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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风不渡旧年少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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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总是凉得很温柔,却吹不散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郁。
从教学楼走出来的那一路,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碎碎点点落在地面,明明是澄澈透亮的好天气,我心底却一片潮湿混沌。
真相摊开的那一刻,没有我想象中的崩溃大哭,也没有释怀后的如释重负。
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空荡荡的疲惫。
原来我三年耿耿于怀、日夜难寐的难堪与遗憾,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不爱,而是一场被命运裹挟、被他人设计、被年少无奈硬生生撕裂的错过。
可错过就是错过。
伤害真实落地,时光不会倒流,我受过的委屈、熬过的黑夜、自我拉扯的无数个瞬间,不会因为一句“苦衷”就轻轻抹去。
苏栀陪我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一路安安静静,没有多说一句劝解的话。
她太了解我了。
知道我此刻不需要谁来告诉我“他很可怜”“他很爱你”“你该原谅他”。
我需要的,是一点时间,一点空间,让我把坍塌了三年的认知,一点点重新拼凑完整。
走了大半段路,她才轻轻开口:“见见,我不劝你原谅,也不劝你远离。”
“换谁经历你那三年,都不可能轻轻松松一笔勾销。”
“但我希望你别为难自己。”
我低头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我不是不懂他的身不由己。
高三那年的见栖,高高在上、耀眼夺目,在外人眼里永远是无坚不摧的天之骄子,成绩、家世、样貌,样样拔尖,仿佛人生从来没有低谷与无奈。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样光鲜的他,也会有身不由己、被人掌控、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被剥夺的时候。
家里施压,长辈禁令,家族纷争。
他不敢靠近我,不敢对我温柔,不敢给我半点希望,甚至只能用最绝情、最伤人的方式把我推开。
他以为那是保全,是退路,是让我安然无恙、不受牵连的最好办法。
年少的少年,笨拙又执拗。
以为狠心斩断所有羁绊,就能替我挡尽风雨。
可他忘了,对十七岁的我来说,他就是我全部的晴天,也是我唯一的风雨。
他推开我的那一刻,我世界里的光,就彻底灭了。
我以为他不爱,以为我自作多情,以为我整场奔赴都是笑话,于是我自我否定、自我封闭、逼着自己戒掉所有心动,硬生生熬过了最灰暗的三年。
如今真相翻覆,所有误解轰然破碎。
可伤痕早已结痂,牢牢长在心底。
风轻轻吹过耳畔,我恍惚想起高三的无数个傍晚。
想起他晚自习后不远不近跟在我身后的背影,想起他悄悄放在我桌洞的热牛奶,想起他耐心讲题时垂落的长睫,想起他在我低落时写的那句寥寥四字“下次加油”。
原来那些温柔全部是真的。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淡,只是他的温柔,只敢偷偷给我。
原来他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他的心动,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我单方面的偏执奔赴。
是他藏爱意,我藏心动,我们双向隐瞒,硬生生错过一整个青春。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蔓延开来,酸涩、委屈、遗憾、不甘,千百种情绪交织缠绕,堵得我呼吸都微微发紧。
我以为我会恨他。
可到最后,我唯独只剩下无尽的可惜。
可惜我们太年少,可惜我们太被动,可惜我们隔着误会与苦衷,硬生生弄丢了彼此。
“别想了。”苏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先回宿舍好好休息,什么决定都别着急做。”
我应声点头,和她并肩走进宿舍楼。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至少今天,不会再有任何拉扯与波澜。
可我低估了见栖的执拗。
也低估了,他迟来三年的深情与弥补。
午休的宿舍楼道安静得落针可闻,室友都趴在桌上小憩,我靠在阳台窗边吹风,试图让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陌生号码,干净简洁的一条短信。
【栖见,我在你宿舍楼下。不急着见你,你忙你的,我等你。】
指尖猛地一顿。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居然还没走。
从上午下课,到现在午休,整整两个多小时,他一直在宿舍楼下等着?
我下意识走到阳台边缘,微微俯身往下看。
秋日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梧桐树荫铺满楼下空地。
那个身形挺拔的黑色身影,就安静站在树荫之下。
他没有焦躁踱步,没有反复打电话催促,没有发消息打扰。
只是安安静静站着,背脊笔直,身姿清冷,像一尊伫立许久的雕塑。
风吹动他的衣摆,安静又孤执。
三年前他高高在上,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半步。
三年后,他放下所有矜贵与骄傲,心甘情愿站在阳光下,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我心底猛地一软,随即又被无边的酸涩覆盖。
何必呢。
何必等到一切都晚了,才学着弥补。
我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换上鞋子,轻轻走出宿舍。
楼道微凉,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台阶上,明明暖融融的,我心底却一片微凉。
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楼下的风迎面吹来。
见栖闻声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晰看见他眼底沉淀的情绪。
忐忑、懊悔、小心翼翼、带着不敢惊扰我的卑微。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见栖。
从前的他,永远清冷自持、矜贵淡漠,眼底永远是云淡风轻、万事不入心。
可现在,他所有的从容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的我。
他看见我,脚步微动,下意识朝我走近两步,又怕吓到我般,硬生生停住。
语气放得极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打扰你休息了吗?”
我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平静无波:“为什么还不走。”
“我想等你愿意听我说完所有故事。”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上午太匆忙,很多东西我没来得及和你讲清楚,我不想再留任何误会。”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抬眼望他:“见栖,知道真相就够了。”
“不够。”他立刻打断我,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远远不够。”
“你只知道我当年身不由己,却不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的。”
他往前一步,距离拉近,气息清冽,稳稳落在我周身。
“你以为只有你难熬。”
“可那三年,我看着你一点点疏远我,看着你删掉所有联系方式,看着你刻意避开所有和我有关的场合,看着你从满眼是我,变成彻底无视我。”
“我比你更难熬。”
我怔住,怔怔看着他。
我从来没想过,他也会难熬。
我一直以为,他有光鲜的人生,有顺遂的前路,有无数人追捧,他的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我空缺分毫。
可此刻他眼底的疲惫与荒芜,骗不了人。
“高三毕业后,我解决完家里所有风波,第一时间想去找你。”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沉沙哑,“可我发现,你把我所有痕迹删得干干净净,你填报了千里之外的大学,你彻底离开了我所在的城市。”
“我找不到你。”
那一句“我找不到你”,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我心上。
我忽然鼻尖发酸。
原来不是他放下了。
是我跑得太快,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不敢打扰你。”他目光沉沉锁住我的眉眼,字字诚恳,“我知道我当年伤你太深,我没有资格回头找你,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所以我等了三年。”
“等我足够稳定,等我彻底掌控自己的人生,等我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拆散我们的时候,我才敢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我望着他清澈又深情的眼眸,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一点点松动、发软。
原来他的迟来,不是迟到的新鲜感。
是他隐忍克制、整整三年的遥遥相望。
“栖见,”他轻轻唤我的名字,温柔得不像话,“我当年推开你,是怕你受伤。”
“可我最后才明白。”
“我护得住你远离风雨,却护不住你没有我的岁岁年年。”
一句话,彻底击溃我所有伪装的平静。
眼眶瞬间滚烫,温热的湿意蓄满眼底,我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没让眼泪落下来。
太残忍了。
我们都太残忍了。
命运太残忍了。
两个互相暗恋、互相牵挂、互相惦念的人,因为一场误会、一次笨拙的保护,硬生生错过了最干净、最热烈、最无可替代的三年。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哪怕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
“我不敢。”他眼底覆上浓重的悔色,“我怕你不信,更怕你信了之后,依旧执着靠近我。”
“那时候的我,给不了你任何安稳,护不住你分毫。与其让你跟着我提心吊胆、卷入纷争,不如让你恨我,让你彻底放下我,好好走你的路。”
他以为是最优解。
却成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风轻轻拂过我们之间,吹散三年隔阂,吹开所有迷雾。
我终于看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温阮绾的蓄意设计,旁人的跟风造谣,他身不由己的苦衷,我独自熬过的灰暗青春。
层层叠叠,编织成困住我们整整三年的宿命枷锁。
“我知道你很难释怀。”见栖看着我泛红的眼尾,语气卑微又温柔,“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不求你马上回头。”
“我只求你,别再彻底推开我。”
“你可以慢一点,可以犹豫,可以考验我,可以随便多久。”
“只要你别再消失在我的人生里。”
他从前高高在上,从不低头。
如今为我,甘愿卸下所有骄傲。
我静静看着他,看他眼底满是我的模样,看他迟来三年的深情与悔过,心底五味杂陈。
我承认,我心软了。
我没办法再恨他。
可我也没办法,轻轻松松就和他和好如初。
伤疤还在,委屈还在,那些独自熬过的黑夜真实存在。
爱过是真的,痛过也是真的。
“见栖。”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恨你了。”
他瞳孔微亮,眼底瞬间燃起细碎的光。
“但是。”我话锋一转,轻轻避开他的目光,“我现在还没办法原谅。”
“错过的三年,空缺的时光,受过的伤,不是一句苦衷、一句后悔、一句弥补,就能彻底抹平的。”
“我可以不躲你,不排斥你,不再把你当成陌生人。”
“但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重新认识你。”
“也需要时间,放过曾经的自己。”
我们不能再凭着年少一腔热血莽撞奔赴。
颠倒的名字是宿命,可真正的相爱,不该只有遗憾与拉扯。
他静静听着,没有逼我,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头,眼底是全然的尊重:“好。”
“我等。”
“多久都等。”
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风吹梧桐,叶落无声。
我忽然想起我们的名字。
栖见,见栖。
从前我总觉得,这是困住我的劫。
!
可现在我终于懂得——
栖见,是我余生愿意再见。
见栖,是他此生执意奔赴。
晚风终会渡尽旧年少。
错过的青春无法重来,但剩下的岁岁年年,
我们或许,可以慢慢重来。
卿萌楚:写的好烂。
沐子:?