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声呼唤我》乱雨敲春

13、闪耀的星星 笨蛋

　　“江州东站到了——”

　　身旁有人站起来，方响回神，目光从窗外的景色上移开，看了眼时间，也跟着站起来。

　　他跟随人流出站，打开导航，根据车站指示坐上地铁，换乘4号线，再走七百米，来到一栋旧公寓楼下。

　　【我到了。】

　　他专心给夏河发信息，因为肚子有点饿，嘴里咬着一块巧克力。
　　但夏河浑然不知。
　　为避免被方响察觉，她偷偷接近，一把捂住他眼睛。

　　她动作幅度有点大，几乎是跳起来往方响压去，方响背后一沉，下意识抓住夏河的手臂，巧克力掉落在地。

　　啪嗒！
　　跟着巧克力掉落的还有方响的手机，夏河意识到闯祸了，挂在方响背上，无措地定着，说了声对不起。

　　方响感受到背后的胸膛在因说话而振动，便回过头，凝视夏河的嘴唇。

　　夏河又说：“对，不，起。”

　　他眼尾修长，往下看时，特别能给眼神增添意味，冷冷缓缓的，让人辨不出情绪，夏河歪头讨好，露出傻笑，方响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他捡起手机，放回口袋，巧克力扔垃圾桶，而后问她：【去哪里？】

　　夏河：【你想去哪？】
　　方响：【你说的唱片店。】
　　夏河笑起来：【那我们先去吃东西，吃完去逛唱片店。】

　　方响昨天正好有空，就提前带家母去医院复查，结束给夏河发了明天来江州的消息，夏河高兴得一晚没睡，猫在被窝里找美食做攻略。

　　两人吃完饭，先去了网上很火的魔法图书馆，之后再来看唱片。

　　唱片店装修复古，环境很大，价格也亲民，有不少人来这买回忆。

　　店内气氛不错，大家都悠闲地逛着挑着。方响小心地取出一张唱片，来到自助试听区域，将它放入唱片机。
　　夏河过来：【什么歌？】

　　方响平静侧眸，目光掩在碎发后。
　　他对夏河露出温和的笑，伸出食指，点了下耳朵。

　　夏河神色怔怔，心跳漏了一拍，方响靠近，为她戴上耳机，将唱臂一搁，转动开关。

　　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歌，夏河茫然抬手：【我没听过。】
　　方响：【我也没听过。】

　　夏河：【那你为什么给我听？】
　　方响：【它好看。】

　　夏河盯着唱片封面，三秒后鼓起嘴，往方响胸口一靠，笑了起来。

　　她今日是来买滚蝉新专，意外发现喜欢的歌手的白胶唱片，也一道买了。方响被一堆稀奇古怪的周边吸引，没过来，夏河打算挑完就去找他，却在这条过道上偶遇了两位熟人。

　　那人瞥眼，出声：“夏河？”

　　夏河看去，竟是林主管，带着他部门一个女同事。女同事把取出一半的专辑塞回去，撩了卷发，对夏河笑：“小夏，这么巧，你也喜欢音乐？”

　　“额，嗯。”
　　太尴尬了，夏河不敢多看，拿着白胶说：“先走了。”

　　“等等，”林主管叫住夏河，对女同事说，“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女同事柔柔一笑，目光在夏河身上短暂停留几瞬，擦肩离去。

　　等人走远，林主管上前，欲揽夏河的腰。
　　夏河心惊肉跳，奋力推开他，林主管的手便顿在空中。

　　他一笑，手插回兜：“这是在外面，你怕什么？”

　　“林主管，您是有家室的人，还请自重。”

　　林主管像听了笑话：“现在的人压力都大，谁不在外面寻求点刺激，不要太正常。”

　　“我只想好好工作，请你不要来招惹我。”

　　“那你还坐我车？”林主管逼近她，轻笑，“还坐我副驾？”

　　夏河胸膛冷冰冰地起伏，掏出手机，给他转了五百块。林主管听到手机传出收钱声，面色轻微扭曲。

　　“之前的谢礼，加上这五百块，应该够了，”夏河退出界面，“我打车差不多也这价。”

　　林主管气急败坏，揪住夏河的衣领，用力拎过来，夏河本能地保护唱片，另外那只手推他，不宽不窄的过道上响起拉扯声。

　　一条手臂伸出，握住林主管的臂膀，往旁边狠狠一掼。

　　林主管完全不敌这股力量，差点撞翻架子上的唱片，他恼怒地抬头，看见个男人。

　　夏河躲在方响后面，抓着他外套，担忧地朝两边看看。

　　林主管嘴里喷着脏话，还要和方响较劲，正好走廊尽头有店员过来，林主管动作戛然而止，拉正自己的领带，瞪了方响一眼，灰头土脸地走了。

　　方响等他走远，转身问：【他谁？】

　　夏河放下白胶，告诉他：【我领导……】

　　方响呆了呆，愤怒地拍了下手腕：【他是有病吗？】

　　他没出声，但肢体的力量把情绪完全传递给了夏河，夏河怕他担心，拉拉他的衣角，再比划：【没事了，不管他。】

　　【他在单位也这样对你？】

　　【不会的，单位有很多人，他不敢，】夏河安慰方响好一阵，问，【你有看中什么吗？】

　　方响：【没有。】

　　夏河指指：【那个迷你的留声机摆件特别有趣，你不买？】

　　【比我的命还贵，不买。】方响赌气地回应她。

　　他在她面前生气了，表情可爱，手语也可爱，整个人都很可爱。
　　虽然不希望看到他生气，但他生气的样子让夏河有些着迷，她笑了，举起白胶朝他摇了摇。

　　方响看着色泽温润的白胶，情绪稍微好点：【买吧。】

　　夏河点点头，脸蛋埋在白胶后面，朝他幸福地笑。

　　去前台付款时，他们经过一面墙，上面贴满众多乐队的海报，其中最大一张是滚蝉乐队新专辑宣传海报，四个人身上皆点缀了绿意，女主唱垂落的手背纹着一把缠绕绿玫瑰的枪。

　　夏河拍拍方响，问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高大哥去幕后了？】

　　【是的，】方响手一顿，继续，【他不打架子鼓了。】

　　【你和高大哥还联系吗？】

　　方响摇头：【他心脉受损，看到我就哭，我也迈不开这一步，就淡了。】

　　夏河叹气：【高大哥表面坚强，其实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方响似是释然地抬眸，长久凝望滚蝉四人组海报，里面仿佛有高川：【但乐队发展得越来越好，我非常开心。】

　　夏河也陪他望着滚蝉乐队的海报，画中，缠绕话筒的绿丝带依旧鲜艳，但四个年轻男女在夏河眼中渐渐褪色，变了模样，变成了主唱方吟、吉他手庄子啸、贝斯手方响、队长兼鼓手高川。

　　这是最初的——滚蝉乐队。

　　他们走出唱片店，沿这条街漫步，临近傍晚，广场中央有鸽群觅食，夏河心中斗争良久，将袋子挽到臂弯，去拉方响的手。

　　在即将触碰到时，夏河指尖一顿，改拉他衣服。

　　他回头，夏河看着他的脸，迟迟没比划手语，余光瞥到他身后的文具店，飞快指了下：【我们去那儿？】

　　夏河平常会通过画画释放压力，来文具店可以采买需要的绘画用品，虽然目前也不缺。
　　她心不在焉地浏览，点兵点将，忽然方响拍拍她，指着一处。

　　是珠光星星纸，夏河稍显意外：【你喜欢？】

　　方响：【我快忘记怎么折星星了，想买。】

　　夏河盯着纸，心里明白过来，莞尔一笑：【我教你折，买吧。】

　　从文具店出来，夏河明显信心十足，还没等走出广场便问方响：【你今晚回去吗？】

　　方响微怔，垂眸想了想，告诉她：【回去的。】

　　夏河以为她看错手语了，或方响比划错了，可他怎么会比划错呢，但不死心的夏河重新询问，确认他要回，她心情一落千丈。

　　她去看他手中那袋珠光星星纸，随便划拉两下：【好吧。】

　　接下来的路，夏河郁闷地跟着他走，越想越苦恼，在方响把她安全送回公寓楼下时再也憋不住了：【你回去了，我怎么教你折星星？】

　　方响：【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查。】

　　夏河气得敲脑袋，两手比了个圆：【笨蛋。】

　　方响：【……】

　　夏河骂完又腼腆起来，指尖发热地问着：【能不能不回去？】

　　春风柔和，拂动二人的衣摆。
　　夏河问他这句话的样子拘谨而脆弱，让人想保护起来，方响看着她，心跳不受控地加快，缓缓抬手。
　　夏河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一眼闪动的手机，有点无措地扬眸，方响让她先接。夏河见是叶小闪打来的，当面接起：“闪宝。”

　　“荷包……”
　　电话那端传来伤心的啜泣声，夏河眉端皱起，方响见她神色不对，也紧了几分神。

　　“荷包你能不能……能不能来接我……”

　　“你怎么了？你人在哪？”

　　“我被相亲对象扔在高架上……刚自己一个人走下来……”

　　夏河仿佛没消化过来，傻愣半天，吼出一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