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为他折腰》羽一一

31、大当家的 高举酒杯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庙会的氛围也慢慢推上高潮，那些喷火的，演皮影的都喧嚣着加入原本就拥挤的街道。河岸两边更是摩肩接踵，人潮汹涌。

　　慕云三人走到河岸边，乔明启跟码头上一个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冲着不远处的花船打了个呼哨。花船慢慢滑过来，三人跃上船。
　　夏侯宴纳闷地看着船离开岸边，向着城外驶去，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咱们还玩吗？何时去质宫收拾行囊？”

　　慕云眼睛看着船外，警惕的四处张望，沉声道：“不收拾了，直接走。”

　　夏侯宴瞪大眼睛，刚想再说什么，慕云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乔明启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他稍安勿躁。
　　夏侯宴一肚子问题但也只能憋着，眼看着驶出城门，来到外面宽阔的大河之上。

　　小船一直往前，行驶了很久，方才到了目的地。夏侯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难怪主船要停在这么远，那船的规模根本就是一座水上楼阁。华灯盛放，乐声四起，热闹非凡。登上船，四处都是美女如云，鲜艳的彩绘、奢华的装潢、丰富的食物酒水、疯狂迷乱的氛围，俨然一个与世隔绝的极乐世界。

　　慕云三人方一登上大船，大船高处的排编钟就被敲响。大船上下立刻响起浑厚的号子喊声：“各位神仙恩客坐稳了，起锚登仙咯——”

　　随着号子三遍完毕，整条船的所有乐队都齐奏欢快的乐曲，大船缓缓调转船头，向着远处航行而去。
　　乔明启三人在此期间已经被七拐八拐引领到大船深处的一个房间。推开门，竟是个里外套间，套间里面已经有两个婆子等着。
　　夏侯宴愣了一下，问道：“这是干什么？”

　　慕云道：“换装。”
　　夏侯宴还想问什么，被慕云的眼神制止。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大船上的活动已经进入高潮，恩客们酒过三巡，已经喝的飘飘欲仙。烟花也开始不断地非常天空，将夜空染成不夜城。

　　乔明启看着窗外，道：“今夜有大金主，这烟花的规模，可是至少一百金起的。”说罢没听到回应，转身看着舱内，伸手摸摸下巴上浓密的胡子道：“别这么无趣嘛，要不要一起去甲板上转转，我相信今晚就算是亲爹妈来了，也认不出来咱们三个。”
　　船舱内坐着一个珠光宝气，艳丽逼人的女子，身边有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龟公随从。那龟公随从怒气冲冲地道：“为何我要扮成龟公，你要扮成西域富商？”说话的声音竟然是夏侯宴假。

　　乔明启不慌不忙地道：“因为西域富商什么样子我非常了解，而且我会说西域的语言，不会有人怀疑我的身份。而你呢公子，你可是只知道质子什么样？”

　　夏侯宴不忿地指指那女子：“阿云就知道吗？为何他不能跟你我一样扮相。”
　　乔明启笑的很不地道，挑挑眉毛问：“夏侯公子真的不喜欢他这个样子，还是不喜欢让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

　　夏侯宴的脸腾地红了，吞吞吐吐地说：“我不喜欢……”
　　“也没让你喜欢。”慕云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站起身来，冰冷斜睨着乔明启：“这笔账我记下了。”

　　威胁人的样子，风情万种。夏侯宴和乔明启有些看呆了。乔明启哈哈笑着，上面搂住慕云，慕云转头瞪着他，他立刻道：“我可是你的恩客，你得对我好一点啊。”

　　慕云笑笑：“恩客，你这只手如果还想要，就放在该放的地方。”

　　乔明启尴尬地打着哈哈，悻悻放下手，在前面带路走出舱门。夏侯宴暗暗嘲笑着，在出门的一刻赶紧伸手按按那辆撇胡子。
　　大船上除了大厅之外，上下两层都有包间。慕云和夏侯宴在大厅的一个角落等着，乔明启去找人打听情况。
　　夏侯宴不解地问：“为何要找那个祁国来的匪头？”

　　慕云看着外面旖旎的歌舞，轻声道：“你晟国的丞相是哪里人？”
　　夏侯宴愣了一下：“祁国？”
　　“知道祁国的质子为何被剁成肉泥吗？”
　　“为何？”

　　“因为祁国内部争权夺利已经白热化了。”夏侯宴道：“目前是亲卫派占得上风，为了向卫国表忠心，解决了有可能跟晋国结盟，得到晋国势力支持的祁国质子。”

　　夏侯宴眉头逐渐皱紧：“你的意思，我晟国丞相徐义也卷进这场斗争中？”
　　“徐义氏族全部在祁国，他一直用各种手段出卖晟国利益，使得自己家族在祁国占有一席之地。为徐氏捞足了好处。”慕云看向夏侯宴：“行了，别装了，你联系的那些晟国势力，本土氏族占多数。不就是为了跟这些他国势力抗衡。”

　　夏侯宴挠挠后脑勺：“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些情报都哪儿来的。”
　　慕云目光看着舱内，实际却仿佛看着浩大的虚空一般：“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整整准备了四年。”说着瞅了一眼钟漏：“还差一刻……便是五年……”

　　襄侯府。

　　秦寅掀开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盒，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颗纯净白玉做的柰果。他的手指轻轻滑过那颗柰果的表面，滑润细腻。秦寅眼神悸动，那感觉仿佛抚摸着慕云的肌肤。

　　“小云儿，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可喜欢。”秦寅沉浸在那颗柰果的莹润光芒里，突然，他的手指被盒子上的锁扣划了一下，锁扣上的精致雕花，竟将他的手指勾出一个小口，红色血珠立刻涌出来。

　　秦寅微微蹙眉，盯着那血珠，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繁华锦绣的秦戊寝宫里，慕云沾着斑斑血迹的手，穿过那些飞舞的帷幔伸向他：“你不接我回去吗？”
　　秦寅的头剧烈疼痛起来，他的心也跟着痉挛般抽搐：“不……慕云……不是……”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驱散了秦寅的幻觉。他喘着粗气，平复着呼吸，喉咙有些嘶哑的问道：“什么事？”

　　程响的声音犹豫着响起：“侯爷，慕云和夏侯宴一直未回质宫，京城也没有他们的踪迹。很有可能……他们已经走了。”
　　“什么？！”秦寅难以置信地看向桌上那只洁白纯净的玉柰果。
　　花船上。

　　夏侯宴殷勤地递上一杯酒，慕云接过来正要喝，却听见旁边一个声音道：“这位姑娘，祁国南山齐桐保请您包间里坐坐。”
　　慕云和夏侯宴转头看见一个打手打扮的人在向慕云拱手，嘴上说的请，神色却明显是不去不行。
　　慕云仿佛没听见一样，将酒送进口中。那人面色一沉：“姑娘，大当家那里有的是好酒，要喝进去喝。”

　　见慕云依然不为所动，那人就要上前来拉。却听见旁边一个人大声道：“邀请美人，怎么能如此粗鲁。”随着声音，一个白面有须的人缓步走来，看那气势便是世家身份，跟旁边的匪类完全不同。

　　慕云的眼中涌出一丝兴趣，看向那人。那人似乎得到鼓励，高举酒杯来到慕云身边，就要拿出英雄救美的架势。
　　不过还未走近，旁边的南山匪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个倒摔，将那人横掼到地上。

　　大厅里立刻乱起来，花船上的护卫和龟公、老鸨都飞快地跑来劝架，毕竟船上地方窄，真的打起来得不偿失。
　　这时候，慕云看到乔明启在不远处向自己使眼色，方才慢慢放下酒杯，冲着那个南山匪道：“不是要去见你们大当家的，还去吗？”

　　南山匪听了立刻住了手，恶狠狠地对倒在地上流了鼻血的胡须男说：“滚远点，要不然见一次打你一次。”

　　慕云向夏侯宴递了个颜色，夏侯宴瞪大眼睛满脸不情愿。慕云白了他一眼，转身跟着那南山匪走进包间。夏侯宴咬咬牙，悻悻地上前将那个胡须男搀扶起来。

　　包间的门开累，慕云提着裙摆立在门口，目光扫试着包间内的情形。

　　一个皮肤黝黑，精干魁梧的中年人，左拥右抱坐在上席，应该就是那个南山悍匪齐桐保了。他旁边坐着几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想来便是他身边号称四大金刚的得力手下。

　　慕云粗略评估了一下，心中略微放心下来。看起来这些人的战力确实不弱，如果偷袭，团灭一个秦寅规模小的暗卫点，倒也并非不可能。

　　乔明启过去搀扶着慕云走到齐桐保跟前道：“大当家的，这位就云儿姑娘，是我从卫国一路带过来的。并不是这船上的姑娘。”

　　齐桐保的眼睛里闪出贪婪的光芒，盯着慕云几乎要流出口水：“果然卫国地大物博，连美人都这么大气端庄，比那些庸脂俗粉有味道多了。”说着便将身边的两个女子一把推开，示意慕云过去。

　　慕云笑笑，摇着腰，扶着乔明启的手，坐到齐桐保身边。

　　齐桐保立刻搂住慕云，鼻子在慕云的脖颈处细细嗅着：“好特殊的香味，美人用的什么香粉，竟如此清冷沁人心脾，不似别人浓香的呛人。”

　　“这是我自己配的，没有名字，只此一款，绝无分店。”慕云伸出手指轻轻滑过齐桐保的面颊。齐桐保呵呵笑着，就要上来亲嘴。却被慕云塞了个酒杯过去：“大当家的急什么，初次见面，先敬大当家的一杯。”

　　齐桐保一口就将酒灌下去，都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刚想说话，又被塞了一杯。慕云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敬酒敬三杯……”齐桐保又一口灌下去，就觉得无比开心的感觉涌上来，搂着慕云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美人，你可真美，你要什么，大当家的都满足你……”

　　乔明启的房间里，夏侯宴倒了杯茶递给将那个挨了打的胡须男：“敢问大人，是哪里人士？”

　　那人抱抱拳，七分醉意地说道：“赵国金尚，多谢相救。”说着歪歪扭扭的，就要倒头睡。夏侯宴眼前一亮：“金尚？是赵国金昭仪的母族金氏吗？”

　　“你个小小的龟公，居然知道这个。”金尚说着，歪倒在一边。
　　夏侯宴直起身体，看着睡熟的金尚，脸上显出佩服的神色：“阿云怎么看出来你这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