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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因 腰倒是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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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已然平息,夙隐眼力极好,见林叙深理人了,就又接着问:“我初次碰到你,是不是就在那林子旁边来着。”
林叙深点头:“那片树林中央是一个湖泊,徙兽的尸体会在十二个时辰后陡然湮灭,那片湖泊中就会出现复生的徙兽。
“当日我初入幻境,不知幻主是谁,本想去湖泊处瞧瞧,却遇着你好心帮我出沙漠。”
语罢,林叙深笑了下,那股随笑声而来的舒心像清风拂过水面而起的涟漪,很快便消失了。
“现今不还是能去看?”夙隐语气轻快,“不过为表歉意,不若我来帮你解决这些徙兽?”
“你?”林叙深睨了夙隐一眼,语气说不上质疑,“这徙兽可并非幻境造物,且数量众多,仅凭你一人,就可解决?”
“不相信我?”夙隐笑得肆意,阳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眼底,肤色润白如玉,菱唇微勾,绮丽如华,“待会可得瞧好了。”
林叙深没接话。
他看不惯神兽一族,也就不会承认其强大。
随着二人越来越接近那片树林,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杂声,脚下浮起层层沙烟。
林叙深调转马头,侧身而望,只见成群的徙兽咆哮着,齐奔而来,沙丘像是过筛的糕粉,摇晃、崩塌、复又平整,为徙兽开辟了合适的狩猎场。
“来得真快。”夙隐有些不解,又问:“他们可以互相通讯?”
林叙深闭了眼,沙尘太大了,风将他颈间垂挂着的麻布吹起,像一只白鸟飞在狂沙中:“将徙兽还未消失的尸身投入那池水中,便不能再复活了,你说一人便可,那我在此恭候佳音了。”
夙隐见他闭着眼,顺手也给他套了层灵力屏障,朗声道:“那你可睁开眼好好瞧瞧,光听这喧杂乱音有何趣味?”
感知到黄沙已无,林叙深睁了眼,便见一道赤光自上空辐散开来,沙砾飘浮在空中,几乎不曾移动,随即一道狂风携着热浪袭来,沙砾融化又凝为尖锐晶针,飞速向兽群袭去。
兽群最前方的沙兽全身各处狂飙鲜血,颓然倒地,其后徙兽踏于其上,将倒地的尽数碾为血泥。
林叙深抬头望去,一只火凤拖着流火的尾羽飞向兽群,悬于兽群之上,不过扑棱几下翅膀,万千晶针便穿出一片血河。
须臾间,兽群全诛。
真强啊。
他敛了眉目,不再去看夙隐如何将尸体投入那湖泊中,驱马走向树林。
树林还散落着之前被他击杀的飞兽,褐色的血迹凝在枝叶上。
视线扫过那棵槐树,林叙深叹了口气,未作停留。
狂风摧折,枝干断裂顺风暴而起,火凤盘旋塑起龙卷风,拔起万物直奔那湖泊。
隔了十丈的距离,林叙深看到小径尽头的湖泊被投入和着泥沙的血肉,眼底一片平静。
火凤悬停于这片树林之上,尽管现今林子是没剩几片叶子。
血腥气灌入林叙深的鼻腔,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大风将他面上围覆的白布扯下,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眼中映着那火凤身影,无端染上几分妖冶。
连着树林里散落的飞兽,尽数倾倒完毕后,只闻火凤啼鸣,直冲九天,虹光掩了曜日。
阵仗倒是大。
林叙深下马取了弓箭,往湖泊走。
仍有残风未消,卷得林叙深鬓发散乱,衣袍猎猎。
只剩主干的树木却再发不出风过时那阵阵林涛。
化为人身的夙隐赤发红瞳,身着素羽绯纹袍,双袖委地,长身玉立。
稀疏树影遮了些许天光,他站在对岸,湖泊平静无波,映一身好风采。
果真花里胡哨。
林叙深垂了眼睫,抬步往湖水中走,却见湖面如石,承托起人来。
他走得稳,抬步前好似会迟疑一会,才落脚。
每一步踏出的方向都难以妄断,好似起舞一般,尽管步履僵硬,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林叙深以箭头为刃割了那早已松动的发带,三千青丝散落,而后搭弓瞄准了湖泊上某处,利落地射出一箭。
仍旧是不附着任何灵力。
夙隐扬了扬眉,看那澄净湖面如冰川裂开,而林叙深立于其上,不紧不慢,又将要射出另一箭。
箭头直接融进那裂隙处,就在此时,湖面开始震动,直至箭羽也没入其中,才逐渐平息。
但此时湖面却如刀山剑树,无数晶石森然如戟。
第三箭,林叙深断了几根长发,眨眼间发丝化为琉璃般明澈的长枝,其上无数锐刺。
他单脚点立,引弓如月。
……腰倒是细。
夙隐盯着那道身影,喉头滚动,脑中无端闪过这个念头。
旋即视线立刻追着那三根长枝而去,便见长枝击穿晶石,深入地底,徒留那细小孔洞昭示林叙深确确射出一箭。
林叙深扔了弓,足尖点地,踩着晶石奔向夙隐,恰逢此时山摇地动,天际逐渐塌陷。
“这便破境了?”夙隐一个头两个大,早知这么简单,他当时就不带林叙深逃出沙漠了。
“差不多吧。”林叙深回道。
“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夙隐又问,他现在又想起来那说正确答案结果不听的老头了,心里有些怨念。
林叙深有些疲惫,靠在树干上,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当日你现身请示于我了?”
不问前情,随手一捞就将人强掳走,这怎么拦?
夙隐也知自己理亏,干咳两声便走过来,把没放一点杂物且穿着干净衣服的肩头露出来。
见夙隐又是随手一道灵力屏障,随即转身来扶自己,林叙深也不矫情,手搭在夙隐肩上半靠着。
“你很强。”林叙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强到这样的地步,别人打哪你就去哪?”
夙隐低头看了眼林叙深的头顶,闻到些草木味,知道林叙深在说他听安排的事,喉头有些发紧:“之前族内往这边派过几波人手,没什么进展,反而惹了一堆麻烦,他们知我性情,没给我派多少事,我也待腻歪了,本就是要换个地方待,换哪不是换?”
“哦?”林叙深心想此人倒是没主见,那幻境破碎的浪潮已然涌到眼前,手不受控地握紧了夙隐肩头,他微抬头靠近夙隐耳畔,说得小声,“一会儿别乱走动,实在不行套个灵力罩子,等着人。”
夙隐感觉耳边温温热热的,酥麻的感觉窜到颈项处,还没来得及将那些话语听懂,幻境彻底坍塌的一瞬间,尖锐的长矛指着他里外围了三层。
夙隐:……
而林叙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面色淡定,从储物袋中取了发带,将头发重新束好,眉目平和,面带安抚性微笑看向对面的人。
十二赤卫,萧栩壬教出来的班底。
推翻了墨氏王朝统治,建立万枢府,却二世而亡的存在。
裳晴等人一直觉得愧对萧栩壬。
明知萧栩壬不通情爱,却不曾看出墨沛燃狼子野心,未提前防备,致使萧栩壬被囚。
致使师长不堪受辱,吞金而亡。
好不容易驱逐神庭建立了万枢府,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喘息的空间,好不容易能让万民再度修行。
神庭却又卷土而来,招致天灾,散布徙兽,激得乱军攻入西京。
他们老了,继任者又太年轻。
奔袭至镇北城与司烬雪相逢,百次推演后最终只得兵分三路,两路去毁那能让徙兽复生的湖泊,一路杀尽乱军。
拼死让神庭忌惮,畏惧凡人是能掀翻他们布设的棋盘的。
万枢府没了之后,十二赤卫之一闻渠之子闻北安杀了那个领着乱军的“神”,才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神庭递来和解的消息,言明只要闻北安称帝,且奉神庭为上国,每年上贡,便不会再攻打隅井。
闻北安拒绝,神庭却掳走了他,放一个赝品回来接受了条件,包括后面神庭提出的数百条追加条件,建立了闻氏王朝。
可闻氏存活的时间也不久,神庭赶尽杀绝,徙兽再度为祸人间,闻氏为御敌尽数战死。
就在隅井彻底沦为案上鱼肉时,隅井对神庭彻底封闭。
神庭中人再也不能前往隅井了,可也并不甘心。
他们建造了一个幻阵,强行将隅井亡灵吸纳于此,不允许隅井与外界的联系。
自此,万枢府的全部记载尽数销毁。
史书中写,裳晴作为墨氏王朝最后一任帝王,禅位于闻北安,谥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