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底茉莉，再无归期》狱花间

14、晚风藏绪 暗处冷眼观

　　午后的天光被落日揉成暗沉的橘灰，斜斜掠过教学楼的檐角，围墙边一丛丛茉莉被晚风掀动，花瓣簌簌落在花圃的青石砖上，清甜的香气压不住我心底翻涌的阴翳。在外人眼里，夏冉已经在昨夜放学后离奇失踪，所以我不能出现在教室、校道这些显眼的地方，只能蛰伏在教学楼后方偏僻的花圃深处，借着浓密灌木掩藏身形，绝不能被任何熟人撞见，打破我精心铺排的假象。
　　我本就是天生见不得旁人圆满的性子，旁人眼里温顺安静只是伪装，骨子里的偏执、阴暗与恶意从未收敛分毫。长久以来，姜予茉和陆寻双双霸榜年级第一，彼此心意相通、默契无间，课间凑在一起研讨题目，放学并肩走在校道，那样耀眼又安稳的情谊，像一根刺日日扎在我心上。我不甘心永远做人群里不起眼的旁观者，嫉妒啃噬着理智，才策划了昨夜空教室的对峙，想要毁掉属于她们的一切，只是事态失控，走向了我预想之外的局面。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寂静，成群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声漫过围墙飘到花圃。我迅速缩入灌木丛深处，透过枝叶缝隙，冷眼望向校门口的方向。往日这个时段，姜予茉总会习惯性走到陆寻身边，两人并肩离校，闲谈习题与日常，眉眼鲜活明亮；可今天，她孤身混在人群里，身形单薄落寞，脚步拖沓迟缓，频频下意识看向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往日的笑意彻底消失无踪。
　　她没有直接回家，独自折返教学楼，停在陆寻靠窗的座位外静静伫立。窗帘被风轻轻掀起，桌面的错题本、笔袋还保持着昨日的模样，主人却永远不会再回来。姜予茉垂着手站在窗边，落日余晖落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具体神情，却能看见她肩头细碎的颤动，连日的悲痛与自我缠绕的自责，正在一点点消磨掉她原本开朗的模样。四周路过的师生低声议论着陆寻意外离世、夏冉失踪的消息，语气惋惜又疑惑，没人会猜到，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躲在暗处冷眼旁观。
　　看着姜予茉日渐消沉的模样，我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反倒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我并不打算主动坦白所有真相，一来我想亲眼看着她们珍视的情谊彻底破碎，看着昔日耀眼的挚友一步步沉沦；二来一旦坦白，警方会立刻介入调查，我犯下的错终将曝光，我不愿这么快失去旁观这场残局的机会。我清楚谎言总有戳破的一天，法律不会纵容任何恶行，可眼下，我只想躲在暗处，任由自己的恶意继续蔓延，静静看着悲剧一点点发酵。
　　天色缓缓沉暗，落日散尽暖意，校园里的人流渐渐散去，教学楼零星亮起灯火。姜予茉沉默转身离开窗边，孤单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花圃彻底归于安静，只剩晚风穿过茉莉枝叶的轻响，我靠在树干上，任由阴暗心绪盘踞心底，静静守在暗处，等待事态继续往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