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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怪异公交 好多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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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令谢在青胆战心惊的声音,出现在不远的身后。皮鞋踩着石板路,沉重黏着,不紧不慢,似乎如何也摆脱不掉。
“呜……汪!”
谢在青惊慌回首,只见昏黄色路灯底下,手提板砖的男人,正如影随形,朝他不断逼近,白狗一瘸一拐,冲他低声吼叫,但不敢靠得太近。
难道自己真要命丧今晚?一点预兆也没有,就被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下属,用板砖砸死?
谢在青咬紧牙关,用手背搓开眼睫毛上的血珠,沿着一条小径,直跑到小区的中央广场,那儿有一个广阔的人工湖,周围铺着绿色草皮,这个点,常有些饲养大型犬的住户出来遛狗。
受伤的脑袋愈加沉重,肺中挤出痛苦的喘息,带有铁锈般的血腥气。当谢在青跑到广场,四处张望片刻,心头逐渐一片冰冷。
一个人也没有,广场和湖边都静得让人心悸。
月光下,黑压压的湖面折射粼粼银光,无声无息,仿佛那根本不是湖,而是一片摊开的黑色事物,强烈的陌生感,令谢在青心底生出一阵茫然的战栗。
之前似乎听邻居说过,这座人工湖在施工时,发生过一起重大意外,因施工方操作不当,淹死了几个来视察工程的领导,半真半假,传闻很快被压下去。
“组长,不要跑了吧。你看,今晚的月亮很美啊。”
近乎无奈的声音从他肩后传来。谢在青扭过头,宫植已距他不过五六步。
不跑的话,让你用板砖拍死吗?!
谢在青用充满憎恨与恐惧的双眼看向他,见他定住脚步,不再向前,立即求饶道:“之前是我的错,只要你能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嗓音越发激动:“你知道整个部门,你是我最看重的下属,本着认真培养你的想法,交给你的任务难免多了些,……这……情有可原,你能不能……放过我一次。”
“我可以补偿你的,多少钱……多少钱都可以!”
宫植笑容满面,大为不解道:“组长,世上怎么会有你这号人?”
谢在青悄悄后退。
宫植:“说什么认真培养我……替无能的您和您的心腹背黑锅,在部门处处遭到排挤,处理他们自以为是的设计方案留下的种种麻烦,还要帮您做一些不在工作分内的事……这就是被您看重的下场吗?”
“徒有其表,愚蠢自负,一无是处的你,会给下属带来多大的麻烦和伤害,你知道吗?”
虽然被批评的像有害垃圾,但畏惧发疯的宫植。谢在青支吾补救:“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宫植微微一笑:“在谢组长手底待了三年,去看过十几次心理医生,以为都是自己的错,来来回回睡不着觉,差点失去对生活的信念,也被气到食道痉挛差点要做手术。您动动嘴皮,说一声对不起,可抵消不了。每一天,要忍受您无缘无故的责骂和挑剔,我做错了什么,真让人痛苦。”
“要说重用,将我设计方案中的核心创意泄露给您的心腹,一次可以是意外,在您的眼皮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发生,问题出在谁身上,应该不难猜到吧,真让我大开眼界!”
谢在青心虚地垂下眼皮。宫植交上来的设计方案,实际非常出彩,综合外型美观性与功能性的统一。尤其是WE酒店的设计,引用Art Deco建筑风格,东西文化交融,既有纸醉金迷的富丽,又蕴含时尚简约的活力,可以想象,一旦建成,一定可以成为当地一所标志性建筑。
因为太出色,看完第一版效果图,即便是设计方面平庸的谢在青也感到了惊艳。
惊艳过后,就是不安。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能力,对设计也毫无兴趣,更喜欢坐在高位,享受指挥别人的感觉。凭着长袖善舞的能力,获得上级的青睐,坐上组长的位置。
自己组内有一个能力出众的下属,早晚一天,他会比自己走得更远,骑在自己头上。
思来想去,谢在青把宫植的方案扣在了自己手中,在另一个下属交上一份平平无奇的方案时,自己佯装指点的样子,把宫植方案中的主要创意,敲敲打打传递给他。
虽然在他指点之后,重新交上的方案,远不及宫植那份的三分之一,不过凭着自己来往的人脉,以及逢迎客户的手段,这份“改良”过的方案,最后通过重重审批,还是被采用了。
要是直接用宫植那一版,肯定会被直接采用吧。
也是因为这个项目,自己才坐上副总监的位子。
“被盗用创意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带头排挤我?组长,我和你有仇吗?”
“因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消息,就要被您叫到办公室,大肆批评一番,可是其他同事也在看啊,为什么只有我,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一样。”
“啊,组长骂人的时候,真是比工作时严苛尽责呢,害得我真以为自己犯下大错,辜负了您的期待,只好加倍努力工作,加班到心绞痛也要忍着,周末被你使唤来使唤去,也没关系,相信总有一天,您能看到我的价值……可一再否定我的方案,却把我的创意泄露给其他人的组长,压根就不值得我的付出。”
“对不起……我诚心诚意和你道歉……下跪也可以。”谢在青属实害怕了,开始思量自己曾经的做法,真的有些过分。
宫植脸上微笑的面具倏忽脱落,露出阴沉冷漠的表情。
“组长,你……有一副骗人的好皮囊啊,内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冷漠的双眼,直直看进谢在青的眼底,“让您这么讨厌我?”
“好歹要给我一个诚实的答案吧。”
“那个……因为……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一个无能的人……”谢在青绞尽脑汁,张口结舌想要安抚,“根本……设计不出那种优秀的方案,害怕你会……取代我的位置,所以不愿意给你……机会。”
“我是个卑鄙无耻的上司。”谢在青瞪大眼睛,眼角闪烁出晶莹的泪光,颤抖的脸颊似乎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悔恨万分,“是我做错了,明天……我会在公司为你正名,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哼,受到不公待遇,逆来顺受,一声不吭的宫植,就没有错误吗?就算自己疏忽他的情绪,他也可以拿出一点反抗的态度啊。
非要搞出人命,宫植这样的性格,也太极端可怕了吧。
倏忽微笑起来的宫植,语气冷静道:“其实……组长是瞧不上我吧,认为我只配老老实实当一个下属。
谢在青不敢看他的眼睛,嗫嚅道:“没有这回事,实话实话,我心里是……很欣赏你的。”
宫植突然哈哈大笑,吓得谢在青差点瘫软在地。
“都说了,组长骗人的时候,因为长得太好看,总让人信以为真。”
“谢谢……啊……真的是实话。”习惯在别人恭维时,不轻不淡道谢,反应过来,立即惶恐补救。
“有一阵子,真的心灰意冷,既然组长这么讨厌我,我想自己还是调到别的小组比较好,即便是住宅设计组也没关系。”
听他讲到调组的事情,谢在青肉眼可见紧张起来,又颤抖着后退了四五步。
那时,宫植突然提出调组,已经习惯依赖借用他创意的自己,仿佛遭到重大背叛,简直怒不可遏,栽培了三年的下属,突然跑到面前,对自己说,“对不起,组长,我觉得自己不适应本组,还是离开的好。”
不过因为有其他下属在办公室汇报工作,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恶气,笑容满面收下他的调组申请,甚至温和问他,“是哪个小组同意接收他?”
转过头,便找到那边的组长,只用了些简单的手段,就让那个组长撤回同意宫植入组的意愿。而且,很快创意部所有小组,都表示不会接收宫植。
“组长也想起来了吧。”他嘲讽的目光,紧紧罩在他的脸上,“打听出实情的我,实在愤怒无比,不过,不可思议的是,心中还有一点小小的窃喜,虽然组长一再否定我的方案,剽窃我的创意给其他成员,甚至对我疾言厉色,但不可否认,组长实际上离不开我。”
没有的事,不过是害怕他进到别的小组,没有自己的压制,会一鸣惊人,受到上级赏识,扬眉吐气,然后报复他罢了。
“是这样……没错,我的确离不开宫植你的创意,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过自新,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宫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接着道,“我给过您机会。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去找您,只要您能对我和颜悦色,大家和平相处,就算方案创意被您借鉴,我也愿意继续留在您的小组。”
“那为什么……”谢在青脸色变幻不定,极力思索,自己当时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哈哈哈,组长忘记自己在茶水室说过的话了。”宫植明明在笑,眉间却涌出阴沉怒气。
茶水室?
谢在青脸色一变,瞳孔露出惊异的光芒,“你听到了了?”
即便宫植没有调组成功,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气得一天情绪不佳的自己,还是觉得不能原谅,本想等他回来,好好羞辱一顿,走到茶水室,正好碰到与自己交好的下属,便随便抱怨了几句。
“‘一靠近就感觉散发着穷酸气,性格又阴郁木讷,绝对不敢辞职,也只能调组罢了,一辈子只能当个没用的老实人,想想就觉得可怜啊。’您一边说,一边露出那样的笑容,残酷又得意。比起您恶毒的言论,这笑容,更让我难以忘怀。”
宫植弯起唇角。
……
谢在青一刹那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发抖。
没法谈了。谢在青转身就跑,边气喘吁吁呼喊救命。他记得在湖区尽头,有一间警卫室,全天值班,只要跑过去,一定可以获救。
风吹过湖面,渗出湿冷冷的寒意。
出来一个人吧,明明有灯光,却安静的好像空无一人。
忽然,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的灭掉,道路转眼间通向无尽的黑暗,树木影影幢幢,被风吹得窸窸窣窣。
谢在青兀得止住脚步,他第一次知道小区是定时关灯。
惊讶之际,广场尽头的路口,亮起两束白凄凄的灯光,直穿过黑暗,照射至谢在青的身上。一阵冷意拂过双臂,他下意识两手环抱。
这里怎么会有车?但既然能打开车灯,车里肯定有人,坐上车就安全了,头好疼,血好像流得少了。
惊慌扭过头,车灯照亮宫植的脸孔,像索命厉鬼,顿时寒毛直立,不敢再看,加快脚步,跑向光源尽头。
耳边似乎飘过断断续续的低语,模糊不清。谢在青余光朝两边望去,灯光之外,尽是黑糊糊的树影,树后面的楼影,环抱的山影,怎么会有人说话,一定是自己幻听。
跑了十几米,谢在青渐渐看清车的轮廓,不由满脸惶惑,居然是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像上世纪淘来的老古董,车头表皮爬满褐色红锈。
为什么要在放一辆可以作废的公交。他知道这个小区住了很多有钱人,有些有钱人的癖好非常偏门,甚至诡异,便寻思,也许是有人在举行什么奇怪的活动。
谢在青管不了这么多,大喊大叫:“救救我,救救我!”
只见车门前,有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正慢吞吞抬脚上车,听见谢在青的声音,缓缓扭过脸。
谢在青欣喜若狂,这个男人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身材中等,虽然极为肥胖,不过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先生!!救命!救救我!”
西装男扭过的半张脸,因为脸胖到浮肿,将眼睛挤成一条细缝,几乎看不见,动了动脸颊,像是在笑,慢慢抬起一只手,小幅地冲他挥动。
谢在青逐渐停住脚步,感觉不太对劲,“那是人吗”的念头,一闪而过。
那僵硬到凝滞的动作,让他忽然想起童年时参加祖母的葬礼,摆在灵堂前,一具一具颜色鲜艳的纸扎人。虽是死物,却让自己无端觉得,这东西活动起来,肯定会发出滞涩的喀咯嚓嚓声。
西装男维持扭过半张脸的样子,消失在车门后。
令谢在青恐惧的念头瞬时消散,一定是被宫植吓到疑神疑鬼,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都是自己太过恐惧,不由自主想象出来的。
反正他可是从来没听见,也不关注这类事。
退缩的脚步继而大步迈出,不走的话,只会面临被宫植拍死的结局。
惊魂荡魄的皮鞋声,又在身后响起。
谢在青双腿发抖,咬牙向前奔跑,跑过积满灰尘,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只能看清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跑到侧门,手抓住车门边框,掌心摸到粗粝的铁锈。谢在青倾身向里张望,没想到车里坐了许多人,西装男坐在车厢靠左一排的中间位置,怪异的是,这些人都选择了车厢左侧,右侧空荡荡,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车内安装的大概是很早那类电灯泡,发出橘皮一样的黄色,照在车内众人的脸上,展露出一半温暖的肤色,一半则是灰沉沉,有些发青发黑。
车上的乘客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看向谢在青。
压根没有好奇的情绪,犹如被打扰或者惊动,齐刷刷抬起脸。
谢在青倒抽一口凉气,求救的话噎在喉咙,霎时化为乌有,这是什么古怪的仪式,莫非在搞什么违法的邪|教聚会。
扶着车门,踌躇要不要上车。低垂的余光突然扫见,一道黑色影子已经近在咫尺,向他扑来,也只差一步。
谢在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理智脱壳。提起颤抖的双腿,不要命地跨上车,谁料,车板上积了一滩水渍,脚底打滑,一下面朝地扑倒在过道上。
正当自己慌忙从地上爬起身时,车身突然一震,高大的黑影覆盖住他,接着,“哐当——”一声响,车门在身后关闭。
谢在青注视着投射眼底的黑影,一阵绝望涌上心头,没想到宫植居然跟了上来。
这时,头顶响起一道甜腻的女人嗓音。
“欢迎乘坐一七四路公交车,请乘客有序入座,乘车期间,请勿高声尖叫,追逐翻窗,车辆到站,请从后门下车。”
说完,上方隐形的播音系统忽然发出缕缕刺耳的嗡鸣声,夹杂一些谢在青完全听不懂的话语,也不能称之为话语,更像是喉咙咕隆出的怪异腔调。
“本站终点,亡迷山,车门开启后,请勿逗留车内。”
“嘻嘻,逗留乘客将会有司机亲自处理。”
接着,播音又变成一阵的刺耳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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