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为他折腰》羽一一

4、噩梦 秦戊残酷的

　　热辣辣的呼吸喷在脸上，慕云努力睁开眼睛，秦戊的面孔那么近，近的只看得到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主公……”年少的慕云脑子里仿佛旋风一样嗡嗡作响，被烈酒造成的不适感和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谙世事白纸一样的少年，不明白这个万人之上的尊贵君王，沉沉地压着自己要做什么……
　　他细瘦的四肢无谓地挣扎着，却更加唤起秦戊qin兽般的欲望。

　　慕云的两只细瘦手腕被秦戊轻而易举握在掌心，禁锢在他的头顶，完全无法动弹。慕云惊惶而真实的感觉到，秦戊另一只手肆无忌惮的上下游走。

　　烈酒的作用让慕云含糊不清的拒绝，哀求，秦戊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剧烈的疼痛迅猛扩散到全身

　　鲜血点点喷溅，染红慕云黑暗的噩梦……

　　慕云从噩梦中猛然苏醒，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上方的帷帐。

　　多年的训练让他绝不可能在梦中发出任何声音，所以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牙关咬的太紧，两腮抽筋一样的痛。
　　慕云仿佛溺水的人一般，好久才慢慢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冷汗簌的冒出来，仿佛奔跑了一整晚，浑身脱力一般疲惫不堪。

　　四周是质宫简单的陈设，陈旧的家具，陈旧的帷帐。但这些，却让慕云感到安心。他不在秦戊的寝殿里，而且……他再也不会让自己回去了。

　　质宫的小太监颠颠的送来了食盒，食盒很大，有五层。
　　慕云打开食盒，从最下层拿出一封信。信是秦戊写的，字里行间语气温软，关怀备至，只有两句询问任务。
　　慕云将信塞进灯罩点燃，面色木然，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情愫。
　　食盒中全是秦戊认为慕云爱吃的饭菜，不出意外的，还有一碟精致的芙蓉糕。这确实是慕云曾经最爱吃的点心，在王宫中的时候，每日早膳秦戊都必让人备着。
　　慕云垂着的睫毛抖了抖，拿起食盒走出屋门。

　　夏侯宴的桌子上摆着非常朴实的糕饼和小菜，慕云扫了一眼一个也叫不上名字，他没见过这些东西。
　　“芙蓉糕，喜欢吃吗？”慕云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

　　夏侯宴抬起眼眸盯着慕云：“你打算每顿饭都来跟我炫耀？”

　　“不是，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毕竟你现在是我唯一认识的人。”慕云坐在夏侯宴对面，看着那双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乌黑眸子。那眸子白天看更加明亮澄澈，长长的眼尾被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覆盖。慕云和糕点的影子，都倒映在这双眸子里。

　　夏侯宴跟慕云对视着，面颊上就泛起红晕，眼神软下来，笑笑，牵扯到嘴角结了痂的伤口，疼的皱皱眉毛，伸手拿起一块芙蓉糕。
　　“真好吃，我吃过芙蓉糕，但这个太好吃了。”夏侯宴大口地吃着，不客气的将其余饭菜也拿到跟前，狼吞虎咽着。
　　那芙蓉糕他自然是没吃过的。那是秦戊让御厨挨了几十大板定制出来的。五年前那次疯狂的强取豪夺之后，慕云水米不进，濒死一般静静地躺着，不说话，不哭不闹不动。安静的仿佛一个人偶，放置在丝缎锦被之中。没有一丝生机。

　　襄侯秦寅被召进宫，写了慕云最爱吃的东西。秦戊便让御厨一遍遍的做，一遍遍的改良，直到慕云终于咬了一小口芙蓉糕。
　　倒不是真的被那改良到几近完美的味道诱惑，而是慕云看见了端来糕点的内侍和御厨，藏在袖子里的胳膊，和领子之下的皮肉，伤痕越来越多。他们低着头，不敢看慕云，颤抖着双手端上来食物，当慕云拒绝的时候，颤抖的更厉害。

　　秦戊残酷的手段，慕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的。他痛苦的已经麻木了，但也不想看见其他人再因为自己被折磨的生不如死。而且……他寄托了万分希望的那个人，脚步在外殿徘徊许久，终究还是没进来。
　　没人会救他……慕云的心彻底死了。他用尽力气，颤巍巍从眼前那些举着的盘子里面，拿起来一小块芙蓉糕，慢慢放进嘴里。干裂的嘴唇蹦出血珠，和着芙蓉糕，无比苦涩……

　　慕云把夏侯宴桌上那些朴实的糕饼拿过来，咬了一口，硬的让他怀疑自己咬在嘴里的是不是糕点，味道很怪，不甜不咸，没有一丝油香。但慕云并没停下，一口接着一口几乎吃完了那些东西。
　　夏侯宴惊讶地看着慕云：“你喜欢吃这些？”
　　“偶尔吃吃，也不错。”慕云将最后一口糕饼放进嘴里，喝了口茶。茶居然也是陈茶，发霉的味道将茶味冲的不剩多少。慕云心里的某处记忆被点开，那是秦戊那些被冷落的后宫们。

　　秦戊本就不喜后宫，他极致的看重自己的权力，认为那些人只看中他的权力，因此除了推脱不掉的例行临幸，几乎不接触任何后宫。而自从有了慕云，秦戊连样子也不做了。王城后面层层叠叠的宫殿，每一间都成为冷宫。

　　有一次，慕云被一个几岁的小公主拉进宫里喝茶，他们互相不认识，刚刚在御花园玩的很开心。小公主被教养得很好，单纯而善良。亲手为这位温柔好看，陪她玩了半日的“哥哥”倒了茶。

　　茶入口，慕云忍不住皱皱眉头。他喝的茶都是上好的，没喝过陈茶，那味道让他一时间有些懵。

　　公主的母亲从后面走出来，冷冰的下了逐客令：“这里的东西不合公子胃口，万一喝出毛病来，我们母女担待不起。”

　　慕云低头转身离去，声音从背后再次传来：“后宫艰难，公子不来，便是恩典。公子是聪明人，该知道其中意思……”
　　慕云如芒在背。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踏进那片宫殿一步。只有陈茶的味道刻骨铭心地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