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底茉莉，再无归期》狱花间

16、流言沸扬 流言乱耳掩

　　天光微亮，晨雾漫整座校园。
　　夜里落了细碎的露水，打湿花圃的枝叶，茉莉花瓣沾着冰凉的水汽，贴在青石地面上。我在灌木丛最深处蜷缩了整整一夜，衣衫潮湿、浑身发冷，心底却没有半分凄苦，只剩一片沉寂的、近乎麻木的阴冷。
　　天一亮，校园的人声便准时复苏。
　　隔着一堵围墙，早读的读书声、值日生扫地的声响、学生往来的脚步声层层叠叠涌来。整个学校的空气里，都飘着关于陆寻与我的流言。
　　只是版本，早已被外人传得面目全非。
　　我躲在浓密的树荫之后，透过枝叶缝隙，安静听着外面所有人的揣测。
　　有人说，陆寻是压力太大，深夜突发意外。
　　有人说，最近我们三人关系诡异紧张，疑似闹过很大的矛盾。
　　更有人窃窃私语——夏冉突然失踪，说不定和陆寻的死有关。
　　风声细碎，猜测四起，却没有一个人能摸到真相的分毫。
　　他们猜矛盾，猜压力，猜蹊跷，唯独猜不到，那个消失的我，此刻就藏在学校身后的花圃里。
　　更猜不到，所有变故，皆由我一手挑起。
　　我垂眸看着指尖沾着的露水，眼底毫无波澜。
　　我从不害怕流言，甚至乐见其成。
　　流言越乱，猜测越多，真相就埋得越深。所有人都在朝着错误的方向揣测，警方的调查会被无数虚假线索干扰、拖延。我便能拥有更多时间，安安静静待在暗处，看完这场盛大的悲剧。
　　晨雾散去，日头渐高，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我再次看见了姜予茉。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看起来和平日别无两样，可整个人的灵气彻底被抽干了。走路很慢，脊背微微僵硬，眼神空洞，不再环顾四周，不再和任何人搭话。
　　她已经不会再下意识看向身侧那个空空的位置了。
　　不是释怀，是不敢。
　　短短一夜，她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灵魂。
　　她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路过的同学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看她。同情、惋惜、小心翼翼，所有人都在可怜她失去挚友、深陷阴影。
　　可笑。
　　没人可怜她，比不过我冷眼旁观的这场盛大凋零。
　　是我亲手毁了她的光，是我亲手打碎她最珍视的情谊，是我让她从此岁岁年年，活在自责、思念与无尽黑暗里。
　　而我藏在暗处，安然无恙。
　　教室里渐渐响起早读朗朗书声，唯独靠窗那个位置，永远安静。
　　我靠在树干上，微微抬眼，望着那扇紧闭的窗。
　　所有人都在等待真相浮现，等待失踪的夏冉归来，等待陆寻意外的疑点被查清。
　　可他们永远想不到——
　　归来之日，即是落幕之时。
　　我不急。
　　我有大把时间，陪所有人耗下去。
　　耗到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耗到姜予茉彻底垮掉，耗到我看够了这世间最惨烈的遗憾，再坦然走向我该去的终局。
　　我本就是腐花，不配向阳。
　　我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光，因我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