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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番外：回三线老家
阮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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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离一直没打算让何况去她老家。
不是嫌他不好，是嫌自己家太"小"。她爸妈是三线小城的普通工薪族，住单位分的老小区，六十平米的房子，客厅到卧室要侧身过，阳台上堆着腌咸菜的坛子。她怕何况这种从小住庄园的人，进门连个转身的地方都嫌挤。
但何况不这么想。
他是在阮离春节前收拾行李的时候，直接把两人的机票订成同一班的。
"你干什么？"阮离拎着箱子，瞪他，"我回我家，你回你家。"
"我回我岳父岳母家。"何况把她的箱子扣上，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八百遍，"我爷爷说了，见家长不能空手，让我把后备箱塞满。李叔已经在楼下等了。"
阮离探头往窗外一看，楼底下停着的不是劳斯莱斯，而是一辆看着极其朴实无华的黑色别克——李叔为了"低调"，特意去租的。
"你跟你爷爷说了？"阮离声音都劈了。
"说了啊。我说我要去提亲。"何况歪头看她，笑得坦坦荡荡，"爷爷挺高兴的，还让我带两瓶他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哦对了，我爸也塞了红包，说让我别给何家丢人。"
阮离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况拎着箱子拽出了门。
……
阮离老家，那个南方小城的冬天湿冷入骨。
何况裹着一件阮离妈硬塞给他的军大衣——因为阮离说"我们这儿没暖气，你那件风衣好看不顶用"——站在六十平米的客厅里，肩膀确实有点转不开。
但阮离爸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不是因为何况进门先九十度鞠躬喊"叔叔阿姨好"，也不是因为那两瓶茅台和后面李叔搬上来的一堆礼盒，而是饭桌上，何况夹了第一筷子阮离妈做的梅菜扣肉，眼睛亮了一下，说：
"阿姨，这个比香港茶餐厅做的正宗一百倍。"
阮离妈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好吃就多吃点，小何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何况转头看阮离，语气无比自然，"老女人以前跟我提过，说她妈做的扣肉是全世界第一。我以前还不信，今天尝了，她终于有件事没骗我。"
阮离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阮离爸倒是乐了："小何这孩子实诚。离离啊，你以前在学校的事，小何比我们还清楚。说你当年拿奖学金上台发言，他就在台下坐着看，看了好几年。"
阮离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猛地扭头看何况——这人居然在她爸面前不打自招了？！
何况一脸无辜，继续扒饭："叔叔，您不知道，她当年在台上多凶，学生会开会的时候拍桌子，底下男生都不敢吱声。我就想，这姑娘以后谁娶了谁倒霉——"
"何况！"阮离脸红到脖子根。
"——后来发现，倒霉也挺幸福的。"何况补完后半句，端起碗冲阮离爸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姿势，"叔叔，我以后一定不惹她生气。生气了我也挨着。"
阮离爸哈哈大笑，阮离妈在一旁拿围裙擦手，眼圈有点红。
晚上，阮离回自己小房间睡，何况被安排在客厅沙发——六十平米的房子，没有多余的客房。
阮离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房间她住了十几年，墙上的港中文录取通知书还用相框钉着，书架上塞满了她大学时啃过的旧教材。一切都很旧，很窄，很朴素。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何况猫着腰钻进来，身上还穿着阮离爸给他的旧睡衣，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脚踝。
"你干嘛！"阮离压低声音，"我妈就在隔壁！"
"沙发太短，我一米八七蜷了一晚上腿麻。"何况不管不顾地钻进被窝，像条大型犬找到了窝，长长舒了口气，"你这床好香，小时候的味道。"
"你……"阮离想赶他出去，手却被他攥住。
黑暗中，何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阮离，我今天看见你墙上的录取通知书了。"
"嗯。"
"你爸妈好骄傲。相框擦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我小时候，我爸的办公室里挂的是家族企业营业额报表，不是我的成绩单。我爷爷的书房里，我的画挂在最角落，还是我妈硬塞进去的。"
阮离没说话。
"所以你别嫌你家小。"何况凑近了些，呼吸落在她耳边，温温热热的，"我觉得挺好的。有人把你的每一件事都当成大事供着，这种房子，我庄园再大也买不到。"
阮离沉默了很久，久到何况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手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那以后每年都来。"
"嗯。"
"……还有，别在饭桌上说我拍桌子的事。"
"不说。"何况低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我留着回去自己笑。"
窗外，三线小城的冬夜安静极了，没有中环的车流，没有维港的霓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何况闻着被子里阳光晒过的味道，忽然觉得——
他写了那么多关于"着陆"的故事，其实真正的着陆，不过就是在这个六十平米的房间里，盖着一床旧棉花被，听喜欢的女孩在耳边碎碎念。
第二天早上，阮离妈推门进来喊吃饭，看见沙发上整整齐齐叠着的被子，和床边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愣了一下，笑着退了出去。
厨房里，她跟阮离爸说："这孩子，行。"
阮离爸正在切腊肠，头也没抬，笑得合不拢嘴："那必须行，不然咱闺女能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