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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九点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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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决前十二小时,栖川基地开始下雨。
雨水落在穹顶上,沿排水管进入地下。白菌丝借着湿气重新活跃,却没有再强行接入岑照的神经。它只在固定椅边缘发出微光,像周既白隔着一座基地守着一句已经写完的“别怕”。
岑照确实怕。
怕九点的枪,怕静默素进入血管以后自己也变成无法说话的人,更怕所有证据只来得及证明他可能无罪,却来不及阻止下一批注射。
他问零七:“宿主死亡会疼多久?”
【取决于执行方式。】
“你可以委婉一点。”
【我不知道如何委婉。】
“那就算了。”
门外守卫听见他自言自语,悄悄离远半步。零号病人能与菌丝说话的消息已经传开,现在连他沉默都像在策划感染。
凌晨一点,C—十九的六小时观察结束。没有第三针,他仍未恢复语言,但认知测试稳定,攻击次数为零,皮下绿纹也没有继续扩散。宋桥拒绝承认药物问题,只同意把结论写作“异常缓解”。
基地居民却开始查自己的用药记录。
有人发现家属都是在第二针后失语,有人拿出注射前还能写字的录像。也有人坚持静默素救过命,因为第一针确实让高热与抽搐停止。两边很快吵起来,清洁区甚至出现砸毁药站的行为。
岑照通过被白菌丝偷偷接回的广播说:“不要停掉所有药。”
争吵短暂停顿。
“现有证据只说明重复注射与部分恶化相关,不能证明每个批次、每个剂量都一样。正在用药的人不要自行中断,先封存批号,记录症状。”
有人骂他临死还替宋桥说话。
“我替还活着的人说话。”岑照道,“如果第一针能降低急性风险,直接停药也会死人。要查的是剂量、批次和适用对象,不是把‘神药’换成‘毒药’再信一次。”
广播很快被切断,但这段话压住了第一轮抢药。林微在隔离室里听见,利用菌丝向他传来一串数字:三十七名居民自愿提供匿名用药与病程记录,其中十二人只打一针,九人两针,十六人三针以上。
样本很小,也没有随机分组,至少可以先看趋势。
注射一针者大多高热下降,认知未明显改变;二针组中三人出现失语;三针以上组有十一人被判尸化。病情严重者本就更可能多次用药,这仍可能是反向因果,不能直接定药物致病。
“需要对照试验。”林微的声音借菌丝传来。
“先找到A—零。”
种子库位于中心实验室下方。许停云曾拥有权限,判刑后已经注销。C—十九却从隔离区维修口钻出去,将一段活菌丝送进门禁。菌群顺着传感线模拟旧指纹,门开了两秒,足够林微进入。
岑照不能跟去。他颈后阻断环与固定椅相连,离开三步就会触发电击。
周既白似乎能感觉到那圈信号,一直没有用菌网强拉他的意识,只把林微看到的画面转成断续声音。
“地下二层……冷藏柜……A—零。”
柜中不是静默素,而是一座小型生态舱。白色菌丝缠绕在麦根、豆科根瘤和一块人工神经组织上,培养日期早于返青灾变两个月。项目名称为“春桥”:通过植物菌群传递人类感官,用于在灾害中建立低能源通讯。
负责人签名是宋桥。
灾变不是许停云从野外带回基地的。
至少在公开记录的第一名感染者出现前,中心实验室已经培养出能进入神经组织的菌群。
林微继续翻找,发现A—零从未离开生态舱。
宋桥用它制造的早期静默素只抑制菌丝过度生长,确实救过急性感染者;后来基地原料枯竭,他改用强效神经阻断成分维持效果,并删除批次差异。
许停云带回的新白菌能修复被阻断的连接,他便把样本加入最后一批药,试图让两种作用互相抵消。
结果不是抵消。
被强行沉默的神经与重新连接的菌丝同时争夺信号,造成大批失语、痛觉消失和攻击。
“复制全部数据。”岑照道。
林微没有回答。
菌网中传来警报。宋桥发现生态舱被打开,中心实验室自动封锁。
林微被困在地下二层,氧气供应开始下降。
“周既白,能开门吗?”
白丝亮起:“可以。会暴露。”
这是周既白今晚第一次说完整的话。
“暴露什么?”
“我在哪里。”
他通过菌网控制范围足以覆盖整个基地。一旦为林微打开防爆门,宋桥便能沿信号反向定位他。
周既白没有替岑照选择,只问:“救?”
“救。”
地下菌丝同时生长。白色细网挤入防爆门缝,接管老旧机械锁。林微在氧气耗尽前出来,手中带着A—零数据与一支原始培养液。
中心实验室也锁定菌网源头:栖川基地外西北十二公里,废弃农业站。
天亮前,基地派出清剿队。
处决没有取消。管理委员会称A—零属于灾前合法研究,与许停云擅自释放野外菌株是两回事。
林微复制的数据被定为非法窃取,无法在正式审理中采用。
早上八点四十分,岑照被带上处决台。广场没有居民,所有人隔着屏幕观看。
宋桥亲自拿着最后一剂静默素,要求他先完成任务一。
“这支药里有什么?”岑照问。
“修复型静默素。”
“会修复还是会静默?”
“你死后会进行组织分析。”
“用我验证?”
“你是零号,数据最有价值。”
岑照接过注射器。
系统提示:【任务一要求接受最后一剂静默素。】
他把药握在手里:“接受了。”
【语义存在争议。】
“存续署若觉得应该注射,可以先证明批次安全。”
零七没有判定完成,也没有强制。
九点前五分钟,公开认罪开始。岑照对着镜头道:“许停云确实隐瞒过感染。”
林微在屏幕后猛地抬头。
“一个月前,他发现周既白与另外几名队员感染后仍有意识,没有按规定上报。他怕基地立即清剿,伪造了八人的死亡记录。这是知情不报,也是他应承担的责任。”
系统提示:【检测到公开承认隐瞒感染。】
“但粮仓菌群不是他释放。静默素也不是一种药,而是被合并名称掩盖的多个批次。谁制造、谁修改、谁删除数据,应当分别查清。”
执行官举枪。
岑照心跳快得发疼,仍把注射器举到镜头前:“这就是基地准备在处决前给我的最后一针。没有完成安全验证,没有本人同意,死后却会被写成治疗数据。”
宋桥下令切断直播。
维恩留给他的多节点经验在这个世界没有通讯塔,白菌丝却是更庞大的网络。每一株长进基地缝隙的菌丝都在同步声音,居民的收音器、农田湿度计和旧广播同时播放处决台。
执行官扣下扳机。
枪没有响。
白丝从枪械缝隙中顶住击针。
岑照没有等第二次,拔掉神经阻断环,将那支静默素扎进处决台旁的A—零培养样本。
培养液瞬间变黑。
原本温和连接植物根系的白菌在接触药物后疯狂增殖,随后大面积失去信号,表现与尸化者神经记录完全一致。
系统面板中,任务一被标记为【安全前提不成立,暂停】。
任务二只完成了“隐瞒感染”,没有承认释放菌群。
任务三、四仍在倒数。
基地外忽然响起一级警报。被派往农业站的清剿队全员失联,大批感染者出现在西北防线,却没有攻击城墙。他们停在射程之外,整齐让出一条路。
一个男人从返青植物间走出来。
周既白的皮肤覆盖着深绿色纹路,左臂与藤蔓连在一起,走路却很稳。他抬头看向处决台摄像机,像隔着十二公里准确找到岑照的位置。
“许停云。”他的声音通过菌网传遍基地,“我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