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31、番外二 四叶草手记 【她的日记

　　【她的日记本封面贴着一枚压干的四叶草，浅淡字迹写着：愿所有等待，终有回响】

　　9月12日晴
　　明德中学初中部，梧桐叶落在走廊栏杆上。今天话剧社排练结束，我照旧等候在小剧场廊下。
　　看见孟砚辞走出来时，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地加速。递给他准备好的黑咖啡，他礼貌道了谢，很快跟着同学离开。
　　好像无论我在这里等候多久，我的目光长久追随着他，他的视线，很难为我停留片刻。
　　晓漫劝我试着放下，我轻轻摇头。心底总抱着一丝奢望，再坚持一段时间，或许他就能看见我。
　　草丛遍布三叶草，校园里流传，找到四叶草便能实现心愿。我悄悄许愿，如果有一天我寻到它，希望孟砚辞能够看见我。

　　11月3日降温，有风
　　今天我鼓起勇气告白。
　　说出心意的瞬间，指尖不停发抖。结局其实早有预感，听见他委婉拒绝的那一刻，喉咙酸涩发胀，我强撑着没有失态。
　　我没有立刻离开，依旧忍不住继续等候。心底藏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期盼某天他能够改变想法。
　　梧桐叶落满地面，黄昏格外冷清。原来单向奔赴的心动，终会一点点耗尽所有底气。

　　次年3月18日多云
　　初三下半学期，升学压力越来越重。我决定慢慢收回所有外露的心意，不再每天守在剧场外面。厚厚一沓写满心事的便签，被我收进纸箱，暂且封存这份心动。
　　学校公布高中分班结果。孟砚辞进入国内部，我去往国际部。两栋教学楼相隔很远，往后碰面的机会寥寥无几。
　　我心里清楚，长达三年的追逐，快要画上休止符。

　　6月25日晴，毕业
　　初中毕业典礼，校园到处都是合影的人群。我远远看见孟砚辞被话剧社伙伴簇拥拍照，最终没有上前。
　　散场后，我独自走到曾经无数次等候的小剧场廊檐。空荡的舞台，落日依旧，只是人事早已不同。我在心里下定决心，就此放下，不再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
　　途中短暂擦肩，只换来一句简单疏离的毕业快乐。
　　盛夏落幕，初中三年漫长的单向奔赴，暂时画上句号。

　　高一 10月7日阴
　　进入国际部已有一月，全新班级、全新课业。我刻意避开一切有可能遇见孟砚辞的路线。
　　食堂远远瞥见他的身影，我下意识转身躲开。
　　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走出过往的执念，只有深夜翻开旧笔记本时，我才承认，那份心动依旧埋藏心底。放下从来不是一瞬间的抉择，是一场漫长又反复的自我拉扯。

　　高二 5月20日
　　校园艺术节话剧演出。犹豫许久，我还是走进剧场，选择坐在最后一排。
　　台上的孟砚辞耀眼依旧，和初见那年别无二致。
　　演出结束，人海之中我们短暂对视，没有问候，各自转身走向不同方向。
　　那一刻我清晰明白，从前那个常年守在剧场外的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高三 2月14日
　　整日埋头准备语言考试、海外院校申请。几乎切断了和明德旧友的频繁联系。
　　写下长长的随笔，正式和十七岁满心追逐的自己告别。不久之后，我将要远赴异国，去往一座没有梧桐、没有旧剧场的城市。

　　9月6日英国，小雨
　　落地异国。时差、陌生街道，一切焕然一新。
　　晓漫跨时差和我聊天，说起孟砚辞考上知名大学戏剧系。我平静地回复，表面波澜不惊，夜深人静，还是忍不住悄悄搜索他演出的消息。
　　隔着万里山海，我们活在互不相交的两个时空。

　　大学第三年初夏
　　有男生向我表达好感，我温和婉拒。
　　我慢慢想通，不是遇不到温柔优秀的人，而是心底最盛大热烈的心动，永远留在明德中学的梧桐大道。
　　我不再主动搜寻他的消息，学着妥善封存这份心意，认真经营自己的生活。不必强求结局，试着与遗憾共存。

　　毕业回国，11月4日
　　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租下一间公寓。闲暇之时，依旧保留独自观看话剧的习惯。
　　我从未奢望重逢，偌大一座城市，千万条街巷，错过或许才是常态。

　　次年晚秋，10月21日
　　城市话剧中心，剧目散场。转身的刹那，我看见了孟砚辞。
　　七年未见。
　　四目相对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跨越漫长岁月，我依旧没能彻底放下。只是当年不顾一切奔赴的勇气，早已被一次次落空消耗殆尽。

　　往后数月，我们慢慢恢复联系。他主动靠近，坦诚诉说多年的愧疚与迟来的心意。我反复犹豫，过往的伤痕清晰鲜明，我害怕再次承受失望。

　　初夏，城郊草坪。
　　草丛之中，我寻到一株完整的四叶草。
　　孟砚辞向我告白，迟了整整七年。
　　我落下眼泪，轻轻点头应允。
　　曾经我的心愿仅仅是被他看见。如今兜兜转转，命运赠予我更好的结局。
　　漫长等待终于迎来回响，梧桐年年落叶，属于我们的故事，终于走向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