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18、旧影回响，后知风起 夜幕笼罩城

　　夜幕笼罩城市大剧院，舞台灯光逐一熄灭。
　　观众的掌声渐渐消散，后台一片忙碌，同伴收拾道具、互相说笑，空气中弥漫着演出落幕松弛的氛围。孟砚辞简单卸下妆造，独自走出剧场。

　　深秋晚风凉意袭人，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他习惯性放慢脚步，没有立刻搭乘返程的车。

　　进入大学戏剧系已经三年，大大小小的舞台他登过无数次。聚光灯、台词、幕布，早已是生活常态。所有人都看见他站在台上从容耀眼，认定他天生适合舞台，心无旁骛追逐戏剧理想。

　　很少有人知道，无数个演出结束的深夜，空旷安静的剧场，总会勾起一段被他搁置很久的回忆。

　　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明德中学的旧小剧场。

　　少年时代的排练日，结束走出侧门，廊檐下常常立着一道纤细身影。温诗柠总会安静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黑咖啡，看见他出来，眼底立刻漾开光亮。那时的他一心沉浸排练，常常匆匆接过东西，简单道谢，便跟着社团同伴离开，很少停下脚步认真看一看她。

　　一张张手写便签，悄悄塞进他背包侧边；雨天梧桐道上，默默跟在身后不远的身影；初三汇演，台下遥遥相望、最终安静转身的少女……
　　零碎的画面不断翻涌，清晰得仿佛昨日。

　　从前他只把这些当成同学之间普通的善意。
　　年纪尚轻，目光只望向前方的剧本与升学目标，看不懂少女藏在眼底汹涌的心动，分辨不出那份日复一日的奔赴有多难得。告白到来时，他思虑过后选择拒绝，只觉得两人目标不同，不必牵扯情爱。后续秋冬漫长拉扯，他迟钝地感知到对方没有放下，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初高中分部相隔，走廊再也遇不到等候的人，他心底偶尔浮起空洞，也仅仅归结为习惯被打破。

　　可随着年岁渐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无数舞台聚散，当年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次次反复涌上心头。

　　孟砚辞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指尖轻轻揣进外套口袋。
　　他慢慢意识到，当年那份持之以恒、毫无保留的偏爱，何其难得。

　　他错过了。

　　这个认知第一次清晰、沉重地落在心上，愧疚与怅然层层堆积。
　　他终于读懂，少女长久的等候、小心翼翼的试探、鼓起勇气的告白，全是沉甸甸的喜欢。只是年少的自己太过迟钝，眼里只有热爱，硬生生推开了满心奔赴而来的人。

　　手机弹出话剧社伙伴的消息，邀约聚餐，孟砚辞轻轻回绝。
　　他站在十字路口，望向远方绵延的灯火。听说温诗柠一直在英国留学，相隔万里山海，断联多年，早已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人海分散，一别数年，或许此生很难再有相遇的机会。

　　心底滋生出难以言说的悔意。
　　倘若能够重回十五岁的明德剧场，他会不会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认真望向那个等他的女孩？

　　没有答案。

　　晚风掠过树梢，像多年前明德中学梧桐林间掠过的风声。舞台依旧常有，灯光夜夜亮起，可当年那个守在台下，只为他而来的观众，早已消失在漫长岁月里。

　　旧影在回忆里反复回响，迟来的心意，终于在多年之后缓缓风起。
　　只是前路漫漫，他不曾预料，命运并未彻底关上重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