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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中仙人 救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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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皆是雪雾弥漫,寒风咆哮着似要撕裂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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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裹着冷气猎猎作响,高亢的唢呐声从蚀月府时不时的传出。
“恭贺江宗主,此番贵公子迎娶新妇进门,蚀月府的名号定会响彻大江南北,称霸武林指日可待!”
天下门派众多,排的上号的也就那么五六个,蚀月府虽然叫的上名字,可终是不成大气候,如今和门派榜前三的青剑门结为姻亲,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不少。
“来,思谦,和你的各位伯伯敬个酒。”江宗主大手一挥,成排的婢女从门口鱼贯而入,双手奉上用琉璃盛的奇珍美酒。
江思谦喜服穿的歪七扭八,嘴角向下撇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听到父亲叫他才微微直起身来,捧起酒杯“叔叔伯伯”的乱叫一通,反正他也分不清谁是谁。
他心里作呕,从前是谁也看不起谁,如今觉着有利用价值了又上赶巴结,翻脸比翻书还快。
“各位叔伯,”江思谦被一群人围着灌酒,他灵活的从人堆里钻出来,鞠躬道,“天色已晚,晚辈就先回房去了,免得让她担心。”他选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则是不想再和那伙老家伙们多说一句话。
推开殿门,冷风灌入衣领,江思谦醉色褪去,面无表情的朝着婚房走去,满腹牢骚无处发泄,什么青剑门的小姐,他又不喜欢,他老子喜欢就自己娶啊,可惜他不敢真这么说。
后院重门深锁不透什么光,地上仍是一层厚厚的雪也没个人打扫,喜字被风吹得欲掉不掉,红灯笼映在地上宛若一摊血迹。
江思谦站在门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僵硬的脸上推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推开门,屋内光线很暗,烛火影影绰绰,依稀能看见帷幕后倚在塌边的新娘。
“没规矩。”江思谦小声嘟囔一句,心里愈发不满。
他三步并两步,懒得说些贴心的话,直接走到榻前扯下盖头,无礼至极。
风将窗户刮得哐哐作响,红盖头下的不是新娘,就算已经瘦的骷髅一般,江思谦就算是脑瘫也能看出这是个男人。
很快后院就被团团围了起来,一群执剑的护卫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堵在院外,严令禁止不准入内,于是就在院外踮着脚伸长脖子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高墙之下,人群之中,身着喜服瘦骨嶙峋的“新娘”匍匐在地上,已经瘦弱的不成人形。
江思谦使了个眼神,就有好表现的跟班冲上去,拽起“新娘”的衣领狠狠地轮了两个耳光,“咔咔”两声,似乎是脖颈不堪折磨发出的动静。
力道之大,几乎能将男人纤细的脖颈打断,他终于将眼睛睁起一条缝,华服的人们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那眼神既厌恶又痛恨。
“公子您看,那是什么?!”
淡黄色的符纸被雪水打湿,有人上去拾起来献给江思谦。
“傀儡符!”江思谦捏着符纸,嘴角因为愤怒而抽动了几下,“贱女人,拿这种手段来欺骗我!”
傀儡符可让中符者失去意识,并且短时间内改变容貌,由于制作者和使用者都受到巨大代价而被视为禁术。
“你们来说说,不要让他轻易死才好吧。”
“下油锅炸上一炸,那皮肉就立马变得金黄酥脆了!”
“炸什么炸,这么瘦一定不好吃,依我看就往他骨头上钉钉子!”
……
“诸位诸位——”
二长老缓缓从人群中走向江思谦,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今天是灵巫赐福的日子,不宜见血,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亲爱的侄儿。”
江宗主自从出事到现在也没露面,据说是气晕了,让江思谦自己拿主意。
狗屁赐福,今天太晦气了,江思谦压下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转头朝着身后弟子挥挥手:“扔出去呀,愣着干嘛呢?等我自己抬啊?”
任人鱼肉的男人如野狗般被拎起四肢,寒气几乎将他的口鼻五感都封住,沉重的无法呼吸。
“暮重楼谢长老到——”摈者用嘹亮地声音喊道。
“他怎么才来呀?”
“切,有点本事就了不起,都结束了才露面,不得了喽!”
宾客们交头接耳,嚼起口舌来。
男人被抬着与那位“不得了”的长老擦肩而过,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堪堪捕捉到一个侧影,男人不自主地抬起手想捉住那个衣角,大风扬起地上的雪,带走他最后的意识,手臂了无生机的垂下。
闻言,两弟子迅速上前抬起“新娘向山门跑去,依据扔远点的指令,他们一直到山下几里处才随意找了块地把“新娘”抛下回去复命。
雪白之中红色格外扎眼,天地昏茫,只有星点月光,男人手脚并用的爬了两步,力气耗尽,耳边只剩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到的马嘶鸣之声,他微微睁开眼,只见白衣“谪仙”驾着马踏月而来,衣玦翻飞,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如神明。
“救……救我……”男人心里反反复复的呐喊,嘴里却发不出声音,下一刻就晕死过去了。
…………
“应姐姐说,他脑子受过重伤,恐怕就算醒来也是傻子——”两个小丫头端着药碗将脑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小丫头凑近榻上的活死人,一手将他头托起准备灌药,“呀!”她突然惊叫一声,“他醒了!快叫姐姐去!”
“哐当”,门被大力推开,身着淡粉长裙的少女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扑到塌前拽出男人的手开始把脉。
应芙蓉眉头思思皱着,随即又舒展开:“脉象平稳,看来已经脱离危险了。”
“是你救了我?”病号用干劈了公鸭嗓问道。
“我?”应芙蓉丢开他的手,白他一眼,阴阳怪气,“不记得救命恩人的就该乱棍打死!”
半响,应芙蓉瞅了眼他的可怜样叹了一声,又检查了一番:“你倒是命大,这么重的伤居然只是失忆而已,原本以为你会变痴呆之类的。”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应芙蓉凑上前去,“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似是不甚在意,病号望着门口发呆,不是很在意叫什么:“就听姑娘的,你做主吧。”
少女为他取名游云落,这可是她下山花二两银子让算命先生算的!
游云落迫不及待地想打探些救命恩人的消息:“劳烦姑娘给我说些救我之人的事,多谢姑娘。”
“救你小命的是我们斩无数恶鬼于剑下,高大威猛,英勇无双的谢清寒,谢……”少女直起身子,拱手朝旁边作揖,话音在瞥见路过门口的人影时蓦地止住。
游云落见她呆住了,梗着脖子往门口看,只是看见了个侧脸和白的雪一般的衣袍,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嘶哑的喊叫:“等等!”
暮重楼的名号任谁听到了都要抖三抖,凭借悠久传承的剑道稳坐天下第一门派的宝座,至今无人能敌。
谢清寒正是这暮重楼最年轻的长老,可谓年少有为,暮重楼最中部是弟子聚集处,周围分散着五个峰,分别是长老居住之所,东南角一峰名雪尽,也是游云落此刻修养的地方。
单薄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游云落用胳膊直起身子,艰难开口道:“是你救了我吗?”那天晚上光线暗,加之自己头脑不清楚,但他一见这个身影心底里就有种声音告诉他,此人就是自己的恩人。
“谢大人,你怎么来了?”应芙蓉率先开口道。
谢清寒转过脸来,在同他对视的瞬间游云落的大为震撼,分明是薄容艳骨却被无形的寒意笼罩着,整个人散发着“无情”的冷意。
游云落的心脏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入深渊无法呼吸,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想要下床给他磕头道谢。
“不必。”谢清寒出声道,“好生休养,我先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游云落望着门口失神的喃喃道。
少女看着游云落落寞的表情内心吼道:“大人这张祸害人的脸,又迷倒一个……”
游云落气若游丝如在梦中的哼哼了句:“要是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修养月余,游云落差不多可以站起来走两步,他第一次走出屋门,鹤鸣不绝于耳,飞檐与枝蔓交相掩映。
“我这几日给他换药,一日比一日有活人气了。”游云落走出院落,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原先那张骷髅脸竟成了个俊朗模样。”
游云落的饭量一天比一天大,就好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身上很快长出肉来,看着没有那么可怖了。
又一旬过去,游云落连谢清寒面都没见到,每次问应芙蓉她就说:“谢大人忙啊,哪有时间见你。”
等到游云落走路利索了冬天已经过去,是初春。
“哎,小落落,”应芙蓉连门都不敲,直接进门来,手里摆弄着一件雀蓝色的衣裳。
游云落只穿了件白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大敞着,一手倚着头靠在踏边看着医书,明眸半垂,视线随着少女进门缓缓抬起。
应芙蓉看见他倏地楞了几秒,说道:“游郎君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
“多谢应姑娘赞誉。”游云落拱手作揖。
应芙蓉将手中衣物摊开在游云落面前:“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裳,来试试。”
“我觉得之前那件就挺好,不用浪费吧。”游云落被应芙蓉从榻上提溜起来,被迫伸展双臂套上新衣服。
应芙蓉动作不停:“好你奶奶个腿,上面那几个大破洞你是一点没看见啊,还是苍溪那小子的旧衣服。”
“苍溪到底是谁啊?”游云落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一直没见到神秘的很。
“迟早会见到的,”应芙蓉帮他整了下衣领,“好了。”
游云落身姿挺拔,雀蓝色的长袍衬得他整个人容光焕发,他理了理宽大的衣袖冲着应芙蓉笑了笑。
应芙蓉突然“嗷”一声,直直向后倒去,幸好游云落眼疾手快将她扯回来:“你这是怎么了?”
应芙蓉闭着眼:“美煞我也!”
……无人回应,应芙蓉感觉头上有乌鸦飞过,她挣扎起来:“夸张了夸张了,有点好尴尬,不过我是真心夸奖你的,如果谢大人再见到你,他一定认不出你。”
那天晚上游云落并没有看见谢清寒的长相,或许大街上再碰见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他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