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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多年以后
陈渡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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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老了。
不是忽然老的,是慢慢老的,像一颗石头被水冲,棱角没了,但还在。他数过自己的年纪,数到六十几,忘了具体数字,不数了。猫还在,更老了,更瘸了,跳不上窗台,趴在窗下的地上,晒太阳的地方从窗台移到地板,移到他的脚边。
他不再上班。仓库早就换了地方,他不去新的地址,不知道还在不在。他领一份很少的钱,够吃饭,够给猫买粮。他做饭,扫地,不再骑车,走路去菜市场,很慢,菜市场的老板认识他,给他留一把青菜,不多问。
他很少说话。邻居老太太还在,眼睛更不好了,有时候把他当成别人,叫错名字,他说"嗯",不纠正。有时候她又叫对,他也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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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路过一个算命摊。
不是特意去,是去菜市场的路上,公园门口,一棵树下。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塑料凳上,对面是命理师,穿西装,打领带,桌上放着二维码。他停下来,站在人群后面,听。
命理师说:"你命有灾煞,没有天乙贵人,要找属虎的人来化解。"
女孩问:"那我的贵人,在哪里?"
命理师收完钱走了,收拾东西,二维码扫了一下,放进包里。女孩还坐着,没动,看着桌面,上面有几枚铜钱,一个罗盘,一本手写的本子。
陈渡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你命里是有贵人的。"
女孩抬头看他。他穿一件旧外套,拉链坏了,没修,用别针别着。头发白了很多,没有染。手里提着一把青菜,塑料袋漏了一个角,有水渗出来。
"在哪里?"
"就是你自己。"
女孩愣了一秒。她看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皱眉,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你有病吧?"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那个算命摊,眼神里有一丝熟悉的恍惚。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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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走,去菜市场,买了豆腐,回家。青菜和豆腐一起煮,猫吃了一点,不吃,他吃了。下午坐在窗边,猫趴在他脚边,太阳从左边移到右边,影子从短变长。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孩的皱眉,和很久以前某个人的表情很像。但想不起来是谁,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不是忘记,是那个表情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得记住。
他摸了摸猫,起身去烧水。
水开了,给猫换水,给自己泡茶。茶叶沉下去,又浮上来。茶杯是玻璃的,透明,能看见茶叶的形状,舒展,旋转,沉底。
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没有分辨是什么鸟。
那个下午,他再也没有想起那个算命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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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多年。
那个女孩也经历了一番寻找,也遇见了各色人,也失望过,也回归过。她在某个早晨醒来,忽然想不起自己在找什么。不是忘记了,是那个"什么"已经不重要到想不起来。
她路过一个算命摊,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问同样的问题。
她说:"你想找的那个贵人,就是你自己。"
年轻人愣了一下,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皱眉,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你有病吧?"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是第几轮。包括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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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某个早晨
陈渡更老了。或者已经不在了,故事没有说。
猫更老了,或者已经不在了,故事没有说。
某个早晨,或者某个下午,某个人坐在窗边,摸着一只猫,或者没有猫,摸着一块石头,或者没有石头,只是坐着。
窗外传来声音,有人在炒菜,有人在骂孩子,有人在用收音机听戏。声音很远,或者很近,或者只是风。
他起身去烧水,或者没有起身。水开了,或者没有开。他给猫换水,给自己泡茶,或者没有。
茶叶沉下去,又浮上来,或者没有茶叶,只有白开水,透明,能看见杯底的纹路。
窗外有鸟叫,或者没有鸟,只有风声。他听了一会儿,或者没有听。
没有分辨是什么鸟。或者分辨出来了,是一只麻雀,一只燕子,一只他小时候见过的鸟,名字忘了,样子也忘了,只记得颜色,灰的,或者黑的,或者绿的。
那个早晨,他再也没有想起那个老人。或者想起了,或者没有"再"也没有"想起",只是坐着,水开了,猫在叫,或者没有,日子过去了,或者没有过去,只是这样。
这是第十轮,或者第一轮,或者没有轮。故事到这里,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