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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雨砸在 ...

  •   雨砸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天上翻一筐碎石子。

      秦疏推开公寓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客厅地毯上摊了一地文件,夏忱盘腿坐在正中间,黑发松散地披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秦疏的,袖口卷了三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和腕骨上一根褪成暗红色的绳结。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半截“和天下”没灭干净,被雨水浸湿了,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茶沫——明前龙井,夏忱只喝这个。

      秦疏把湿透了的外套挂在门边,目光扫过茶几。烟灰缸旁边搁着一支用过的抑制剂注射器,针头歪了,推杆只推到一半。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手背上三道交错的淤青——夏忱右手打左手,扎偏了三次。

      夏忱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文件:“回来了。”

      “嗯。”

      “厨房有姜汤,自己盛。”

      秦疏没去厨房。她走过去,弯腰抽走夏忱手里的文件。夏忱这才抬头,眼尾泛着一层极淡的红,瞳仁却清凌凌的,像浸过冰水的黑葡萄。她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秦总今天查岗?”

      秦疏没接话。她蹲下来,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张兔子创可贴,拉过夏忱的手指——食指指腹上一道细细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干了。她撕开创可贴,仔仔细细把伤口裹好。

      夏忱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只歪耳朵兔子:“我三十岁的人了,顶着这个去开会?”

      “你开视频会,摄像头对脸,挺好。”

      夏忱没把创可贴撕下来。她把手缩回去,继续翻文件。秦疏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她后颈——腺体贴得端端正正,薄荷味,但底下渗出一股极淡的甜橙雪松气息,像被压着烧的炭火,热气从缝隙里往外钻。

      秦疏伸手把她后颈的碎发拨开,指尖在腺体贴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你发情期提前了。”

      夏忱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昨天开始的。”

      “昨天?”

      “嗯。扛过去了。”

      秦疏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偏过来。夏忱的下颌线绷了一下,没有挣扎。秦疏看着她眼尾那层红和瞳孔底下一闪而过的潮意,声音低下来:“你扛了二十四个小时?”

      夏忱偏过脸去,把下巴从她手里挣开:“不然呢。你在邻市出差,我打电话叫你回来?‘秦总我发情期到了你回来咬我一口’——丢不丢人。”

      秦疏没说话。她把夏忱的左手拉过来,拇指按在她手背的淤青上。夏忱抽了一口气,没躲。

      “右手打左手,针头歪了三针。”秦疏的指腹按着那块青紫,力道很轻,“你手抖成这样,自己打的?”

      “不然你帮我打的?”

      “下次打电话。”

      “说了丢——”

      “丢人也比死在家里强。”

      夏忱把文件合上,仰头看着秦疏。灯在她头顶照着,秦疏的黑发还带着雨气,垂下来几缕贴在颧骨上。她的表情很淡,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但拇指一直按在夏忱手背的淤青上没有松开。

      “秦疏。”

      “嗯。”

      “你淋雨了。去换衣服。”

      “你先说好,下次打电话。”

      “……”

      “夏忱。”

      “知道了。”

      秦疏松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卧室。夏忱坐在原地,低头看着食指上那只歪耳朵兔子创可贴,用拇指按了按边角,按平了翘起来的一小截。

      窗外雨还在下。茶几上那支用了一半的抑制剂注射器被秦疏带走了——夏忱后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大概被扔了。

      她盘腿坐在文件堆中间,闻着空气里秦疏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檀木冷梅气息——淡的,被雨水冲薄了,但她还是闻到了。

      她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骂了一句。

      骂的什么,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卧室里传来秦疏换衣服的窸窣声,然后是她赤脚踩过木地板的脚步声。夏忱没抬头,但脚步声走到她面前停了。

      一件干的外套落在她头顶上。

      “穿上。”

      “……你外套是湿的。”

      “换了一件。”

      夏忱把外套从头上拽下来,是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秦疏的,干燥的,袖口还有洗衣液的淡香。她披在肩上,低头继续翻文件。

      秦疏绕过茶几,去厨房盛姜汤。

      灶台上的火还没关,锅里的姜汤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只干净的碗。秦疏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夏忱的左手边。

      “喝了。”

      “烫。”

      “我吹过了。”

      夏忱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嘴。她垂着眼睫,把碗沿贴在唇边又喝了一口。秦疏在她旁边坐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缘翻夏忱刚才看的那份文件。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雨敲着窗,姜汤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灯下散了。

      过了很久,夏忱把碗放下,偏头看着秦疏的侧脸。

      “你后背淋了雨,晚上又该疼了。”

      秦疏翻了一页文件:“不疼。”

      “骗人。”

      “……疼了再说。”

      夏忱伸手,隔着秦疏的T恤按在她后背肩胛骨偏下的位置——那道疤隔着衣料微微凸起,硬硬的。秦疏翻文件的手停了半秒。

      夏忱按着没动。

      “我帮你揉。”

      “不用。”

      “你嘴硬起来七岁到现在没改过。”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夏忱收回手,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姜汤喝了。碗底朝下扣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秦疏。”

      “嗯。”

      “下次发情期,我打电话。”

      秦疏偏过头看着她。夏忱没看她,正把那份文件从她手里抽回来,低着脑袋翻页,耳尖泛着一点红。

      秦疏看了她两秒,把视线收回去,靠着沙发边缘,看着窗外的雨。

      “嗯。”

      茶几上那只兔子创可贴的空包装纸被风吹了一下,落在夏忱摊开的文件页面上。夏忱拿起来看了看背面——兔子耳朵被她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白色的胶面。她把包装纸折了一下,压在茶杯底下,继续翻她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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