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债》殷瑕

1、楔子

　　我实在不是当皇帝的苗子。
　　奏折堆积如山，我看了只觉头大。
　　但，好在身边有一个解语花，会哄人，会诗词歌赋，还会批奏折。

　　我没有历任帝王的疑心病，胸无大志，只图个清闲。
　　每晚，女人在批奏折，我躺在龙榻上，饮冰酿，尝甜瓜。
　　她生得粉面朱唇，身段风流，灯下看美人，总比往日多出几分旖旎。
　　这位美人叫燕容，她有个弟弟叫燕决明。
　　此子我甚为不喜。
　　因为，他在床榻之上，雄风竟比我更甚。
　　没他姐姐柔顺，但这皮相我却极为喜爱。
　　没人能比燕氏姐弟容貌更为绝色。
　　也没人能比燕氏姐弟更野心勃勃。
　　姐姐要权势，要中宫之位。
　　那弟弟要什么呢？
　　永宁四年，这一年，我明白了。
　　他劳什子要我的皇位啊！
　　我大齐王朝，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六国霸主！
　　如何能向一个男宠投降！
　　此时，我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连日来的大雪覆在红墙青瓦之上。
　　还没投降的禁军首邻肖汀急禀:“报——叛贼燕决明于前日攻占璧城。”
　　我拿《孙子兵法》的手一颤，险些没站稳，内侍忙扶住我。
　　我只听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还有几成胜算？”
　　父皇啊，我是真不适合当皇帝！
　　兄长啊，你怎么死得那么早！
　　肖汀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臣定会尽全力护陛下无恙。”
　　我挤出了个笑，我在圣乾宫来回踱步，忙去翻燕决明留我这的贴身寝衣。
　　还是白色的，昔日纠缠似在眼前，可恨，小瞧了那人。
　　我把寝衣郑重地交于肖汀手中。
　　我说：“肖汀，朕要你把此衣归还于燕贼，就说，朕心里甚是挂念。”
　　一日夫妻百日恩。
　　虽说是男宠，但是好歹未登基前便伴在身侧。
　　有点情谊于我而言，局面便是可逆转的。
　　只是，那肖汀的眼神，我却看不懂，里面好像有着淡淡的忧伤。
　　他拱手，一身黑色劲装，沉声道：“臣，遵旨。”
　　肖汀曾是我的伴读，他有个妹妹，原是我后宫妃子，但，情不在我身上，整日摆着一副死人脸，远没有燕容讨喜。
　　我也懒得应付，特令其出宫了。
　　现在，是叛贼王炽之妻，他曾是我的中郎将。
　　“……”
　　当肖汀把寝衣交于夏帝时，正是风雪寂静时。

　　“陛下，为何要强攻齐都？齐都断粮少兵，不出月余，便可归顺，若强攻，反而不利啊！”

　　燕氏姐弟欲谋反，夺取天下，如今，于南边自立为帝，定国号，为夏。

　　燕容义正辞严，王炽则道：“齐帝宽厚，颇得民心，若强攻，君民同体抗敌，胜算则会大大减少，请陛下三思啊！”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主座上的男人，一袭红袍，紫冠玉带，神清骨秀，面皮额间一颗朱砂痣，恍似仙人。
　　他摸着使臣送来的寝衣，眉眼微往上抬，浓重的艳气几乎让人见之心神俱荡。
　　可这神情却是阴沉至极，连那声音都似要把人吞进腹里：“吾记得荆南候的夫人曾是那齐帝的妃嫔，那就让她去当使臣告知齐帝吾的条件。”
　　“不应，屠戮他齐都全城百姓。”
　　帝王大手一挥将那装有寝衣的盒子，推翻在地。
　　“……”
　　这雪愈渐小了，可仍有雪粒飘风，刮得人脸疼。
　　“陛下，当心脚下。”
　　内侍撑起伞。
　　我披了件狐裘，未束发，散于腰。
　　踱步于御花园，梅花开了，一团艳红紧紧相拥，暗香浮动。
　　宫里的伺候的人无一不是妙人，内侍更是颜色秀丽，
　　全是我喜欢的类型。
　　只可惜，树倒猢狲散，夏军来势汹汹，我齐国近几十年，内忧不断，外戚交替专权，朋党之争，把国家弄得乌烟瘴气。
　　如今，有投降的，有被杀的，宫里的人，也不多了，朝中之人，可用的亦不多。
　　我愁啊，愁得头发都掉了数根。
　　如果，燕决明肯放过我，我还真可以把皇位拱手送人。
　　我不适合做皇帝，我只适合做个闲散王爷。
　　我如是想，远远瞧见肖汀又进宫了。
　　他身后貌似还跟着一位粉袄姑娘。
　　“陛下……”
　　肖汀欲言又止，那姑娘露出全貌，竟是我曾经的肖美人。
　　我仔细打量面前跪着的美人，唇红齿白，温婉明媚。
　　我笑问：“荆南候夫人前来所为何事啊？”
　　肖婉踌躇了一会，拱手道：“回陛下，夏帝有言，若想保齐都百姓性命，便…”
　　“便什么？赶紧说！”
　　肖汀打断，手里握着把剑，指腹反复摸娑剑柄。
　　眼前兄妹二人，脾性一个比一个暴。
　　而，肖婉今日难得没发火，瞅了我几眼，低声道：“便拿自己来换，今生今世只雌伏于他一人之下，您这个皇帝也不必做了，做他的男宠，隐姓埋名。”
　　她一口气说完，我还没怒，肖汀率先拔剑，横在肖婉脖前，
　　他怒道：“我先宰了你，拿你的人头去立威也好过大齐皇帝雌伏一个男人身下！”
　　“哥，你居然要杀我！我是你的亲妹啊！”
　　“再说，我是使臣，大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要杀了我，齐国可就是失道者寡助了啊！”
　　“我没有不忠不义的妹妹！”
　　肖汀把剑往肖婉脖前抵了抵，但到底没有真下狠手。
　　我对肖汀摇了摇头，漫天纷雪下，淋了肖婉双肩。
　　我轻声道：“地上凉，荆南候夫人起来回话。”
　　肖婉起身，眼眶通红，她给我抛出了一个堪比父皇驾崩时带给我的震惊：“若不应，则……则屠戮齐都全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