说英语!我看你们二十四个英文字母都人不齐……!
      后桌说,魏哥,是二十六个。
      唐魏一个饿狼扑食,把人箍住揉搓了一顿,哼,竟敢嘲笑他。他中考英语成绩才49分在班上也是人尽皆知,也算是拉低了班级平均值……
      在他的的带动下,唐钰慢慢破冰,一点点融进去新环境。

      在学校,有唐魏罩着。
      出了校门,就是另一个人接管了。
      学校坐落在小城最热闹的地段。正正有个十字路口,右边是公园,早晚都能看见老头老太太在那儿锻炼,散步的、打太极的、吊嗓子的,什么都有。
      左边是座禅寺,空气里常年飘着淡淡的香火味。
      对面则是客运站,人来人往,喇叭声此起彼伏。
      一到放学,学生跟开了闸的水似的往外涌。骑车的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走路的随意横穿马路,红绿灯跟摆设似的。偶尔有暴脾气的大爷被疾飞而过的自行车吓一跳,扯着嗓子吼一声:“不要命了!撞不死你!”
      唐钰头两天还骑车上学,被别了几次后,彻底放弃了,改为步行上学。学校离家走路约摸二十分钟,不算远。
      可走路也不踏实,他手背正是被某辆快车冲撞到,被路边粗糙的桥墩柱子表面擦掉了一层皮。
      唐奶奶看见那片血糊糊的伤口,心疼得不行,眼眶湿润,这比伤在老太太身上还疼。
      当天傍晚就拉着唐钰去了邻居家。
      邻居家有俩儿子,其中一个叫张家豪,正好也在同一学校。
      小伙子生得浓眉大眼,体格结实,笑起来一脸憨厚,讨喜,看着就让人放心。一听这事,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阿嬷放心,以后我接送唐钰!!”
      唐钰回来那天,躲在家门口偷摸摸的人就是张家豪。
      两个人算起来也是发小,小时候一块儿玩过泥巴踢过毽子的,可分开的日子隔得太久了,又赶上青春期,再见面难免生疏。
      站一块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跟害春似的,扭扭捏捏的,眼神都不敢往人身上瞟,说话声不自觉放低几度,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粗鲁。
      可有些人天生就不拘小节。张家豪跟唐魏性子差不多,少几分机灵,多几分憨厚,也憋不住话,玩不来忧郁少年那一套,热热闹闹处了几天,他发现唐钰虽然表面看着冷淡疏离,就像那畅销小说里的高冷校草,但意外的好相处,非常有耐心,对他一些无厘头的问话都一一回应。
      渐渐的,他也就放开了。

      有人陪着上学放学,唐钰心里头是真的感激。
      校园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太大差别。
      他向来行事低调,课间也不怎么参与玩乐,只是静静看着大家玩闹,在有人点他时回应一声。也没有参与任何社团活动,即便是体育课,也是和唐魏固定组队,再在自由活动时间里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大伙玩闹。
      如果没有唐魏的带领,给他身边聚拢了许多人气,他的形象应当就是校园小说里那个总是默默无闻的孤僻同学。再戴副黑框眼镜就更像了。
      但有一样东西,让他存在不再低调。
      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他以断层的优势拿了全校第一。在大家还未收心努力适应高中新课程的阶段,这个分数显得格外扎眼。
      一时间在整个年级出了名。
      邻座几个男生早就跟他混熟了,一个个趴在桌上给他围起来,跟看神仙似的:“阿钰,你这成绩到底怎么考出来的?”
      唐钰不吹嘘,也不摆什么天才架子,老老实实回答:“我假期提前预习过。”
      “就算让我提前学一百年,我也考不到你这分数啊!”
      “……”
      “魏哥说你厉害我还以为他在吹牛!原来你真的这么牛逼!”
      闻言唐钰冷笑,相当鄙视这帮目光浅短的家伙:“你魏哥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哼,我是那种人嘛?!!我弟以前参加过省赛的!”
      “……”
      唐钰的解释淹没在当哥的激情宣扬里。
      校园里文学社、记者团闻讯都想来拉拢他入团,唐钰一一谢绝。他喜静,不爱麻烦,只想安安分分学习。
      明确拒绝了几次之后,旁人也识趣,再加上老师的帮忙,就没人再来打扰。
      他对这座小城没什么特殊感情,更没归属感。只当是暂住一段日子,把高中三年平平淡淡地过完。
      日历每一页的翻动,都仿佛在预告着他何时会离开。

      十一月的尾巴,风里头带了深秋的凉意,凉飕飕的,刮在脸上有点干。
      冬天快来了。
      唐钰像往常一样在教学楼下等张家豪。
      他身高并不突出,一身制式蓝白校服平平无奇,却衬得身形舒展,眉目清隽,混杂在众多学生之间,依旧能一眼瞧见。
      站了一会儿,就看见张家豪从楼上冲下来,书包都要甩出残影。
      “阿钰,快走快走!”他拉着唐钰直往停车场奔。
      唐钰不明所以的被他扯着走,还以为家里有什么急事。
      刚坐上后座,屁股还没坐稳,车子就“嗖”地窜出去了,他慌忙扶住座垫底下,稳住身子。
      自行车在人群里七拐八弯,擦着无数人衣袖而过,车技好得近乎嚣张,愣是在人缝里完好无损地杀出一条路。
      很快他就觉出不对劲,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这是去哪?”
      “去城东!”张家豪蹬得飞快,脚下生风,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去网吧玩!”
      唐钰长这么大,就没进过网吧。
      网吧也是学校明今禁止的禁区,是老师嘴里的不良分子聚集地,抓到了就是严厉处分。
      再者家里有电脑,够用、方便、也清净。他也不爱网游,不好奇,就更没去网吧的理由。
      “要不我自己先回去,你去玩?”
      “那不行!”张家豪头也不回,嗓门很大,“我妈和你奶奶中午喝喜酒去了,我必须得带着你!等会儿我妈问起来,我还能说我俩逛街了。”
      唐钰一时无言。
      合着,他还是个挡箭牌。
      自从唐钰回来,他就成了那一片区域的模范小孩,乖巧懂事,长得好看,最关键是成绩好,阿公阿婆们看他的眼神都是这颗好苗子怎么不落在自家菜园里的惋惜。
      帮张家豪辅导过几次作业、成绩稍微提了一点之后,更是被张家爸妈当成了宝贝疙瘩。
      见唐钰不说话,张家豪也有点心虚了,放缓了语气开始卖惨:“我都一个月没玩了,再不上线号都要没了。你就陪我一次嘛,我保证就玩一小时,一点前就回去,不会耽误你睡午觉!”
      唐钰没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想想这段日子张家豪天天陪着他上学放学、生活上也很照顾他,便也松了口:“好。”
      “我们附近不是也有网吧吗,怎么跑这么远?”
      “你不懂,”张家豪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妈要是在家没看到我,第一个肯定去那边搜!”
      唐钰哭笑不得。
      这对斗智斗勇的母子,真让人没辙。

      张家豪熟门熟路,载着唐钰穿过拥挤的大道,拐了两道弯,最后冲进一条偏僻小巷。
      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被他翻出来,一看就是老手。
      车子再一拐,视野突然开阔。眼前是一片简陋的平房场地,两面透风,里头摆着五六张台球桌。屋里烟雾缭绕的,跟起了雾似的,人声嘈杂得不行。大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打扮流里流气,顶着花花绿绿的夸张发型,穿着花衬衫。
      靠墙的位置还有几个大叔在打牌、摇骰子,气氛喧嚣又粗野。
      张家豪将车停在墙边,经过他们身边时,有好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唐钰身上。
      唐钰天生一副好皮囊,最普通的校服也掩盖不住纯良的特质,看着就与这一片环境格格不入。
      他不喜欢被这样的眼神注视,不自觉蹙眉,垂下头,安安静静跟在张家豪的身后。
      对比他的不自在,张家豪像是放归草原的野马,甭管任何视线,他没有任何不适,只有迫不及待,领着唐钰往楼梯走。
      那楼梯是铁架焊的,粗糙得很,台阶又陡又窄,宽度顶多十来公分,脚都得半侧着踩。上下都走这一条,不分流,对面来个人就得侧身让。
      唐钰专心盯着脚下,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没留意上头的动静。
      正走到一半,头顶忽然“咚咚咚”一阵乱响。
      两个男生打闹着从楼上冲下来了,力道又大又急,铁架楼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唐钰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已经撞上来了,肩膀被狠狠一顶。
      他身体猛地一歪,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后直直倒去。
      失重感一下子攫住了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完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狠狠摔下楼梯的那一刹那,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有力的,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