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青果》霜习

5、他在校门口，静静望着她 季禾站

　　季禾站在镜前，套上那件校服。
　　左胸前那片淡黄色印子淡了很多，边缘晕得模糊。

　　她低头一颗一颗扣好纽扣，随手拉高外套拉链，大半污渍被遮盖住，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于是收拾好书包出门。

　　教学楼里已经有不少走动的学生，有人从她身旁经过带起一阵风。
　　推门进班，第一排的周栀抬眼扫了下她的校服，视线短暂停留，很快又埋进书本里。
　　谢婷茹早坐在座位上赶昨晚没写完的作业，听见动静抬头，往她衣襟上看了看。
　　“你穿了这件？”
　　季禾把书包塞进桌斗，应声：“嗯。印子还在，但是淡了很多。”
　　谢婷茹微微倾身凑近打量一番：“确实浅了，”她坐直身子，反复拔开、扣上笔帽，“我还以为洗不掉了呢。”
　　“用了去渍笔。”
　　谢婷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回身子埋头抄写笔记。
　　季禾也翻开课本，开始早读。

　　早读过半，她低头抄写课堂笔记。
　　一道视线轻飘飘落下来。有人在看她。
　　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她没有抬头。
　　身后传来翻书声，比之前轻了一些，没有往日哗啦一声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一支笔轻轻碰了碰季禾的椅背。
　　季禾动作一顿，缓缓侧过头往后看。
　　梁叙握着黑笔，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校服上，转瞬又移开，压着声音问话，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支笔，管用不？”
　　季禾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转回身子继续看书。
　　等她写完一整段文字，那道注视才悄然收回。

　　正午食堂，季禾找了靠墙的空位坐下，谢婷茹端着面快步坐到她对面。
　　扒拉几口面条，她放下筷子，率先开口：“你发现没？梁叙跟以前差别好大。
　　“他最近也没有踹你的椅子了。”
　　季禾扒着米饭，“嗯。”
　　“而且他不再逃课，天天准时到校。以前一周能逃三天，上午基本见不到他人。”谢婷茹拿起筷子又放下，“今早他到校甚至比我还早，我进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后排了。”
　　季禾没有接话，慢慢咀嚼嘴里的饭菜。
　　谢婷茹凑近一些，眼睛亮晶晶的：“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啥情况了？他今天早上还主动和你说话了。”
　　“没有。”
　　谢婷茹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最后无奈摇了摇头：“你什么事都习惯闷在心里，半句不肯多说。”
　　季禾只是低头吃饭，不辩解。
　　谢婷茹见状，也不再想要刨根问底，专心对付碗里的面条。

　　下午第一节课，季禾走进教室，一眼看见桌角多出一袋包子。
　　透明塑料袋轻轻鼓着，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还带着余温。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坐下，没动那袋包子，照常翻开书。
　　隔了一会儿，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塑料袋边缘，温热的油气传到手心，又默默收回了手，专心听课。

　　上课中途老师安排课堂练习。
　　梁叙伸手拍了拍季禾的肩膀。
　　“给张草稿纸呗。”
　　“哎，叙哥我……”一旁的陈与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身子连带桌子突然抖了一下，随即把嘴闭上了。
　　季禾看着他，沉默两秒，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递过去。
　　指尖短暂碰到一起，梁叙动作微顿，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婷茹悄悄侧过头，朝季禾挑了挑眉，一脸“我懂”的表情，又快速转了回去。

　　傍晚放学，谢婷茹和季禾并肩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分开，一左一右。
　　季禾刚走出几步，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
　　梁叙拦在她身前，目光直直落在她书包侧边，那里塞着那袋放了一下午的包子。
　　“包子放了一下午，怎么不吃？”
　　季禾抬眼看向他，短暂沉默。
　　“没空。”
　　梁叙眉头蹙起：“原先还是热的，现在已经凉透了。”
　　季禾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应道：“回去再吃。”
　　梁叙还想再说什么，身旁不断有放学的学生来往，他敛下眉眼，最终只是侧身让出道路，声音压得很低。
　　“凉了很难吃。”
　　季禾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停留，继续朝着老巷走去。
　　走到路口时她顿了顿，下意识回头，梁叙还站在校门口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她立刻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回到出租屋，她把凉透的包子摆在木桌上。
　　拆开袋子咬下一口。
　　面皮发硬，馅料冷了，一点都不好吃，但她还是一口一口，接连吃完了两个。
　　塑料袋被她平整叠好，丢进垃圾桶。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胳膊，带着淡淡的凉意。
　　季禾坐在床沿，漫无目的地看着墙面。
　　心里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半晌，她索性伸手按灭灯光，周遭彻底沉入安静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