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司和鬼公交》饥民张三

4、004.目击死亡 到达目的地

　　不知多久，车第三次停下，亮起的车灯穿透黑暗，谢在青看出窗外好像是一片低矮的工厂去，许多红色蓝色的集装箱，毫无规则摆列在地面，如同一座小型迷宫。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真如惊雷贯耳。

　　“站住，别跑！”

　　砰砰铛铛，好像是子弹射击在铁皮箱的声音。

　　听到连串的激烈枪响，车上的几人脸色变了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但绝对极其凶险。僵在座椅上，一动未动。

　　“哐当”一声，车门打开，车身重重一颤，只见从前门跳上一个瘦高的男人，手拿匕首，刀刃滴落鲜红血迹，神色慌张，目光凶悍。

　　盛悦惊吓地往后仰身，张诚心道：“来了，来了，节目开始上节奏了！”

　　持刀男往车厢看了看，转头走到司机的车位，举刀威胁道：“快点给老子开车，不然杀了你！”

　　驾驶座套了一重黑色布罩，灯光不甚明亮，那司机的脸低垂着，盖在阴影中，看不清楚，等持刀男放完狠话，姿势毫无变化。

　　持刀男又急又怒，一脚踹向他的车椅，“□□奶奶的腿，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正当这时，头顶的女声广播响起，复述着同样的乘车规则。

　　持刀男压根没听，张望窗外，似乎看到有人追了过来，脸色大变，伸手去拉司机：“死开吧你！他妈的，这年头聋子也能开公交，艹他妈，去死吧！”

　　手刚抓住司机的肩膀，只见一直垂着脑袋的司机，毫无征兆朝他扭过脸。

　　“啊啊啊啊————”

　　惨叫仿佛掏空五脏六腑，挣破肚皮，争先恐后冲出，使人头皮森森发麻。

　　谢在青捂住耳朵，止住的泪水又簌簌落下，模糊中看见持刀男大步跳开，嘴里发出惨叫，像被刀砍了一下似的，跌撞着往车门跑去。

　　有鬼！有鬼！持刀男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跑到车门，肩膀猛地一痛，嵌在骨肉中的五指，如生铁般坚硬、森冷。他扭过头，瞳孔简直要炸开，是那张脸！！他永远也不能忘记！他曾用铁锤狠狠捣碎了脸的主人，红的、白的、黄的溅满地板，足足一个星期才擦干净。

　　尸体……早被他处理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从猪肚子里跑出来的！！

　　持刀男第一次对这具尸体感到极致的恐惧，死得不能再死的人，突然好端端站到他面前，难道是一场噩梦？！

　　他没有迷惑太久，因为他死了。从头到脚，被抡起铁锤的司机，砸得黏黏糊糊，完全看不出人形。

　　离得最近的张诚看得目瞪口呆，飞溅的血液，猩红的肉屑，雨珠一般暴洒过来，就在快要接触皮肤之时，这些腥热的血肉忽地化为飞灰，如同燃烧尽了的黄纸，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沉重的铁锤声，黏腻的啪滋声，回荡在静谧的车厢，

　　尖叫声堵在喉咙中。

　　原来人在面对铺天盖地的恐怖瞬间，是发不出声音的。

　　他张大嘴，一粒飞灰落到他膝盖，既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却仿佛如一块通红的火炭猛然穿透他的腿骨。

　　“啊——呜——”

　　张诚张大的嘴巴，被身旁的女友死死捂住，浑身犹如电击似的，发出痉挛的抽搐。悦悦流着眼泪，颤抖不已，手上爆发出一阵自己也没想到的力量。

　　她脑海猛然闪现女播音说过的乘车规则，如果违反规则，有什么后果？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下场相同吗？

　　不能叫，不能叫。她只感觉，一旦违反的话，一定很恐怖。

　　被死死按住嘴巴的张诚两眼一翻，昏厥过去，浓郁的血腥气中，突然传出一股骚味。

　　司机提着血淋淋的大锤，走回驾驶位，仿佛只是去喝了一口水。

　　车上的活人，窒息一般，惊愕无语。

　　谢在青扭曲的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在剧烈颤抖。他比前座的张诚好不了多少，哈乃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发出痛苦的哼叫。

　　车门何时关上，没人知道。

　　车上何时多了一个人，也没人发现。

　　那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皮肤粗粝，眉骨外凸，身穿黑色夹克，四十左右的年纪，气质犹如冷硬的岩石。

　　在司机用乌黑的铁锤，一下一下捶打地面那团血糊糊的事物时，这个男人如飞来的子弹，哐当跳上车，车门“砰”地关闭，他便没有退路的留在了车中。

　　直到司机走回驾驶座，“噌”地一声，血肉泥泞的地板，燃起一团湖绿色的火焰，飞灰四溢，没过多久，地面恢复如初。失魂落魄的几人，这才看见车上多了一个人。

　　夹克男拧紧眉头，手放在腰间，迟迟没有动作，脸色僵硬，后背紧紧贴着车门。

　　“嘻嘻，欢迎乘坐一七四路公交车，请乘客有序入座，乘车期间，请勿……”熟悉的广播声再次从上方传出。

　　前排的悦悦满脸泪水，抬起软如棉花的手臂，指了指她面前的座位，向前门的男人示意。

　　祁长峰竭力压下翻江倒海的震惧，一步一步挪到她手指的车位上，心神不宁地坐下。

　　这是什么情况？他上车时，只看见一个手拿铁锤的人，在疯狂捶打一摊烂糊的红色肉泥。不论那肉泥是什么东西的，刺激血腥的画面，也足以使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而且，又目睹这摊肉泥无火自燃，化作飞灰。祁长峰不得不怀疑，要么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要么这破烂的公交车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高级科技，能骗过人的眼睛。

　　“司机对刚刚的小意外，向各位表示诚挚的歉意……嘻嘻………下一站很快就要到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女播音员说完，谢在青立即看向窗外，仍旧是化不开的黑雾，仿佛没有尽头，在充满阴冷与压抑的空间中，每一分每一秒淬着胆战心惊的痛苦。

　　昏厥过去的张诚悠悠转醒，没来及发出第二声号叫，就被身旁的女友再次眼疾手快捂住。

　　宫植低头看着手机，手机没有信号，这是预料之内，但上面的时间，一直停在十一点四十四分，没有动过。

　　是手机坏了，还是时间……静止了。

　　许久后，窗外黑雾渐渐变成灰白色，越往前，白色越多，众人看见一团蛋黄色的东西，在视野尽头发出浑浊的光芒，等白色变薄，那东西光芒越深，类似熟透的柿子。

　　谢在青激动万分，凝视这一抹深沉的光泽，喃喃道：“是……太阳啊。”

　　朝阳，或夕阳。

　　那轮日头下，是连绵的高山，茂盛的树林，云雾密布，完全看不到现代城市的踪影。

　　几分钟后，车，停了下来，后门发出“哐啷”一声响动。

　　女播音员甜腻柔软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先生们，女士们，亡迷山到了。”

　　“下车后，完成本站任务，将会获得回程车票，离开本站点。”

　　“站点停留时日越长，危险系数随之提升，请大家及早完成任务。”

　　“任务由本站点发布人发布，一七四路公交无权干涉。”

　　“领取真实车票后，请在一个小时内，有序登车，过期作废。”

　　“一七四公交祝您旅途愉快！”

　　车内仅有的六人全坐在座位上，愣愣怔怔，不知该不该起身下车。车外，上方能窥见浅蓝的天空，天空之下，是弥漫的乳白雾气，拥挤着，扑到车窗前，白茫茫，叫人看不清周边的景物。

　　听见能够回家，被绝望与恐惧碾压的几人，脸上都蹦出一丝希望，畏缩又激动地看向车顶。

　　什么任务？会死人吗？会出现奇怪的……不合常理的东西吗？

　　蛇一样。女播音的话语，突兀的出洞，又丝滑的回穴，不留一丝拖拉的痕迹。

　　车厢上方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电流声，灯光突然一闪一闪。

　　“下车吧。”

　　苍老决然的声音自谢在青身后发出，那银发老太用干瘦的手掌抓住椅背，缓缓起身，一点一点挪动腿脚，走下了车。

　　原来是活人。

　　谢在青目不转睛盯着她，看她安然完好的下车，立即跟着起身。

　　宫植不让开位置，他没法下车。

　　“那个……请让一让。”

　　说话间，最前面的祁长峰大步如风，走过两人车座的过道，一步跨下车。

　　宫植偏过脸，目光自下而上移到谢在青的脸上。

　　“组长，这个地方应该会很邪门，还请您紧跟着我，不要乱走乱动。”

　　哈，跟着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杀人犯，怎么可能。谢在青往里缩了缩，抱紧哈乃，低声道：“再怎么说……这里我也只认识你啊。”

　　言下之意，不跟他同行，还能跟谁同行。

　　宫植一路上都没再做出对谢在青不利的行为，好像恢复了理智一样，之前拿砖头拍人的他，不过是老实人冷不丁开个玩笑而已。

　　“那我们下车吧。”宫植起身，让开一步。

　　谢在青怪异的瞥他一眼，快步走过他眼前，从后门跳下车。

　　宫植转过身，紧随其后。

　　最后下车的是前排的情侣。

　　下车的地点是一条长直宽阔的公路，建在一座大山脚下。

　　白色雾气笼罩在公路前后，十米外压根看不清东西。下车的六人，站在原地，都不敢乱走。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众人脸色一变，只见彼此的衣服外，莫名都套了一件橘黄色马甲。

　　就发生在眼皮底下，可谁都没看清，身上是如何多出这件颜色鲜艳的马甲。

　　悦悦指着张诚的后背，语气古怪道：“厚土救援队，这是什么意思？”

　　其余四人看了过去，这五个字就印在张诚的马甲上，应该是某个救援组织的名字，接着互相一看，都是和张诚同样的组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