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底茉莉，再无归期》狱花间

13、暗香裹愁 僻处冷眼观

　　课间的风裹着围墙边茉莉清浅又滞涩的香气，掠过教学楼空旷的侧廊，往日此起彼伏的笑闹声被清晨两则噩耗彻底碾碎，整栋楼都浸在一层化不开的压抑里。我是夏冉，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我已经于昨夜放学后离奇失踪，所以我不能踏入教室半步，只能避开往来的同学，独自走到教学楼后方僻静无人的花圃角落，这里绿植茂密、少有人途经，不会被熟人撞见，自然也就不会生出无端的疑惑。
　　我靠着斑驳的墙壁站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侧冰凉的砖石，眼底藏着旁人无法窥见的阴郁与冷意，骨子里天生的偏执与恶意从未消散，我本就是不肯甘于平凡、见不得旁人圆满的坏种。从前看着姜予茉与陆寻并肩而立，两人稳居年级榜首，默契相通、彼此信赖，拥有我求而不得的坦荡与温暖，心底的嫉妒便日复一日疯长，最终催生了昨夜教室那场失控的对峙。如今对外的消息是陆寻意外离世、我夏冉下落不明，这场由我挑起的风波，终究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滑去。
　　隔着几面墙壁与玻璃窗，我远远望向二楼教室靠窗的位置，清晰看见姜予茉的身影。往日课间，她总爱侧过头，和身旁陆寻的空位低语讨论习题，眉眼明媚柔和，偶尔也会温和地同我搭话，待人真诚又纯粹；可现在，陆寻的座位空荡荡地摆在那里，桌面的错题本、常用的笔袋还保持着昨日的模样，主人却再也不会归来。姜予茉把头埋得很低，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微耸动的肩头，泄露着她压抑不住的情绪。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课本的纸边，指节绷得泛白，大颗眼泪无声砸落在书页上，晕开一团团浅淡的水渍，任凭身边几个女生放轻语调低声劝慰，她始终不肯抬头，也不肯回应半句，整个人被困在无尽的自责与悲痛之中，反复回想昨日的点滴，偏执地认为若是自己当时没有先走，一切悲剧便不会上演。
　　上课铃声缓缓响起，走廊里的人流尽数涌入教室，后方花圃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吹动茉莉枝叶的轻响。我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靠近半步，我清楚自己如今失踪者的身份，贸然出现在班级视野里，一定会引来老师、同学甚至警方的怀疑，打乱我当下所有的布置。看着姜予茉一点点被悲伤消磨掉往日的光亮，慢慢变得沉默寡言、自我封闭，我的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纷乱心绪。
　　我清楚整件事的开端源于我的恶意，是我蓄意想要伤害姜予茉与陆寻，才引发了昨夜的缠斗，如今局面失控，一切已成定局。我暂时不会将真相说出口，一来想看昔日耀眼的挚友彻底沉沦，满足心底长久以来的嫉妒；二来一旦坦白，警方立刻会介入调查，我要面对法律的制裁，再也无法旁观这场由我亲手掀起的悲剧；可我也明白，伪装与隐瞒终究有尽头，所有因恶意种下的恶果，早晚都会一一清算，属于我的罪责，终究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