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温柔仍有旧裂痕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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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落远山之后，盛城大学的晚风便带了凉意。
我跟在见栖身侧，沿着校门口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地砖，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分开，又轻轻挨在一起。
空气是松弛温柔的，可我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散不去的沉郁。
冰层融化了，误会解开了，他的偏爱坦荡又热烈。
但受过的伤不会彻底消弭，空了三年的缺口，也不会仅凭几句道歉、几分温柔就彻底填平。
我们去的是校外一家清淡的家常菜馆，不大，环境安静，没有喧闹的人流，很合我的喜好。
进店落座，木质桌椅干净整洁，暖光灯光落在桌面，温柔得让人安心。
见栖把菜单推到我面前，指尖随意搭在桌沿，眼神温顺又纵容：“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都可以。”
我垂眸看着菜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店？”
“之前查过。”他答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知道你不爱甜食，不吃重油重辣，口味偏淡，这家是最贴合你胃口的。”
我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查的？”
“酒会重逢之后。”见栖看着我，眼底带着淡淡的隐忍，“从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不想再错过你任何一件小事了。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你所有我缺席的三年，我都一点点补回来了。”
这句话很甜，温柔得戳人心尖。
可我心口轻轻一涩，还是没忍住开口：“见栖，早知道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彻底推开？”
不是质问，只是轻声的感慨。
如果早知道往后会用数年的遗憾和漫长的弥补来偿还，当初是不是会换一种方式，哪怕艰难一点，也不要彻底走散。
他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透明的杯壁映出他沉敛的眉眼。
“我那时候太年轻，太自负。”他声音低了些，带着浅浅的疲惫，“我以为隔绝所有联系，让你恨我、忘了我，你就能安安稳稳过完高三，顺顺利利奔赴你的大学，不用被我家里的烂事牵连。”
“我以为断得彻底，就是最好的保护。”
我看着他，轻声接话：“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陪你扛。”
这句话在我心底藏了很久，今天终于问出口。
“高三那时候，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认真真想和你走下去。如果你告诉我你的难处，我不会闹，不会不懂事，我可以等你，可以陪你熬过去。”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放弃我喜欢的人，就是为我好？”
一连串的问话，语气很轻，没有怒意，却带着压了三年的委屈。
见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愧疚与无奈。
“我不敢赌。”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栖见，你那时候太干净、太纯粹了。你的世界只有试卷、书本、安稳的日常，我舍不得把你拖进我家那些冰冷、复杂、勾心斗角的纷争里。”
“我身边那时候全是变数，我自身难保，我拿什么让你陪我扛？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掌控不了，怎么敢拖累我最喜欢的人？”
我抿了抿唇，眼底微微发热：“可你不知道，被你单方面放弃，比陪你扛风雨更疼。”
他沉默了。
安静的饭馆里，只有远处后厨轻微的响动。
良久，他抬眼，眼底是近乎卑微的诚恳：“我知道。是我自私，是我笨拙，是我用最差的方式，做了自以为最好的选择。所有的错都在我，你怎么怪我都应该。”
“我从不奢求你彻底翻篇，我只希望你别再困住自己。”
我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悔意，心里又软又酸。
甜是真的，他的真心、他的弥补、他迟来的偏爱，全部都是真的。
可虐也是真的，三年孤身难熬的委屈，无数个自我怀疑的深夜，也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了，真的。我只是偶尔会难过，我们最纯粹最好的那一年，就这么没了。”
“我知道。”见栖应声，声音轻得发哑，“我比你更难过。”
“你只是错过了一个喜欢的人。”他看着我，眼神专注又缱绻，“可我错过了，唯一一个认认真真喜欢我、不求任何东西、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
菜品陆续上桌，都是清淡爽口的小菜，没有一丝甜味，精准踩中我所有喜好。
他很自然地拿起公筷，把鲜嫩的青菜、软烂的排骨一点点夹到我碗里，动作温柔娴熟，没有丝毫刻意。
“多吃点，下午没课也没好好吃饭。”
我低头看着碗里码得整齐的菜，轻声问：“你这三年，真的一点都没放下过？”
“半点都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从来没有。”
“高三毕业，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情，第一时间去找过你。我去了你住的小区，去了我们学校，翻遍了所有能找到你的途径，最后只知道你填报了远在南城的大学，彻底离开了盛城。”
他抬眼看向窗外亮起的灯火，眼底带着淡淡的空落：“那时候我才慌了。我以为我推开你是保护，最后才发现，我是亲手把你推得再也找不到。”
“我不敢打扰你。”他继续说道，“你好不容易摆脱了和我有关的所有不堪，摆脱了当年的流言蜚语，我怎么敢再突然出现，打乱你的生活？”
我抬眸看他：“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过了三年？”
“是。”他坦然承认，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痛楚，“我懦弱，我后悔，我每天都在熬。”
“我会偷偷搜你的学校动态，翻你们学院的公众号，看有没有你的照片、你的消息。看到你安安稳稳、开开心心的，我既安心，又难受。”
“安心你过得好，难受你的岁岁年年，再也没有我。”
这段话听得我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原来这三年，不是我一个人困在回忆里。
他也在煎熬，也在遗憾，也在遥遥相望，独自忏悔。
可偏偏，两个人的心事，两个人的遗憾，硬生生隔了整整三年的光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我轻声问，眼眶微微泛红，“如果你来早一点，是不是我们就不用错过这么久？”
见栖看着我泛红的眼尾，指尖克制地动了动，终究还是收回了想触碰我脸颊的手。
“我那时候没有资格。”他声音低沉，“我家里的桎梏没有彻底挣脱，我依旧身不由己。我不想再一次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再一次让你因为我受委屈。”
“我想等我彻底站稳脚跟，等我能完完全全护着你、给你安稳的未来，再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
我咬了咬下唇，轻声道：“可你不知道，我那三年，真的恨过你很久。”
“我恨你绝情，恨你冷漠，恨你轻易就能放下过往，恨你任由所有人嘲讽我自作多情，恨你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你就是不爱，就是玩玩而已，我必须彻底放下你。”
每一句，都是我藏在心底三年的真心话。
不尖锐，不指责，只是轻轻袒露我曾经的狼狈与痛苦。
见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是我活该。”他低声说，“所有的恨，都是我应得的。”
“如果是现在的我，绝对不会用那种愚蠢的方式推开你。不管多难，我都会拉着你，跟你说清楚一切，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
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可时光回不去了，见栖。”
“回不去，我就用余生补。”他立刻接话，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过去的三年我无能为力，往后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会再缺席。”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味道很好，可心里依旧闷闷的。
温柔是真的，救赎是真的，可裂痕也是真的。
“我其实很矛盾。”我抬起头，坦诚地看着他，不再伪装自己的情绪，“我现在看见你，会心动，会心软，会忍不住原谅你。”
“可我只要一想起高三那个晚上，我站在冷风里等你整夜，看着你和别人传出暧昧绯闻，听着你冷冰冰对我说自作多情。我心里就会堵得慌。”
“我没办法彻底释怀，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磨人的一点点虐。
爱意从未消散，误会尽数解开，隔阂慢慢消融。
可旧伤留下的印记，永远都在。
它不会阻碍我们靠近，却会时时刻刻提醒我们，我们曾狠狠错过、狠狠伤害过彼此。
见栖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我一句，眼底满是包容与心疼。
“我懂。”他温柔开口，“不用逼自己释怀，不用逼自己原谅，更不用逼自己立刻和我和好。”
“你可以永远记得那些委屈，可以随时跟我闹、跟我抱怨、跟我翻旧账。”
“所有的亏欠，我慢慢还，一辈子那么长，我有足够的时间弥补。”
我抬眼看他，轻声问：“你就不怕，我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温柔又坚定：“不怕。”
“只要你不彻底推开我，只要你还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哪怕你一辈子带着这点裂痕，我都陪着你。”
“我爱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结局，是你，从头到尾，只是你。”
我心口一颤，酸涩和温柔交织在一起，缠得人眼眶发烫。
我轻声问：“你从高一就喜欢我，忍了那么久，是不是很难受？”
“难受。”他毫不避讳，坦诚作答，“超级难受。”
“看着你天天偷看我，满心欢喜，我想回头抱抱你，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看着你难过失落，我想安慰你，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却只能克制所有温柔，假装冷漠。”
“每一次对你的冷淡，每一次刻意的疏远，每一次狠心的话，最疼的从来不是你，是我。”
“只是那时候的我，没有选择。”
我看着他清隽温柔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温阮绾的算计，没有你家里的压力，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从校服到现在，一直都不会分开。”
这句话带着浅浅的遗憾，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压在两个人心上。
见栖垂眸，眼底带着细碎的怅然：“大概率是。”
“如果没有那些阻碍，我绝对不会隐忍，不会退缩，我会大大方方喜欢你，明目张胆对你好，告诉所有人，栖见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们会一起熬过高三，一起考完高考，一起填报同城的大学，不用隔山隔水，不用岁岁相离。”
可世间最遗憾的，从来都是“如果”。
没有如果，只有已经发生的过往，和无法重来的青春。
我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算了，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见栖看着我，温柔出声，“但我不会让它白白过去。”
“所有的遗憾，我都用未来填满。”
吃完饭，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夜色温柔笼罩整座校园。
我们并肩走出餐馆，晚风微凉，吹得人头脑清醒。
街边的路灯将影子交叠，他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外侧，不动声色把所有车流喧嚣隔绝在我身外。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轻声开口，主动挑起话题：“你这三年，除了想我，还有好好生活吗？”
他回头看我，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有。好好变强，好好长大，好好变成能配得上你的样子。”
“以前我无能为力保护你，现在我有能力护你一辈子安稳。”
我抬眼看他：“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选择推开我？”
“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他说得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无数个深夜，我都在复盘当年的事，我无数次懊恼自己的愚蠢和笨拙。”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不是身不由己的隐忍，是那句‘你自作多情’。”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缱绻的歉意：“那句话，伤到你骨子里了，对不对？”
我轻轻点头，坦诚道：“嗯，那是我三年都跨不过去的坎。”
“对不起。”他再次轻声道歉，温柔又郑重，“以后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对你说一句重话，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晚风拂过我们之间，温柔缱绻，带着细碎的遗憾，也带着滚烫的真心。
我抬头看向他，轻声问：“见栖，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矫情了？明明误会都解开了，还一直揪着过去不放。”
“不会。”他立刻否定，语气无比认真，“一点都不矫情。”
“换做是我，我会比你更难释怀。受过的伤不是一句苦衷就能抹平的，你愿意重新接纳我，愿意给我机会，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你可以慢，可以犹豫，可以带着伤疤往前走。”
“我等你，永远双向包容。”
我望着他温柔深邃的眼眸，心底最后一点执拗的坚冰，彻底化作柔软的水。
我没有彻底原谅，没有彻底翻篇。
可我愿意带着旧裂痕，和他慢慢往前走。
青春的遗憾已经定格，可余生的温柔，才刚刚开场。
我们名字颠倒，宿命纠缠，隔了三年风雪，满身伤痕重逢。
有甜，有憾，有温柔，有旧伤。
不完美，却足够真诚。
我轻声开口，声音轻柔落在晚风里：“那我们，慢慢来吧。”
见栖身形一顿，漆黑的眼底瞬间盛满星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看着我，唇角扬起最干净、最虔诚的笑意，轻声应答：
“好，慢慢来。”
“余生漫漫，我陪你，一点一点，抚平所有旧伤痕。”
路灯暖光温柔坠落，晚风轻轻相拥。
旧风雪已停，温柔岁岁不休。
我们错过了莽撞热烈的少年时代，
那就用往后余生，温柔细水长流，慢慢相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温柔仍有旧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